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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渭河暗渡 谢明昭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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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昭站在枯柳林边上,往渡口方向又看了一眼。
安全站确认能用,但他没急着回去。他又等了等,确认那艘拴红绳的货船周围真没什么异常,才转身往枯柳林里走。
萧朔还在原来的位置,牵着两匹马,一动没动。
“能用。”谢明昭说,“接头人在船上,看着挺稳的。”
萧朔点了点头,没多问废话,直接开始解马鞍。
谢明昭也蹲下来,把手伸进自家马鞍的夹层里。夹层做得隐蔽,不仔细摸根本摸不出来。他手指碰到那卷账册伪本,抽出来,然后又摸出那截北山箭矢残片,用布片裹着。
谢明昭牵着自己那匹马,萧朔牵另一匹,两人一前一后往渡口方向摸过去。枯柳林里的路不好走,脚下全是烂泥和碎石,马走得慢,人走得也慢。
走到柳林边缘的时候,萧朔突然停了一下。
他蹲下来,拿手在地上摸了摸——那儿有一块石头,看着不显眼,但石头上刻着个月牙纹,跟之前看到的那些标记一样,只是位置很低,如果不是蹲下来,根本注意不到。
“陈老留的。”萧朔低声说,“确认咱们走对了。”
谢明昭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出了柳林,渡口就在眼前。
这会儿天已经快黑透了,河面上飘着一层薄雾,看不太清对岸。渡口这边的船只不多,只有几艘货船靠在岸边,船上的灯笼亮着,影影绰绰的。那艘拴红绳的货船,停在最靠里的位置,被两艘大船挡着,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船不大,船舱里亮着一盏油灯,灯下坐着个人,低着头,像在修理东西。
萧朔不急着过去。他站在阴影里,看了看渡口四周——没人走动,没有异常的灯火,一切都跟正常渡口一样。
“走。”
两人牵着马,沿着河岸往那艘货船走过去。
走到离船还有十来步的时候,船舱里那个人抬起头来。
是个老汉,六十来岁的样子,脸上全是褶子,但眼神很亮。他看到谢明昭和萧朔,没说话,也没站起来,只是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等着。
萧朔走到船边,没急着登船。他蹲下来,拿手指在船帮子上敲了几下——三长两短。
老汉没动,看着萧朔,等了一会儿。
萧朔又敲了一遍,还是三长两短。
老汉这才站起来,从船舱里探出头,往四周扫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说:“上来。”
那声音很哑,像是不常说话。
萧朔第一个钻进去,谢明昭跟着。船舱不大,有一张矮桌,桌上放着半瓶酒和一个碗。油灯挂在舱顶,一晃一晃的,照得人脸上的影子也跟着晃。
老汉也跟着钻进来了,蹲在舱口,把船舱的门帘子拉下来,这才转头看萧朔。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你娘……”
“我娘走了。”萧朔说。
老汉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没再提慕容雪的事,转头看向谢明昭,上下打量了一眼。
“这是镇国侯府的?”
“嗯。”萧朔说,“自己人。”
老汉又点了点头,没多问。
“对岸北行三十里,有个废弃的军营。”他低声说,“那是以前北境驻军的旧营地,早就没人了。里头有几间屋还能住人,有水井,能勉强避避。”
“旧部据点?”谢明昭问。
“不是。”老汉说,“但那儿是安全的。我每隔半个月会过去一趟,放些干粮和水,还能用。”
萧朔看着老汉:“陈老,你在这等了多久?”
“十二年。”老汉说,声音还是那么哑,“你娘让我守着这个渡口,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拿着信物来找我。你娘说的没错。”
萧朔没说话。
谢明昭也沉默着。
“现在就走。”老汉说,“趁夜色,渡河过去。这船我天天擦,没问题。”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钻出船舱,去解缆绳。
谢明昭跟着钻出来,站在船头,往岸上看了一眼。渡口那边有几点灯火,有人在走动,但没往这边看。
老汉已经解了绳子,拿着根长篙往岸边一点,船就无声地离了岸。
货船顺着水流,缓缓往河心漂过去。
老汉撑着篙,动作很稳,一下一下的,没什么声音。船在水面上缓缓滑行,船底的水声哗哗的,但声音不大,被河风吹得散散碎碎。
萧朔也钻出船舱,站在船头,看着对岸。
对岸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谢明昭站在他旁边,手按在刀柄上,看着身后的岸。渡口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一小片光晕。
河面上雾很大,货船驶出不到半里路,就完全被雾包裹住了,四周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水声和风声。
老汉撑篙的动作没停。
“这雾大,正好。”他说,“追兵就算到了渡口,也看不清河面上有啥。”
谢明昭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
“追兵能追到渡口来?”他问。
“不好说。”老汉说,“但这几天渡口有人来打听过,问有没有见过两个年轻人。我听着风声不对,就把船藏了一整天,天快黑才出来的。”
谢明昭心一紧。
“那咱们现在过河,不会被发现吧?”
