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桀骜不驯” “叶颜对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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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结束，考生请停止答题，等待监考老师安排统一离开考场。”
广播里清亮的提示音落下，尖锐刺耳的终考铃声紧随其后划破整栋教学楼，窗外夏日午后燥热的风顺着敞开的窗户钻进来，卷起桌面上散落的草稿纸与答题卡边角。
随着考试铃声的响起，叶颜九年冗长又细碎的义务教育，终于在此刻缓缓落下帷幕。
跟着人流缓步走出考场，穿过了拥挤喧闹的楼道，叶颜这才拿回被统一保管的手机，指尖按亮屏幕扫了一眼顶端时间。
屏幕上明晃晃定格着，刚好下午5点20分。
她此刻浑身又饿又乏，心里半点浪漫心思都生不出来。
什么520？她现在又饿又累，哪有心思去琢磨这些花哨的仪式感。
拖着略显沉重的步子踏出学校正门大门，校门口人声鼎沸，道路两旁挤了不少等候的家长。
大半人怀里都捧着包装精致、姹紫嫣红的鲜花，笑意盈盈朝着走出考场的自家孩子挥手呼喊，暖融融的烟火气裹着花香扑面而来。
叶颜目光在人群里细细绕了一圈，来回扫视好几遍，始终没看见叶赫与严佳熟悉的身影。
她其实奢求不多，就只是简简单单想要一束花而已。
刚顺着人流往前走没几步，一捧花花绿绿的东西骤然递到眼前，挡住了前路。
定睛一看，哪里是什么鲜花，竟是一沓沓崭新现金折叠捆扎而成的花束，边角的纸币还带着崭新油墨的质感。
叶颜眼里刚泛起几分错愕的欢喜，下意识抬头望去，就看见父母两人并肩站在花束后方，两人合力扯着一条幅面宽大的红色横幅。
横幅白底红字格外醒目。
“热烈祝贺美女中考圆满成功”
叶颜望着这别出心裁的庆祝方式，无奈笑了笑，早已对此习以为常。
她从小到大身处的家庭氛围向来松弛温暖，父母思想开明通透，从小到大一直奉行温柔包容的鼓励式教育，从不会严苛施压。
她的家庭是无数人向往的。
严佳一把上前伸手揉了揉叶颜的头顶，眉眼满是疼惜：“小宝贝，考得怎么样？”
叶赫紧随其后接连追问，语速快得连成一串：“饿不饿？渴不渴？困不困？累不累？”
叶颜被连环发问堵得哑口无言，连忙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脸颊带着考完试的疲惫：“停！我能不能先吃饭……”
就这样一家人驱车前往常去的私房菜馆，随着一桌热气腾腾的菜肴端上桌，叶颜埋头吃起来。
等她吃饱后，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同父母絮絮叨叨聊起考场上的细碎趣事。
在叶赫和严佳的成长过往里，年少求学时吃过的苦、受过的窘迫已经足够多。
他们尝遍了求学谋生路上的风霜。
如今生活安稳富足，便总想竭尽所能为女儿搭建安稳顺遂的生活环境。
他们半生辗转，早已经历过社会百态，品尽人情冷暖与世间酸甜苦辣，所以想亲手为自己的孩子铺出一条少些坎坷、通往安稳幸福的道路。
平日里言传身教，教会她待人谦和有礼，心存善意温柔，更要在善良底色里学会擦亮双眼，分辨人心是非对错。
这些道理从不会印在课本试卷之上。
却是行走世间最不可或缺的立身根本。
七月初，中小学陆续放起暑假，沪城盛夏的气温并不算灼人难耐，正午过后晚风裹挟着草木清香缓缓拂过街巷，枝叶晃动，投下斑驳零碎的树影。
叶颜换上一身清爽，浅淡黄色及膝长裙面料轻薄柔软，裙摆随脚步轻轻晃动，脚下踩着一双干净百搭的小白鞋，乌黑长发松松披在肩头，衬得脸庞白净柔和。
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干净清甜的清纯气质。
她下午安排了数学补习课，简单吃完午饭便拎着书包出门赶路。
数学从小学起就是她实打实的短板，哪怕中考最终总成绩还算亮眼，大半分数也全靠英语科目稳稳托底。
英语常年稳居年级前列。
可数学成绩格外稳定，稳居班级倒数第三，雷打不动。
授课的补习老师姓卢，名叫卢惠，眉眼温婉亲和，年纪看上去和严佳相差无几，说话语速舒缓耐心。
叶颜坐在课桌前低头演算习题时，心里默默想着，卢老师性格这般温柔，她家里的孩子一定被悉心照料，过得格外幸福。
课程收尾下课，卢惠一边收拾教案，一边侧过头笑着调侃她：“你数学要是能有你母亲一半聪慧灵光就好了！”
叶颜闻言立刻嘟起粉嫩的嘴唇，食指轻轻点在脸颊侧边，歪着头故作认真思索的模样，俏皮接话：“那…肯定是基因突变了！”
话音刚落，教室门口的沙发上突兀传来一声压不住的嗤笑。
散漫又带着几分嘲弄。
卢惠眉头微蹙，朝着笑声传来的方向冷冷瞪过去一眼，那处动静瞬间销声匿迹，再没有半点多余声响。
叶颜弯腰背起帆布书包，同卢老师道别后转身走出补习教室，心思全然没留意到身后一道冷沉沉的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黏在她背影之上。
寸步不离。
