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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夜探 回到南 ...

  •   回到南楼,影伍便交来王爷加急寄来的回信。看完后,韩继一脸难以置信,他将信展开,放在灯下,又将最后那几句话来来回回默念两遍,确信自己没有理解错。

      翌日。

      季四公子带着护卫和仆从坐着马车出城,打道回浔阳府。行到僻静处,与江伯分别后,韩继与影伍改换了装束,又换了马回到城里。

      再次到了集贤街苏府。今日是水陆法会的最后一日,宾客已不多。韩继入内祭拜,上完香后如前几日那般再随仆人来到歇息的厅堂。

      今日在此招待宾客的还是素绮,见到她时,韩继上前拱手见礼,“这位姑娘,在下姓韩,今日想求见贵府老夫人,不知姑娘可否帮忙通传一声?”

      素绮还了一礼,打量他几眼,总觉得他有些眼熟,只是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来者是客,她不好直接拒绝。

      不过姑太太哪里是说见就见的,便打算搪塞过去,“韩公子有礼。今日府中事忙,姑太太恐怕没空会客,不如韩公子把事情与我一说,在下替您通传?”

      韩继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在下也知晓府里事多,只是事情要紧,须得亲自向姑太太禀报,还劳姑娘替在下通传一声,便说是那日白云寺的来客。”

      见他生得不俗,言之凿凿,素绮客气地应了下来,决定替他跑这一趟,“好,劳韩公子稍坐片刻。”

      韩继坐在厅中,耐心地等着。他已收到了苏怀瑛写的信,思来想去,若是贸然去找素绮,只怕她也不会轻易相信自己,不如先通过苏归澈让她知晓自己的善意。

      过了一会儿,素绮去而复返,面上多了几分笑意,“姑太太应了,韩公子请随我来。”韩继随她走出花厅,绕过曲廊后,走进了一座寂静的院落。

      堂屋内已坐了一位老妇人。

      “晚辈见过老夫人。”韩继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自进门后,苏归澈的视线便一直落在来人身上。她微皱了皱眉,本是素未谋面的青年,却莫名有股熟悉感。待听见他的声音后,面上露出恍然之色,笑着应道:“韩公子有多般‘相’”。

      韩继眼神亮了亮,拱了拱手,“老夫人眼明心亮。”

      看了左右一眼,见屋中除了素绮并无旁人,他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晚辈此番前来是有一件要事,晚辈前几日收到了贵府大小姐亲笔所书的信,托晚辈转交给素绮姑娘。”

      听见这话,苏归澈神情微讶,她早知他身份不简单,只是不知道他居然和怀瑛相识,“不知韩公子是如何认识我家侄孙女?”

      韩继顿了顿,“此事说来话长。原是晚辈的表兄恰巧与苏姑娘同船,听闻苏姑娘有一位心腹女使稍后也要入京,便受她所托让晚辈前来接应,好一路上有个照应。”

      听见这话,苏归澈和素绮对视一眼,神情颇为意外。

      素绮上前接过他的信,展开放在苏归澈面前。入眼便是熟悉的笔迹,用词口吻也看得出是姑娘所书,信末还描述了来接应之人的相貌,和这位公子也对得上。

      不过...素绮向来是个谨慎的,看完后迟疑地问道:“不知韩公子随行有几人?”

      韩继答道:“两个人,只有我和我的护卫。”

      她抬了抬眼,心中有几分惊讶,才两个人?

      又道:“不知韩公子是否方便告知,您因何事入京?”

      “我就是京畿人士,此番来江南游历已有一段时日,是时候回京了。”

      素绮了然,心底有了计较。两个人跟着他们的船一起入京,比她带的人少多了,确定是来照应她,不是让自己照应他们吗?

      她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姑太太,只听她淡声说:“你作主罢。”

      思索片刻,素绮应了下来。反正自己人多势众,而这位韩公子孤身前来,又只有一位随从,横看竖看也对她们构不成什么威胁。她反倒好奇他方才提及的那位表兄,姑娘怎会在船上与陌生男子相交?正想好好问问,却被姑太太支了出去。

      她退出去后,屋内只剩下俩人。

      苏归澈望向韩继,“韩公子只怕不是来接应我家的女使这么简单罢?有一件事,老身一直很疑惑,不知公子为何会相助我家,又如何拿到了怀瑛所写的信?”