“难说。”老汉说,“但你们运气好,这雾来得正是时候。要是没雾,我也不敢这时候送你们过去。”
谢明昭不说话了。货船继续往河心走。
水声哗哗的,河风冷得很,吹得人脸发僵。
谢明昭把衣服紧了紧,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什么都没看见,全是雾。
但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声音。
马蹄声。谢明昭立刻绷紧了,侧着耳朵听。马蹄声从渡口的方向传来,很密集,像是好几匹马在跑。模模糊糊的,被雾挡着,听不太真切,但那声音的方向和节奏,确实是往渡口来的。
萧朔也听到了。
他蹲下来,把耳朵贴近船舷听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压低声音说:“有追兵到了渡口。”
老汉撑着篙的手顿了一下:“多少人?”
“听不出来。”萧朔说,“但不少。”
老汉没说话,手上的篙撑得更快了。
货船在水面上加速往前滑,船头的雾气被切开,又合拢。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谢明昭握紧刀柄,眼睛盯着身后的雾——什么也看不见,但马蹄声就在耳朵边上,像是随时会有人从雾里冲出来。
但马蹄声没有继续往河边来。
停在了渡口的方向。
萧朔蹲在船尾听了一会儿,说:“他们下了马,在渡口转悠。”
“在找船?”谢明昭问。
“应该是在找。”萧朔说,“但雾太大,他们看不见咱们的船。”
老汉撑着篙,没说话。货船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马蹄声听不见了。
谢明昭松了口气,松开刀柄。萧朔也站起来,不再蹲着听。
河面上的雾更浓了,湿漉漉的,带着一股子水腥味。货船在雾里穿行,船底的水声哗哗的,听着有点空灵。谢明昭往船头看了一眼,对岸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还有多远?”他问。“快了。”老汉说,“再等一炷香,就能靠岸。”谢明昭没再问了。
他靠着船舷坐着,看着河面上的雾被船头切开又合上,合上又切开。河水在船底下流着,水流很急,船走得不算慢,但也不算快,像是在水里慢慢漂。
萧朔站在船头,没动。
谢明昭能看到他的背影——他站得很直,肩膀挺着,看着对岸的方向,一动不动。
谢明昭没打扰他。
他知道萧朔在想什么。
过了渭河,就是北岸,再往北走三十里,就是那个废弃军营。
然后呢?然后往哪走?往北走,就是草原的方向。
那是萧朔他娘来的地方。谢明昭没说话,靠着船舷,看着船头的萧朔。
船又走了一阵。
老汉站在船尾撑篙,动作稳得很,一下一下的。他撑篙的时候没什么声音,只有篙入水和水滴落的声音,偶尔船撞上一块浮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到了。”老汉把篙往水里一插,船停了。
谢明昭站起来,往岸上看了一眼——眼前是一片黑乎乎的岸,什么也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到脚下是结实的地面,不再是水。
老汉拿篙指了指岸上的方向:“从这儿上去,沿着一片枯杨林往北走,三十里,就能看到那个废弃军营。军营在个小山包上,很容易认。”
萧朔点了点头:“多谢陈老。”
“甭谢。”老汉说,“你娘当年救过我的命,今天这一趟,还了。”
他顿了顿,又说:“保重。”
萧朔没再多说,跳下船,上了岸。谢明昭也跟着跳下来。
两人站在岸上,回头看。
货船停在夜色里,雾很大,老汉站在船尾,冲他们摆了摆手,然后撑着篙,船就慢慢又往河心漂回去了,越漂越远,最后一缕红色的绳结在雾里闪了一下,就什么都看不见了。谢明昭站在岸上,听着水声。水声越来越远,最后也听不见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萧朔。萧朔站在他旁边,看着河的方向,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回头:“走吧。”谢明昭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一片枯杨林的边缘,往北走。
身后的渭河在夜色里流淌,雾很大,看不见对岸。渡口的追兵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但那都不重要了。
他们过了河。
谢明昭走在前面,脚下是一片碎石和枯草,踩上去沙沙响。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子干冷的气息,还有远处草木腐烂的味道。枯杨林里很暗,但月光透过来,勉强能看清路。
走了几步,谢明昭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渭河,河面上白茫茫的,看不见对岸,看不见渡口,看不见那艘拴红绳的货船。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