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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凌晨一点 凌晨一点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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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会之后的周一,沈念在办公室收到了一箱东西。
没有寄件人姓名。地址栏写着"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93号"——那是陆程远公司的所在地。
箱子里是十二个小小的奶油蛋糕,每一个都不超过拳头大小,裱花各不相同。最中间那个上面用巧克力酱写了一行字:
"你只说喜欢奶油蛋糕,没说喜欢哪一种。都买了。——L"
沈念把那张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如果都不喜欢,告诉我。我换一家。"
赵姐从她背后路过,探头看了一眼箱子:"哟,哪个作者这么上道?沈念你行啊。"
"不是——"
"十二个蛋糕啊,这得花不少时间挑吧。"赵姐笑着走了,"记得刷读者满意度调查表啊,下个月要交。"
沈念把箱子盖上,塞进了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
然后她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上午的呆。
中午,她发了条消息。
沈念:「你公司到出版社,骑车要多久。」
陆程远:「二十五分钟。」
沈念:「你什么时候送过来的。」
陆程远:「今早七点。」
七点。他七点钟出现在了出版社楼下,放了一箱蛋糕,然后去上班。
沈念盯着"七点"这两个字,脑补出了画面:深秋的北京清晨,天还没完全亮,他拎着一个箱子站在出版社楼下,可能在想"会不会太早了被人看见",然后还是把箱子放在了前台。
他不是冲动的人。所以这件事一定是他想了很久,才决定做的。
沈念打开抽屉,拿出最中间那个蛋糕。
上面写着"你只说喜欢奶油蛋糕,没说喜欢哪一种"。
她用勺子挖了一口。
是海盐奶油的。不甜,有一点咸,然后回甘是奶油的柔。
她把勺子放下来,打开手机。
沈念:「海盐奶油的那个,好吃。」
陆程远:「嗯。」
沈念:「其他的还没吃。」
陆程远:「不急。放冰箱,三天内吃完就行。」
沈念:「你是不是提前做了功课,查了北京哪家蛋糕好吃。」
陆程远:「你觉得呢。」
沈念:「我觉得是。」
陆程远:「你又在做侦探。」
沈念:「这不是侦探,这是编辑的基本功。从作者交稿的字里行间找线索。」
陆程远:「那你在我的字里行间找到了什么。」
沈念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在"找到了你"和"找到了一个很认真的人"之间犹豫了三秒。
最后她打了五个字:
沈念:「找到了海盐。」
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双手捂住了脸。
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她明明可以说那句更直接的,但她没有。
她在保护某种东西。
不是她的职场前途。——如果她真的在乎那个,她一开始就不会在审稿意见里写"互相打开"这种话。
她在保护的,是"他还没准备好"的那个部分。
她能看见他的颜色。她知道朦胧间正在褪去,但褪去是一个过程,不是一个开关。你不能对着一个正在学会信任的人说"我喜欢你"——因为那会让他觉得,你看见了他的"正在变",而不是他的"已经是的那个自己"。
所以她选了"海盐"。
海盐是咸的。像眼泪。但它是奶油的伴侣,它们在一起的时候,比单独任何一种味道都更好。
不用解释。吃过的人自然懂。
──
周三下午,编辑部突然炸了锅。
"什么?!《about building》上热搜了?!"
实习生小周举着手机冲进办公室:"豆瓣阅读首页推荐!评分9.1!读者评论区已经三百多条了!"
赵姐一个箭步冲过去看手机。
沈念也打开了豆瓣。
《about building》的页面上,那张素净的封面——一栋灰色建筑的侧影,窗户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安安静静地躺在首页"值得阅读的新人作品"栏目里。
评分:9.1(127人评价)。
她往下翻评论区。
"读了前三章,哭了。一个写建筑的人,怎么把人的心事写得比建筑师还精准。"
"陈一楼这个角色,我不敢说喜欢,但我知道他存在。我认识一个很像他的人。"
"何桔的眼睛像摄影机——不是因为她看得见,是因为她选择看哪里。这个设定太戳了。"
"第六章那句'愿意为它的一生的每一个错误,负责到底'——我在这句话下面画了线,然后发现我已经把整页都画满了。"
沈念一条一条地看。
然后她看见了一条没有点赞的评论,匿名的。
"写作者本人一定经历过被锁在一个空间里很久的感觉。因为那些细节不是想出来的,是记住的。"
这条评论下面,没有人回复。
但沈念知道它是对的。
她拿起手机,想发给陆程远。
然后她想了想,把手机放下了。
这条评论,他一定已经看见了。
而他没有回复。就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不是因为没有话要说,而是因为有些话,说出来就变轻了。他选择让它在心里多待一会儿。
晚上八点,陆程远发来一条消息。
陆程远:「豆瓣的事,谢谢你。」
沈念:「又不是我推的首页。」
陆程远:「但你在三个月前写的那份审读报告,被营销部拿去当推荐语了。赵姐今天告诉我的。」
沈念:「……那是内部文件!」
陆程远:「她没发全文。只摘了一句。"这是一部让读者在别人的故事里,看见自己的书。"」
沈念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那是她写在那份报告最后的一句话。她以为没有人会看到——因为审读报告是内部文件,是给主编和营销部参考的,不是用来做腰封推荐的。
"这是一部让读者在别人的故事里,看见自己的书。"
她写这句话的时候,其实想的是:这是我在一个作者的文字里,看见了他。
现在这句话被印在了营销文案里,放在豆瓣的推荐位上,被一百多个陌生人读了。
"你在想什么?"陆程远又发了一条。
沈念:「在想,我是不是应该跟赵姐申请,以后审读报告要经我同意才能对外使用。」
陆程远:「你生气了?」
沈念:「没有。」
沈念:「只是觉得,那句话不是写给别人看的。」
对面安静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消息来了。
陆程远:「我知道。所以我今天在豆瓣,给那条没有点赞的评论点了一个赞。」
沈念翻出去看。
那条匿名评论——"写作者本人一定经历过被锁在一个空间里很久的感觉"——下面,多了一个赞。
赞的用户名是:AboutBuilding_ L。
"L"。
沈念把手机放在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灯管发出微微的嗡嗡声。但她听见的是另一种声音——
是一个人,在深夜的豆瓣页面上,用只有她知道的方式,回应了一条只有她知道是对的那条评论。
他没有直接对她说"你说得对"。
但他在她看得见的地方,做了一件只有她能完全看懂的事。
这比任何直白的话,都更接近"被懂得"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