      “老夫人目光如炬”韩继佩服道,“那晚辈便长话短说了,实则是晚辈的表兄与苏姑娘在船上相识,苏姑娘听闻了府里发生的事,甚是忧心。表兄便让晚辈前来查清苏府二爷被害一案,将恶人绳之以法。”

      他这样说也不算扯谎,他的祖母韩老夫人是孝端皇后的表妹。孝端皇后又是摄政王的嫡亲祖母,细算起来他和王爷是三代表亲,只不过这表亲关系有点远,尊卑分明,平日也不好唤一声表兄。

      苏归澈沉下脸来,她有几分怀疑,却觉有心无力。她连苏成嵘一家都无法应付,甚至还一度剑走偏锋想与他们同归于尽。而眼前的公子年岁不大,但自第一回见他,他说的话都一一兑现,未曾食言,且从未向她索取分毫。

      她沉吟片刻,虽然不知晓来人身份,但料想有侯府护佑,怀瑛应当不至于为人所害。或许,侄孙女也不像她这般不济。

      自从苏成嵘和苏晟死后,她的心渐如止水,已打定主意,待水陆法会结束,便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

      是以,她不再疑心韩继,起身向他行了一礼,“劳韩公子和令表兄费心照应我家怀瑛。”

      “老夫人客气了”韩继笑道。

      事情已办妥,见时候不早,韩继便先告辞。走到门外,却发现素绮已在院门处等候。

      “韩公子有礼,在下送一送韩公子。”素绮作出相请的姿势,韩继并未推拒,道了声谢。

      她本就是个健谈的,何况如今还有意打探。二人边走边聊,谈了一会儿入京的事,又顺道打听了韩公子表兄。

      待亲自将人送走,素绮又将方才从韩公子口中得知的话盘算了一遍,暗自想着:“年二十五,家中行商,尚未娶妻”。

      她下意识摇头,“年纪这么大还未娶亲,定然不怎么样,与自家姑娘不甚相配。料那二位嬷嬷也不至于如此蠢笨,让外人随意近姑娘的身,既能与姑娘相交,兴许也是姑娘欣赏对方学识之故。”

      走出门外的韩继摸了摸鼻子,他大约能猜到素绮为何打听王爷,方才已仔细权衡用词,以免引起误会。又告诉了素绮自己落脚的客栈,待定好日程,也可派人到客栈通知他。

      办妥一件事,他稍感开怀,压在心头的大石落下一半,但想到今夜,还是不免头疼。

      回到客栈,趁着太阳还未下山,韩继与影伍赶了一辆青布帘的家常马车出城。行了十余里路,到了地方,天已彻底黑透。

      抬眼望去,除去隐没在夜色中影影绰绰的山峦和头顶的一轮明月外,四周荒无人烟,只闻得溪流缓缓冲刷的水声和秋夜里促织的唧唧夜鸣。

      马车拴在树下,借着月光沿着提前探查好的路线在土路上走了约莫半刻钟,便到了一片坟地,地上零星伫立着几块墓碑。

      王家有族规,未婚女子逝世不能入祖坟,王家三姑娘便葬在了这样一处偏僻的坟地,歪打正着给了他们可趁之机。若葬在祖坟里,自有守墓人日夜巡视,行事反而不便。

      影伍点起火折子,上前逐个查看碑上的刻字,韩继抱着一个大包袱紧随其后,时而左顾右盼。一阵风吹过,浑身上下的寒毛都立了起来,他忍不住把怀里的包袱抱得更紧。

      “找到了”走在前方的影伍指着碑上的字忽然道。

      韩继凑上前去,果见刻字无误,正是王三姑娘的坟。他解开包袱,掏出两个铁铲,还是临行前从客栈掌柜那借来的。递给影伍一把,他蹲下身子,语气有几分无奈,“来,挖吧!今夜有的忙了...”

      影伍没接,表情一言难尽。火折子上缀着的火光将他面上的表情映照得很是清晰,铁铲还悬在空中,韩继望过去,只见影伍正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

      “怎么了?”他不解。

      影伍摆摆手,兀自从自己的随身包袱里掏出工具,蹲下身子,淡淡道:“韩公子还是把铁铲收起来吧。像你这样一挖,事后再把土填回去,旁人一看便知这坟被动过,新翻的泥土和旧土肉眼即可分辨,还如何掩人耳目?”

      他甫一说完,韩继也反应过来,缩了缩手,幸好他还没下铲,“那该如何做?”

