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兴师问罪 疯了 ...

  •   “哐当!”半掩的房门被冷风吹开,风雪呼啸而入,将火盆里仅剩的一点余热卷走,整间屋子顿时成了冰窖,一阵阵阴寒钻入骨髓,连空气都被冻得凝固住了。

      这么冷的天,伶舟月身上却只穿了一件不薄不厚的公服,显得整个人愈发颀长清瘦,可能是屋子里变冷的缘故,眼尾、鼻尖、耳垂这类皮肤薄的地方被冻得微微泛着红,就像是白瓷上晕开几处嫩粉色的桃花釉。

      高疆野恍了一下神,指腹无意识地在伶舟月的面颊上摩挲了两下,这个多余的小动作,暴露了他的心思,说明他不只是来兴师问罪的,心里还藏了些见不得人的想法。

      短暂对视后,两个人的眼神都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伶舟月眼底的情绪从震惊变为了犹疑与审视,同时还暗藏了几许不容易被看透的缱绻:“高巡检有何公干?”

      高疆野掐着伶舟月下颌的手稍稍用力,感觉掌下的肌肤冰凉柔腻,浑似一块捂不热的寒玉,冷得他指尖都要结白霜了。

      连小吏都知道在吏服下多穿一件厚棉坎御寒,伶舟月却不知道给自己添衣,真当自己是住在琼楼玉宇里的神仙。

      高疆野心里徒然升起一股无名火,手上的力道不受控制地加重,看伶舟月的眼神里蕴着怒火、邪火、烦躁、心烦、疼惜、不忍……等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

      “你说我该怎么教训你才好?”高疆野现在很想把伶舟月绑回巡检司‘严刑拷打’。

      伶舟月被迫仰起头,随着高疆野力道加重,他吃痛蹙眉,语气冷静又疏远道:“高巡检跑到秘书省,就是为了教训我吗?”

      “不然呢?”高疆野突然俯下身,两人的鼻尖差点碰到:“一直追着我弹劾,你就那么想扳倒我吗?”

      伶舟月抬起手,抓住高疆野粗壮结实的手腕,扭头往旁边一躲,目光斜睨过去:“不只有我一人弹劾,巡检司权力过大,早就成了众矢之的,这几个月内弹劾你的奏疏不下二十本,我不过才写了三本罢了。”

      高疆野嗤了一声:“你一人就写了三本,这还不够多吗?”

      看得出高疆野是真的很想动手给他点教训,伶舟月不慌不忙,淡定道:“按照大顺律法,斗殴杀人者,判绞刑,无故杀人罪加一等,斗杀官员再加一等,高巡检可有想清楚后果?”

      高疆野抬起指腹,压在伶舟月唇角边,狠狠搓了一把,道:“我有的是法子教训你,既不在你身上留下痕迹,又能让你苦不堪言,最后哭着求我。”

      高疆野指腹上都是粗粝坚硬的老茧,伶舟月皮肤薄嫩,嘴角很快就红了一大块,并带着轻微刺痛与灼烧感。

      伶舟月略微皱眉,用力抓住高疆野的手腕,仰头往后躲了半寸,目光向上凝视,眼角下那颗又小又圆的黑痣配上凌厉眼神,平添了几分摄人的魅意,连眉心那点显眼的红,都越发炫目:“你不妨试试!”

      高疆野欺压上去,用自己那高大威猛之躯欺把伶舟月抵在椅子里:“以为我不敢试吗?”

      不等伶舟月做出反应,高疆野就已经把手探到了下方,那只青筋暴凸的大手宛如铁锁脚镣,不由分说地铐住他的脚踝,巨大力道让他没有反抗的余地。

      高疆野一手锁着他的下颌,一手钳住他的脚踝,沉声道:“我对你掏心掏肺,你却狼心狗肺地反咬我,你说我该不该教训你?”

      伶舟月仰头靠在椅背上,直接点破高疆野隐秘的心思:“你不是在查我吗?可有查到什么?”

