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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她为照夜挡 ...

  •   一
      刺杀来得毫无征兆,但细想之下,又在情理之中。
      和平条约签订后,南诏枢密院的旧部并未全部归顺。以陈掌院的心腹"老鸦"为首的一派,暗中联络北境边境的走私商路,继续贩卖军情。裴照夜登基后彻查暗桩,断了他们的财路。更致命的是,条约开放了边境商贸,南诏的盐铁不再需要走私——这意味着老鸦一伙人,彻底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他们决定鱼死网破。
      不是刺杀沈昭蘅——她虽是南诏细作出身,但早已脱离枢密院,杀她无意义。他们要杀的,是裴照夜。只要北境皇帝死在"南诏刺客"手里,和平条约便成废纸,战火重燃,他们才有重新被启用的可能。
      那日,裴照夜在御花园批阅奏折,沈昭蘅在不远处煮茶。春日正好,海棠开得泼泼洒洒,像一团团烧不尽的野火。
      刺客从假山后跃出,共三人。不是普通杀手,是枢密院培养的"哑奴"——割了舌头,只听命行事,不怕拷问,不惧死亡。
      刀光直指裴照夜的咽喉。

      二
      沈昭蘅在那一瞬间,想了很多。
      她想起父亲。想起他说"医者不图回报,只图心安"。想起他挡在她身前,被士兵的刀砍中后背,却还在说"闭眼"。
      她想起裴衔霜。想起他挡在裴照夜身前,断指飞落,血溅在衣柜门上,却还在笑"照夜,闭眼"。
      她想起裴照夜。想起他说"对不起我骗过你",想起他说"我会学",想起他说"不让你一个人等"。
      她想起北境的百姓。想起医馆门口排队的老人,想起他们叫她"青萝娘娘"时的笑脸。想起和平条约签订那日,边境小镇的炊烟——那是她三年来,第一次闻到没有血腥味的空气。
      但她也想起了一件事。
      三个月前,她确认有孕的那夜,裴照夜说"朕怕死,怕死了之后,你又是一个人"。
      她当时说"臣妾也怕,怕孩子像臣妾一样,失去父亲"。
      但现在她意识到,她怕的不是孩子失去父亲。她怕的是……自己再次失去。
      失去裴照夜,意味着回到三年前。回到那个从青萝城爬出来的、孤零零的沈昭蘅。回到那个只有恨、只有执念、只有……没有温度的人。
      她不想回去。她已经学会了被爱,学会了爱人,学会了……害怕失去。
      这个"害怕",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勇气。
      她没有思考。或者说,她思考得太快,快得像本能。
      她扑过去,挡在裴照夜身前。刀锋刺入她的肩膀,深入寸许,鲜血瞬间染红了素白的衣裳。
      "昭蘅!"
      裴照夜的声音像撕裂的布帛。他抱住她,看着她苍白的脸,眼眶瞬间红了。

      三
      刺客被侍卫斩杀,但刀上有毒——"青蛇涎",和三年前暗卫司那个暗卫中的毒一样。
      沈昭蘅的意识开始模糊。她看到裴照夜的脸在眼前晃动,看到他张嘴在喊什么,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昭蘅!你不能死!你答应过要教我!"
      她想笑。原来他记得。记得她说"我教你",记得自己说"我会学"。
      她想说话,但喉咙像被堵住。然后,她看到了裴衔霜。
      他站在远处,穿着玄色的蟒袍,右手小指缺了一截。他对她微笑,那笑容像一片将化的雪,在晨曦中闪了一下,随即消融。然后他转身,向黑暗中走去。
      她伸出手,想抓住他,却抓到了另一只温暖的手——裴照夜。
      他的手在抖,掌心全是汗,但握得很紧,像怕她消失一样。

      四
      沈昭蘅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她躺在乾清宫的床上——不是凤仪宫,是他把她抱过来的。窗外阳光明媚。裴照夜守在床边,眼下青黑,胡子拉碴,像老了十岁。
      "殿下……"她的声音沙哑,"您怎么……"
      裴照夜握紧她的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吓死我了。"
      太医说,她中的毒和三年前那个暗卫一样,但剂量更重。裴照夜用同样的方子救她——赤蝎尾配冰片,外敷内服。他亲自煎药,亲自喂药,三天没有合眼。
      "她若死了,你们全陪葬。"太医后来回忆,新帝说这话时,眼眶血红,剑抵在太医颈侧,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那是裴照夜唯一一次失控。

      五
      但沈昭蘅后来知道,她在昏迷时,还做了一件事。
      毒发后,太医们束手无策——青蛇涎的毒他们没见过,不敢轻易用药。沈昭蘅虽然昏迷,但手指还在动,像在写什么。
      裴照夜握住她的手,发现她在写药方。
      "赤蝎尾……三钱……冰片……一钱……外敷……内服……"
      她昏迷中,还在用医者的本能,指导太医解毒。
      裴照夜哭着,一字一句地念给太医听。太医照方煎药,毒终于解了。
      "皇后娘娘……"太医后来跪在她面前,老泪纵横,"娘娘是神医。若非娘娘指点,臣等……臣等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昭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虚弱,但骄傲。
      原来,她不只是"接近男主的工具"。她是医者。是沈知远的女儿。是……能救命的人。

      六
      沈昭蘅能下床后,裴照夜带她去了一个地方。
      不是暗卫司的屋顶,是御花园的那座假山——刺客藏身的假山。
      "朕在这里批奏折,"他说,"你在这里煮茶。然后刺客跳出来,你挡在朕身前。"
      他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有后怕,有复杂,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自责。
      "昭蘅,"他说,"你为什么要挡?"
      "因为……"她斟酌着词句,"因为您死了,北境会乱。和平会毁。医馆的百姓会……"
      "不是因为朕?"他问,声音很轻,"不是因为……你怕朕死?"
      沈昭蘅愣住。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很红,像兔子,像要哭出来,却强忍着。她忽然意识到——他在怕。怕她挡刀是因为"北境"、因为"和平"、因为"百姓",却不是因为……他。
      "因为您,"她说,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因为您说……您会学。我还没教完,您不能死。"
      裴照夜的手指一顿。
      他低下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像两股纠缠的丝线。
      "哥,"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像在对空气说话,"我没有躲。这一次……我没有躲。"
      沈昭蘅愣住。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眶泛红:"十二岁那年,我躲在衣柜里,看着兄长断指。三个月前,我躲在私心后面,看着你被带走。每一次,我都躲着。"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但这一次,你挡在我身前。我……本该挡在你身前的。"
      "照夜。"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裴照夜愣住,眼眶瞬间泛红。他低头,吻住她的额头——像当年兄长吻她那样轻,但是不一样的温度。
      兄长的吻是烙印,是宣示,是霸道。
      他的吻是珍惜,是等待,是终于等到。
      "昭蘅,"他说,声音颤抖,"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他顿了顿,声音很轻,"谢你让我知道,我可以不躲。也谢你……让我知道,我本该挡在你身前,却没有。这是我欠你的,欠兄长的,欠……我自己的。"
      沈昭蘅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这个男人,终于不再躲了。不是因为他变强了,是因为他终于明白——躲着,比面对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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