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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野火 夜色越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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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越深,城市的霓虹越是张扬,可半山腰的独栋别墅区,却静得诡异。
黑色宾利稳稳停在铁艺雕花门外,车灯熄灭,最后一点光亮也被浓稠的夜色吞尽。
化学坐在车内,指尖随意搭在车窗沿,骨节冷白分明,指间夹着的香烟燃了半截,灰烬积得很长,迟迟未落。
他没下车,也没急着找人,就这么安静地望着那栋漆黑无灯的别墅。
心底一片清明,却又翻涌着压不住的燥意。
他太了解物理了。
从三年前物理决然逃离化家,被数学捡走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这颗被他亲手磋磨过、又亲手放走的野草,早晚要闹出滔天动静。
旁人都以为物理温顺、乖巧、隐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性子,唯独他看得透彻。物理骨子里藏着一股疯劲,沉默隐忍,偏执入骨,平日里温顺都是伪装,一旦触及底线,便会不顾一切,焚尽一切。
方才物理决绝离去的背影,就已经预示了所有结局。
他早就该猜到,物理不会坐以待毙。不会眼睁睁看着数学订婚,不会接受自己再度沦为无人问津的外人,更不会容忍他以联姻的名义,彻底困住自己唯一的光。
疯子。
化学在心底轻嗤一声,可这声嘲讽里,偏偏裹着极致的共情与酸涩。
他没有资格评判物理疯不疯。
因为他和物理是一模一样的人。
一样爱而不得,一样执念深重,一样守着一个遥不可及的人,在无数个深夜自我拉扯、自我煎熬。物理为数学疯魔,而他,为数学隐忍蛰伏数年,步步为营筹来一场联姻,何尝不是另一种偏执。
心底漫开密密麻麻的不甘。
他筹谋了这么久,耗尽心机,压下所有傲气与自尊,一步步靠近数学,好不容易换来家族联姻的机会,只差一步,就能名正言顺站在数学身边,锁住这场数年的执念。
可偏偏,半路杀出一个物理。
偏偏是物理。
是他曾经收养、曾经拿捏、曾经伤害、也曾经动过真心的小孩。是他眼睁睁看着逃离泥泞、奔向光明的小孩。
何其讽刺。
化学指尖微微用力,烟蒂的火星烫到指腹,轻微的灼痛拉回他纷乱的思绪。他浑然不觉,心底只余下一片冷沉的清醒。
他清楚物理的软肋,也清楚数学的软肋。
数学心软,念旧,看似清冷疏离,实则最重羁绊,三年朝夕相伴,他不可能真的对物理毫无波澜。哪怕最初只是替身,日积月累的陪伴也早已刻进心底,只是他自己不愿承认。
这也是他最忌惮的地方。
他不怕物理闹,不怕物理疯,不怕物理禁锢数学一时。他怕的是,数学被囚的这段时间,会彻底看清自己的心意,会心疼物理的过往,会愧疚、会妥协,最后——彻底爱上物理。
那他数年的筹谋、隐忍、偏执与等待,就会沦为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绝不允许。
车窗缓缓降下,深夜的冷风灌进车内,吹散了缭绕的烟雾,却吹不散他眼底沉沉的暗色。化学抬手,将燃尽的烟蒂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动作慢条斯理,优雅从容,眼底却翻涌着势在必得的强势。
他从来不是善良的人。
以前不是,现在更不是。
年少时他拿捏物理,是肆意妄为的掌控;如今他步步紧逼数学,是孤注一掷的执念。他这一生,想要的东西本就寥寥无几,数学是他唯一笃定的渴求,他绝不会拱手让人,哪怕对手是物理,哪怕两败俱伤,也绝不退让。
车门推开,冷风吹乱他微湿的黑发。
化学裹着一身深夜的寒凉,缓步走向别墅大门。他熟门熟路输入密码,指尖落下的瞬间,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嘲。
这栋别墅是数学的私产,隐秘僻静,从不对外人开放,可数学待物理特殊,早已将门禁密码告知了那个少年。
三年偏爱,处处特例。
哪怕始于替身,也早已足够让旁人眼红发疯。
大门应声开启,屋内漆黑一片,没有半点灯光,死寂得让人窒息。
化学抬脚走入,玄关的灯光自动亮起,暖黄的光线撕开浓重黑暗,却照不进屋内深处的阴翳。他随手带上门,隔绝了外界最后一点风声,周身气场瞬间冷沉下来,褪去了慵懒随性,只剩下冰冷的压迫感。