      高疆野自知理亏,在掏心掏肺这四个字上站不住脚,便放缓了语调:“朝堂规定边境的熟户不能科考入仕,哪怕查出你是熟户出身,我也不会检举你,我只是想知道你是谁。”

      看来还什么都没查出来,伶舟月松了口气,抓着高疆野手腕的那只手缓缓滑落,脸上没有一丝情绪:“把鹰骨笛还给我,你我之间的事就一笔勾销,再无牵扯。”

      再无牵扯?!高疆野听到这话就来气:“你我之间的账,可没那么容易算清!”

      “查下去对你没有好处,把东西还…哈…住手…哈…”伶舟月肉眼可见地慌乱了,就在他说话间,高疆野钳住他的脚踝,暴力撕扯下他脚上的鞋袜,并拿起那支沾满墨的羊毫笔,在他脚心写字。

      “哈…别…哈…住手…混蛋……混蛋…”伶舟月紧紧攥住椅子把手,眼角的泪都被逼出来了,面上不知是笑还是哭,总之很凌乱,往日的端庄自持在这一刻毁于一旦,场面就像是两个三岁小儿在顽闹。

      “我的名字难写,你再忍忍。”高疆野故意一笔一划慢慢地写,笔尖带着墨汁轻轻划过最柔嫩的地方,比用羽毛挠还要难耐。

      伶舟月浑身上下都异常敏感,不经意间碰一下都会有反应,所以高疆野这一招对他很管用,才一会的功夫,就开始求饶了:“哈…求你…停下…哈…高衍烈…求你…”

      高疆野把自己名字里最后一笔写完,随即放下笔,抓着伶舟月的脚踝欣赏自己的杰作:“不错,像在玉上雕刻。”

      伶舟月用力抽出脚踝,眼角还沾着泪,声音略有些发哑:“把东西还我。”

      高疆野郁闷了多日的心,在此刻得到了疏解,嘴角忍不住地勾起,他再度凑上去,用虎口掐住伶舟月的下颌,但这一次的动作要轻了许多:“为了一支骨笛,几次三番弹劾我,看来这东西很重要,那我必须得好好查一查了。”

      不小心弄巧成拙了,伶舟月两眼含着泪雾,赧然中带着几分愠色:“你!”

      两人的鼻尖几乎抵在一起,嘴里喷出来的白雾全都洒在对方脸上,高疆野的目光往下游离,最终落在那两片泛着粉泽的唇瓣上,良久才收回来,对上伶舟月愠怒又惹人怜爱的眼神,正要开口逗弄一下。

      这时,屋外传来两串足音,隐约能听到他爹的声音,“我家那大小子恃才傲物,仗着自己有真本事,总在外面惹祸,我这心呐就没有一天是踏实的,倒不盼着他有多大的丰功伟绩,能老老实实全须全尾,我和他娘就知足了……”

      脚步声逐渐逼近,高疆野心里一慌,情急之下猛然起身,想找个地方躲藏,结果椅子受力不均往后倒去,在落地之前,高疆野及时将整条手臂枕在伶舟月脑后。

      “嘭!”屋内巨大的响动,引起了屋外两人的注意。

      高衡洪亮的声音在廊下响起:“那臭小子果真跑到这里来了,我就知道他来秘书省是为了找伶舟月撒气。”

      掌舍收了高疆野的银子,自然要多说好话:“高郎中放宽心,听令郎说他与伶舟直馆是水乳交融的挚友,我瞧令郎做事周到,不像是那种会惹事的人。”

      掌舍见房门敞开,径直上前去,站在门口禀报一声:“直馆。”

      高衡来这没有公事,因此不便出面,只听里头传出一道清冷的声音:“何事?”

      掌舍抬头见伶舟直馆独自一人端坐在书案后,屋里不见高疆野的身影,便一头雾水地问:“直馆可有看到高巡检?”

      掌舍觉得奇怪,自己刚才分明领着高疆野来到了此处,怎么一会的功夫就不见人影了,也没瞧见离开啊。

      藏在书案下的高疆野,紧紧握着伶舟月的脚,无声威胁。

      伶舟月赤脚踩在高疆野掌心,脸上佯装镇定:“未曾见到。”

      掌舍更觉奇怪了,但也不好再问,拱手告退,领着高衡去别处寻:“令郎想必是先回去了。”

      只要臭小子不来找伶舟月的麻烦,高衡就放心了:“劳烦掌舍了。”

      掌舍客气道:“哪里哪里。”

      待他们二人走远后,高疆野刚要钻出来,那名出去背炭的小吏回来了:“直馆,外头又下雪了,嘶~好冷啊!”