      “劳烦韩公子点个灯笼放在这,然后往边上站站,看着就行。”影伍本就没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忙,说着便把手里的火折子递给他。

      韩继接过,点起灯笼,拎在手中,不远不近地站到一旁,给影伍留下亮光。待看见影伍手上拿的家伙事后,他嘴角抽了抽,“...老实告诉我影伍,你入影卫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影伍手上的动作微滞,含糊道:“这是祖上留下来的技艺......”

      他拿着铲,在坟上转了两圈,确定好方位后打下一铲,带起些许土来,放在手上翻了翻,又嗅了嗅,这才径直往下挖。

      片刻后,在坟头挖出了一个约两掌宽的圆洞。待铲触碰到硬物,确认洞口已抵达棺椁上方时,换了一根长杆,绑上一方小凿,探到棺盖合缝处,慢慢凿开一道缺口。

      随即收回长杆,在杆头绑上铁叉,从缺口处探到棺内,贴着棺木底部,缓缓拨动衣物。几下后,眉头渐渐皱起来,他起身,换了三个方向各钩了一遍,但每一次通过杆身传到手上的触感都没有变化。

      “这里头没有尸骨,是衣冠冢”影伍沉声道。

      “当真?”韩继闻言,挑了挑眉,兴冲冲地提着灯笼走近。

      见他跃跃欲试的模样,影伍挪开一个身位,把杆子递给他,“韩公子可试试”。

      学着方才影伍匍匐贴在地上的模样,韩继接过长杆,在棺椁内的四个方向轻钩,杆子上传来的触感柔软无比,似是只刮到了衣物,并未碰到任何硬物。

      “还真是个衣冠冢。”把杆子还给影伍,韩继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自言自语道:“那又为何说这王三姑娘死了呢?”

      影伍未答话,旋即便开始收尾。用铲将方才挖出来的土按顺序层层回填,再用长杆夯实,最后踩平洞口,又从附近的树下抓来几捧落叶覆于洞口上,掩去开挖的痕迹。如此这般,不走近细看,当真瞧不出来被动过。

      见他这套动作熟稔无比,宛如行家,韩继不禁怀疑起他说的话来,“你这身本事,王爷知道吗?”

      影伍回头反问,眼中带了几分揶揄,“韩公子觉得,王爷为何让你我二人半夜来挖坟?”

      要成为影卫,得往上查清三代,他从前做过什么,王爷自然一清二楚。不过,这些事就没必要细说了。

      到了现在,韩继也渐渐明白过来,原是他想岔了,想来王爷已有猜测,并不是真的要把坟掘开。初时还以为要做这等缺德事,心里十分过意不去,他虽不信鬼神,但到底心存敬畏。

      既然坟中没有尸骨,想来坟莹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而立,这么说,王家三姑娘没有死?只是不知人去了哪里,也不知为何要多此一举。

      琢磨了一会儿,他也想不明白,索性放弃,把这事留给王爷罢。

      二人原路返回,放好工具,又去河边收拾了一番才回到马车上。时辰尚早,他们还须在此处歇息,待四更天后再启程回城。

      这夜月似圆盘,皎洁如霜。坐在车辕上的韩继百无聊赖,探身从车舆隔板内拿出一壶酒来。这是他带来给自己壮胆的,只是并没机会用上,方才站在一旁全程旁观影伍,除了打灯笼,其实什么也没做。

      他没有睡意,便想找人说说话,抬手撞了撞身侧之人,“欸,影伍,我们二人此行又是入水,又是挖坟的,也算有些交情了,日后莫见外,唤我阿继或绍之罢。”绍之是他的字,是他父亲靖国公为他所取。

      说罢将酒递给影伍。

      影伍接过,闷了几口,酒入喉咙如水一般平淡,他皱起眉来,只觉酒劲不足,仅能润润喉,又还了回去。

      “对了,你叫什么?总不好一直叫你影伍。”韩继接过酒壶,摇晃了两下。

      影伍未答,他回身躺倒在马车内,枕起双手,阖上眼,漫声道:“绍之,无可奉告。”

      韩继笑笑,也不再强人所难。他斜靠在车辕上,支起右腿,抬头看向空中的圆月。

      月色柔和通透,山间并无人声,虫鸣伴着夜风吹来,心底渐渐生出几分寂寥。

      他举起酒壶,对着明月饮下一大口。

      此时才骤然发现,原来再过两日,便是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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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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