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情》无忧梨

4、脱饵 你究竟知不

　　汀兰是在读医学生，平常忙得脚不沾地。打羽毛球是她为数不多的喜欢、又可以宣泄情绪的活动。

　　她阴差阳错通过打球认识了赵莫。

　　她喜欢这类型的男性。体贴温柔、能进行深度对话。

　　汀兰一度把空下来的时间都用在他身上——不是找他聊天见面，就是研究怎么能和他推进关系。

　　她不情愿地发现，事情似乎不太对。

　　她和他是不对等的。她付出真诚真心，他理所应当地接受。

　　他看不见她。

　　又一次通过各种换班才换来的周六，她再度希望和他一起度过。可是又一次，他以忙为理由拒绝她。

　　那天汀兰满心欢喜地醒来，床边的熨烫机上挂着前一晚挑好的裙子。

　　“要不我们改到明天再出去？手头上还有些事情没忙完。”

　　手机上弹出来自赵莫的消息。

　　汀兰有些落寞。但又很快接受，心里已经在考虑明天也行吧，她可以请假。只要能见到他。

　　消息又被撤回，取而代之的是——

　　“好累。手头上的事情太多了。”

　　汀兰盯着这条消息发愣。

　　窗帘还关着，日光照不进，房间内昏昏沉沉。

　　躺在床上的女孩放下了手机。

　　她用小臂遮住眼睛，无声地哭泣。

　　“哦。”

　　她心里想着。

　　哦。原来连改天见面的承诺也不愿意给她。原来取消约会也需要她来开口。

　　所以这几周算什么呢？只湮没了她一个人的黄粱之梦？

　　汀兰坐起身。

　　她拉开窗帘，把浅粉色的裙子收回衣柜、把桌上摆好的的化妆品塞回抽屉。

　　默坐了一会。

　　她按照平常的语气给赵莫发了信息。

　　装作没看到他撤回了什么，也不再问他改日好不好。

　　“有空再一起出来玩~”

　　她有些累了，连去问个清楚的力气也没有了。

　　就这样吧。不必再继续纠缠。

　　汀兰决定把重心重新放回自己身上。

　　虽然偶尔仍旧会想起和他度过的那些瞬间，但总体而言，这一周她过得很平和。

　　直到刚刚，消息框弹出来自的赵莫的消息：“总算忙完了。”

　　*

　　赵莫照旧选了离家近的那家咖啡馆。

　　提前同汀兰说他晚上早早约了兄弟吃饭，故而只能请她来这里坐一会。

　　他说得很真诚，有几瞬间让汀兰觉得他肯临时抽出一两个小时见见她都算是他的付出。

　　汀兰迟一些到。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最近怎么样？很忙吗？”

　　赵莫点了一杯果茶，三分糖，是汀兰平日会喝的类型。

　　汀兰淡淡地说：“忙。”

　　赵莫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和以前他见她的时候不同了。

　　冷冷地、也不再热情地看向他。

　　汀兰则话锋一转：“又回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质问的语气。不过赵莫不慌：“当然是想你......和你聊天。”

　　“在你心里，我是什么？”

　　开始讨要关系了。

　　赵莫露出痛苦的神色：“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在我的心里，你很特别。你能理解我，我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特别开心、也特别轻松。我当然也想过我们之间会不会有别的发展。”

　　“可是兰兰，我害怕。我害怕我又会受伤。我更害怕，以我现在的状态，不足以成为一个称职的男朋友，反而伤害我们之间的关系。”

　　“哦。”汀兰发出了一个简单的音节，接着便沉默地看着他。

　　赵莫被她盯得很不自然。

　　汀兰过了一会才开口：“这些话你应该早点告诉我。每个人的时间都是有限的。我也很忙，没有时间做你挥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消遣。”

　　“兰兰，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知道过去一段时间我冷落了你，这是我的不对。但是上面催得很急，我每天都在熬夜。我压力太大了，情绪也不稳定。我不敢在这种状态下去找你。”

　　“好啊。那如果我说我都不在意这些，我很喜欢你，也愿意接受你所有所有的压力和负面情绪，我会尽我可能不让你受伤，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如果我能变得更强大，我愿意的，兰兰，我愿意的。可是现在的我......”

　　汀兰打断他：“赵莫，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要的是可以自由地游走在这些女人中间，享受暧昧而不必负责......

　　赵莫心里有答案，但他接着往后想，心里却涌出一种很难以明说的感觉。

　　他不断地维系着这些关系究竟要的是什么？似乎不止这些？可是还有什么？

　　赵莫如鲠在喉，倒背如流的明面上的套话不知为何吐不出来。

　　汀兰站起来。

　　“你没有心。”

　　没有任何情绪地说完这句话后，她转身走了。

　　赵莫留在原地。

　　他没有心？这句话他在哪里还听过？

　　南音......梦里无脸的南音！

　　赵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是一句很平常的话。他偶尔失手，也会被一两个人这样骂过。

　　没什么特别的......没什么特别的。

　　静坐了一会，似乎是为了反驳这句话，他鬼使神差地，慢慢地将手放到心脏的位置。

　　下一刻他吓得魂飞魄散

　　——他的心脏竟然是安静的，像一只古老而残缺、许久未曾跳动的钟摆。

　　“有人晕倒了！”旁边的客人叫嚷起来。

　　赵莫躺在地上，眼睛半睁着，只能看见咖啡厅上的吊灯在天花板上晃。

　　“我现在是活着的吗？”脑子陷入白茫茫的一片之前，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