      小吏赶紧把炭添上,又往小手炉里放了一块烧红的炭,再往里撒些干花瓣和香料,摆到伶舟直馆手边:“直馆暖暖手再写吧。”

      把琐事干完,小吏回到自己那张小几旁,坐下来继续誊写,写着写着听到直馆书案下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小吏疑惑抬头,见直馆面色如常,想着应该是自己听错了,便低下头继续写。

      “嗯……”伶舟月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落,整个人伏在案上小幅度抽搐,且脸色异常红润。

      小吏立即起身,着急忙慌问:“直馆你怎么了?”

      伶舟月捂住嘴,呼了一口气:“无事……”

      小吏不放心,想要上前仔细瞧瞧直馆是不是发病了,伶舟月忙不迭出言道:“去煮壶茶来。”

      “是……”小吏踌躇了片刻才走。

      听到房门一开一关,确认小吏真的走了,高疆野才从书案下钻出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梦昭,你可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

      高疆野来此的目的已达成,整个人心旷神怡,摆摆手,潇洒离去。

      小吏端着茶进屋,发现伶舟直馆眼眶红润,面上发烫,与平常大不相同:“直馆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受了风寒?”

      伶舟月摇摇头,执笔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半响后,低声说了两个字:“疯了。”

      夜里,一道玉立的身影撑着伞,独自在风雪中行走,最后停在一栋破旧的小宅子外。

      院门从外面推开,海棠枝桠上的积雪不堪重负滑落下来,小书童听到动静从柴房走出来,见郎君回来了,忙放下手里的干柴,笑盈盈迎上去:“郎君可算回来啦~”

      伶舟月抬手在小书童头上揉了一把:“瘦了。”

      “郎君才是真的瘦了。”小书童看着郎君那清瘦的腕骨都心疼,小声抱怨道:“怎么总是修书,不都说秘书省是清贵之地吗,不应该很清闲吗?”

      屋外冷,伶舟月收起伞,走进屋内,小书童赶忙把木柴拾来,烧了个火盆摆在郎君脚边取暖。

      伶舟月瞧见屋内多了不少东西,软榻上还垒着几个瘿木箱笼,全都是银丝镶边,花纹极其瑰丽,一看就知价值不菲:“那是何人送来的?”

      小书童答:“高巡检今日派人送来的,一共三件裘衣,里头还有一件狐白裘,穿在公服下可暖和了,郎君要不要试试?”

      一听是高疆野送的,伶舟月冷声道:“明日全都还回去,往后不管送什么都不能要。”

      小书童乖巧点头:“嗯,小人记住了。”

      伶舟月觉得有些乏了:“时辰不早了,去烧盆水来。”

      半个时辰后,小书童把烧好的水端进来,水盆里还飘着干海棠花瓣:“郎君喜欢海棠,小人就去城内到处拾掉落的海棠花瓣,拿回来阴干,再与其他香料放一起,香气能经久不散,用来洗足最合适不过了。”

      小书童撸起袖子,蹲下身伺候郎君洗足,一边脱鞋袜一边道:“对了郎君,那个叫青囊子的,几次上门来拜谒,都没见到郎君,就留了一封信,另外沈官人也托人送了两封信来,都放在书房的木匣子里头。”

      伶舟月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以及一丝回味后涌上来的羞赧:“去取来吧。”

      小书童趁着手上还没沾水,赶紧去书房取,等他回来时,郎君自己把袜子脱了,一双玉雕似的足泡在热水里。

      小书童把信放下,蹲下身继续伺候,手刚伸过去,突然咦了一声:“郎君脚上怎么这么多红印子,一圈一圈的,好生奇怪。”

      伶舟月不在意道:“无碍,过几日就消了。”

      小书童没有多想,洗完后,用丝帕包住郎君的脚,擦干上面的水,发现郎君脚心还有墨渍没洗干净,又咦了一声:“郎君脚下怎么也有墨?”

      伶舟月装没听见,把信封挨个打开来看。

      沈青筠写的信上只有短短几个字——巡检司不能留。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