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拥骄阳》小鹿出逃

83、信物为凭 窗板推开了

　　窗板推开了一条缝，老汉站在窗后，盯着谢明昭手里的箭矢残片看了一会儿。
　　他的眼神变化了几次——先是一愣，然后是打量，接着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压在心底很久的东西被翻出来了。
　　“你从哪来的？”老汉问，声音哑得厉害。
　　谢明昭压低声音答：“北山。”
　　老汉没接话，又盯着那截箭矢看了看，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根木棍，敲了敲窗沿——两短一长。
　　谢明昭知道这是在追问暗号的下半段。他压低声音说：“霜河暗路，旧道接天。”
　　老汉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
　　他往窗外扫了一眼，确认四周无人，然后推开窗板，朝谢明昭挥了挥手，示意他翻进来。
　　谢明昭撑住窗沿一翻身，轻巧地落了地。屋里光线很暗，只有墙角一盏油灯，灯芯烧得发黑，火苗忽明忽暗的。老汉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手里的箭矢残片，又看了看他这个人。
　　“就你一个人？”老汉问。
　　“还有一个。”谢明昭说。
　　“在哪？”
　　谢明昭朝窗外的方向偏了偏头，说：“暗处。”
　　老汉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没追问。他把手里的木棍放下，走到屋子中间，弯腰翻了翻角落里的一个破箩筐，从里面摸出半截黑色的石头。
　　谢明昭看见那半截石头——断口不齐，但纹路很清楚，和萧朔手上那半截一模一样。
　　“你们有另一半吧？”老汉说。
　　谢明昭没回答，他只是转头朝窗外看了一眼，然后回头，朝老汉点了点头。老汉没说话，拿着那半截信物石站在那儿等着。
　　过了一会儿，后窗传来一点动静。萧朔从窗外翻了进来，动作很快，但落地很轻。他身上还带着伤，脸色不太好看，眼神却很静。
　　萧朔没说话，从怀里摸出那半截黑色信物石。老汉看了一眼，把自己的那半截递了过去。
　　萧朔接过来，把两半截石头并在一起。
　　纹路合上了，严丝合缝。像是掰开的东西，又拼在了一起。
　　老汉看着那严丝合缝的纹路，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脸上那些褶子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真是你们。”他说。
　　萧朔把石头收进怀里，点了下头。
　　老汉没再多说废话，转身走到墙角，蹲下来，拿手在地上摸了一下。谢明昭这才注意到，墙角有一片新翻的泥土——比其他地方的颜色深，边缘还有一点潮气。
　　“这底下埋着什么？”谢明昭问。
　　老汉没回头，压低声音说：“公主留下的。说若有一天有人拿着信物来找她，就把这个给他们。”
　　谢明昭愣了一下。公主，那是慕容雪。他转头看了一眼萧朔，萧朔没说话，只是看着那面新翻的土墙，眼神有些复杂。
　　老汉已经动手了。他没拿工具，直接用手扒土，指甲缝里塞满了泥，但他扒得很快。大约小半个时辰后，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硬东西——油布包裹的一角。老汉把包裹拽出来，拍了拍上面的土。油布裹得很严实，系着几道细绳，绳结打得很紧。
　　他把包裹递给萧朔：“公主留下的，说是关联北疆旧部最后据点。”
　　萧朔接过包裹，掂了掂，没有当场打开，而是收进了怀里。
　　“外面现在什么情况？”老汉问。
　　谢明昭说：“磐石营的骑兵在追我们，影卫也在搜。”
　　老汉皱了皱眉：“磐石营？那是京郊的驻军，怎么掺和进来了？”
　　“有人勾结。”萧朔说。
　　老汉没再追问，他走到门口，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然后脸色变了。远处有马蹄声，隐隐约约的，正在朝这个方向靠近。
　　“来了。”老汉说，“你们得走。”
　　谢明昭说：“往哪走？”老汉走到屋子角落，翻出一包干粮和两双草鞋扔给他们，说：“往南，进松林。松林里有一条旧牧道，是当年放羊人踩出来的路，草很长，能藏人，追兵的马走不快。”
　　他顿了顿，又说：“但你们得抓紧，这马蹄声还远，但最多一炷香工夫就到了。”谢明昭看了萧朔一眼，萧朔已经把草鞋穿上了，把干粮塞进怀里，朝他点了下头。
　　两人走到那面新翻的土墙前，看了一眼那油布包裹被挖出来后留下的坑。
　　老汉说：“别看了，走吧。我在这儿收拾一下。”
　　谢明昭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走到后窗前，翻身出去。萧朔紧随其后，也翻了出去。
　　两人落在石屋后面的枯草丛里，晨雾还没有散尽，灰蒙蒙的，遮挡住了视线。谢明昭蹲在草丛里，回头看了一眼石屋——老汉已经把窗户关上了，窗板掩好，像是没人来过一样。
　　他转头，压低声音对萧朔说：“往南。”
　　两个人弯着腰，贴着枯草的阴影，朝南边走去。
　　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了。谢明昭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他脚下踩着草鞋，鞋底有点硬，踩在碎石上咔嚓咔嚓的。萧朔跟在他身后，步子也很快，但他的呼吸声有点重，谢明昭听出来了。他没问萧朔的伤怎么样了，没必要。他也没停下来等他，没必要。他们现在必须走，马蹄声近了，近了，近得像是马蹄马上就要踩到他们脖子后面了。
　　两人穿过枯草丛，穿过一片被晨雾盖住的荒地，终于看见了那老汉说的松林。
　　松林不大，但很密，树与树之间的距离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松针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没有什么声响。
　　谢明昭钻进松林，回头看了一眼——旧牧场的方向，几个小黑点正在接近，是骑兵，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晨雾里拉成了一线。
　　他转回头，跟在萧朔身后，钻进松林深处。
　　松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树梢的沙沙声。两人走了一段，找到了一条被枯草掩盖的旧路——很窄，只够两个人并排走，边缘嵌着碎石，草很深，快到大腿了。应该是老汉说的那条旧牧道。
　　谢明昭蹲下来看了看——路面上有一些旧蹄印，但已经干裂了，边缘被青苔盖住，是以前的牧羊人留下的。
　　“走这条。”他说。
　　萧朔点了点头。两个人沿着旧牧道往南走，路不好走，草很深，脚下不时踩到碎石和朽木。但路确实是通的，没有被封死，也没有被枯藤挡住。
　　谢明昭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下身后的路——松林的阴影已经把那片旧牧场和追兵遮住了，看不见了。
　　他转回头，跟上萧朔的步子。
　　晨雾越来越淡了，天快亮了。
　　前方，旧牧道蜿蜒着穿过密林和草坡，一直延伸向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
　　他看了一眼萧朔，萧朔正握着怀里的油布包裹。包裹不大，但鼓鼓囊囊的，塞在衣服里能看出来。
　　“那里面是什么？”谢明昭问。
　　萧朔没马上回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但我娘留下的，总不会是没用的东西。”
　　谢明昭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旧牧道在前面拐了一个弯，绕过一片乱石坡，消失在晨雾里。谢明昭听见身后远处传来马蹄声，但已经不那么近了，像是追兵在旧牧场那边停下了。
　　但谢明昭知道，他们不会停太久。
　　他加快了脚步。油布包裹在萧朔怀里，鼓鼓囊囊的，压着衣服，露出一角。
　　谢明昭走得很快，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得松林沙沙响。
　　晨雾在慢慢散，但又不是完全散开，而是一缕一缕地，像是被风吹散了，又在前面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