他听得见里面低沉的低语,听得见两道交缠的呼吸。
不用看,他也能想象出里面的场景。
物理一定在用最卑微、最偏执的姿态,哀求数学的回头,用最极端的方式,锁住他唯一的救赎。
心底的酸涩与嫉妒疯狂滋生,压得他胸腔发闷。
他也想被数学偏爱,也想被数学妥帖呵护,也想肆无忌惮留在数学身边,可他从来没有这个资格。
数学的温柔,从来不对他敞开。
数学的软肋,从来只有语文,如今又多了一个物理。
而他化学,永远是那个被隔绝在外、只能步步算计、不择手段才能靠近分毫的外人。
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化学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冷白的皮肤绷出清晰的骨感。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唇角却轻轻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
既然所有人都要凭真心、凭陪伴博取偏爱,那他就凭算计,凭手段,凭孤注一掷的执念。
谁都别想好过。
他缓步穿过玄关,脚步声平缓清晰,落在空旷死寂的客厅里,声声分明。
屋内的低语骤然骤停。
黑暗深处,物理的身影骤然僵硬,周身温柔的假象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警惕与敌意。
他缓缓抬头,望向光线亮起的玄关,猩红的眼眸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泛着冰冷的寒光。
数学也闻声侧目,紧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更深的沉凝。
两道视线同时落在门口那道修长的身影上。
化学站在光影交界处,一半落在暖光里,眉眼精致清冷,一半沉在黑暗中,藏着晦暗偏执。他目光淡淡扫过被束缚在沙发上的数学,最后落在起身看来的物理身上,语气慵懒,却带着直击人心的锋利。
“闹够了吗?我的——小疯子。”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极轻,带着旧年的纠葛、残存的执念,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与怨怼。
物理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听见这熟悉的称呼,年少时被禁锢、被拿捏、被肆意对待的灰暗记忆瞬间翻涌而上,压得他呼吸一滞。那些他拼尽全力想要遗忘的泥泞过往,被化学轻飘飘一句话,尽数拽回眼前。
他死死盯着化学,眼底的哀求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戒备与抗拒。
而化学看着物理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底又泛起复杂的涟漪。
他其实并不想逼物理。
曾经年少相伴的日子里,他对物理有过真切的心动,只是彼时的他被对数学的执念蒙蔽,又被偏执的占有欲裹挟,不懂温柔,只会用极端的方式捆绑留住,最后亲手推开了唯一真心待过自己的人。
他后悔过,也遗憾过。
可遗憾归遗憾,执念归执念。
在数学和物理之间,他永远选数学。
哪怕辜负旧情,哪怕亲手碾碎过往仅剩的温存,他也必须守住这场来之不易的联姻,守住他唯一的光。
物理缓缓站直身体,挡在沙发前方,彻底将数学护在身后,姿态警惕又强势,像一只护食的兽,不许任何人靠近。
“出去。”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温度。
化学看着他紧绷的背影,看着他全然护着数学的模样,心底的酸涩与不甘彻底爆发。
凭什么?
凭什么物理可以肆无忌惮留在数学身边,可以疯魔偏执博取偏爱,而他只能步步为营、处处算计,还要眼睁睁看着两人羁绊渐深?
凭什么所有人的真心与偏爱,都轮不到他?
化学往前踏出一步,暖光彻底落在他身上,褪去了所有慵懒,只剩下冰冷的强势。他直视着物理,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该出去的人,是你。”
“物理,别逼我拆穿你所有的底,也别逼我,彻底毁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