屋内沙发上原本靠着的少年缓缓直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膝盖上，声音冷淡寡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妈，这是你新招的学生？”
卢惠停下整理备课资料的手，淡淡应声：“嗯。”心里暗自诧异，向来寡言少语的大冰山难得主动开口说话。
少年抬眼望向门口，语气随意散漫：“那女的哪个学校的？”
“听说刚考完中考，录取结果还没出来。”卢惠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多跟人家学学这份开朗情商。”
夕阳斜斜垂落，橘红色霞光铺满整条街道，叶颜一路步行到家，时针已经指向傍晚五点。
她换完拖鞋瘫坐在沙发上，忽然回想起下午补习课上那声突兀的嗤笑。
当时她下意识回头朝后排瞥去，恰好与那人视线直直相撞。
对方眼瞳漆黑深邃，内里没有半分温热情绪，只剩一片清寂寒凉，目光沉静淡漠。
只是淡淡一眼望过来，便透着刺骨的清冷疏离。
他眉骨生得高挺立体，眸光寡冷疏离，笔直高挺的鼻梁衬得整张侧脸线条锋利冷峻，周身气场生人勿近。
叶颜对展淮初的第一印象只有四个字。
桀骜不驯。
转眼到了周三，叶颜的数学补习课依旧安排在这天。
晚高峰的马路车流拥堵不息，鸣笛声此起彼伏，人行道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叶颜站在路边抬手打车，路面车辆排起长长的长龙，足足等待十分钟，手机订单才终于显示有人接单。
好在司机师傅路线顺畅，最后堪堪卡点抵达补习地点，没有迟到。
方才出门匆忙赶路，她乌黑长发尽数松散披在肩头，走动时发丝随风轻轻飞扬，柔软发丝衬得脸颊线条愈发柔和，发间裹挟着淡淡的栀子洗护香气，擦肩而过时浅淡馨香四散开来。
她低头盯着手机确认补习教室楼层，根本没留意前方来人，猝不及防迎面撞上一个硬实的胸膛，手中刚买的冰美式没拿稳，大半杯棕褐色咖啡直直泼洒出去。
尽数浸染在对方深色上衣前襟。
完了。叶颜心想。
空气里原本属于少年身上清冽的檀木冷香，混着咖啡淡淡的苍兰香气，两种味道交织相融。
意外和谐好闻。
靠！”被泼了一身咖啡的少年眉头骤然拧紧，没忍住低声爆了句粗口，语气里满是不耐。
叶颜慌忙抬眼道歉，视线直直撞进那双熟悉又寡淡的眼眸，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又是他。
叶颜回想起了那天的那声嗤笑。
补习机构门外街道喧嚣嘈杂，车声人声混杂一片，反观室内走廊却安安静静。
只剩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
展淮初垂眸看向身前的女孩，见她还维持着方才相撞前倾的姿势，指尖还无意识攥着自己上衣衣领，愣愣盯着自己一言不发。
他眉梢轻挑，语调带着几分戏谑的嘲弄：“怎么了，张着嘴不说话，演哑剧呢？”
叶颜这才猛地回过神，慌忙拉开帆布书包拉链，翻出一包便携纸巾，指尖慌乱地抽出好几张，弓着身子手忙脚乱去擦拭对方衣服上晕开的咖啡渍，连声道歉：“不好意思哈，刚才走路没看路，实在抱歉抱歉。”
她一边低头擦拭，一边小心翼翼抬眼打量少年神色。
展淮初垂着眼居高临下俯视她慌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有点意思。
反复擦拭好几遍，咖啡污渍依旧牢牢印在布料上根本擦不干净，叶颜只好停下动作，掏出手机屏幕点亮，局促不安地提议：“要不，我们加个联系方式？这件衣服我拿回家帮你洗干净再还给你。”
她心底暗自打鼓，总觉得眼前这人气场冷硬，看着就十分不好招惹。
她又连忙补充：“呃，实在洗不掉的话，我赔你一件全新的行吗？”
展淮初看着她局促无措的模样，懒得再看她纠结忐忑，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手机。”
说着直接将沾了咖啡的外套脱下来，随手丢到她怀里。
叶颜正盯着他脱衣的动作发怔，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抬头：“啊？什么？”
“手机。”展淮初伸手，“给我。”
叶颜懵懵懂懂递过手机，等手机重新回到自己手中时，通讯录列表里多出一条全新联系人。
展淮初。
他淡淡交代一句：“有事打这个电话，微信也是这个。”说完便转身迈步离开。
叶颜写完当天的作业，墙上挂钟时针已经越过十点。
她趴在床上，点开微信添加好友页面，将方才记下的手机号复制粘贴进搜索框。
对方微信昵称赫然是：Devil。
魔鬼。
头像乍一看和班里一众男生常用的氛围感网图男头别无二致，可叶颜反复多看两眼，越看越确定。
照片里侧身冷望镜头的人分明就是展淮初本人。
指尖轻点发送好友申请，对话框几乎是弹窗秒通过。
叶颜立马从床上弹起。
对方先发来一条消息：有事吗？
叶颜指尖敲着键盘打字回复。“我是叶颜。”“那天弄脏你衣服的那个人。”“我买了件新的，旧的也洗出来了。”“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把衣服给你送过去。”
消息发送出去后，迟迟没有任何回复。
叶颜边刷视频边等待着他的消息。
夜色渐深，困意顺着太阳穴一阵阵往上涌。
叶颜眼皮沉重得快要黏在一起。
另一边，展淮初刚从浴室洗漱完毕出来，发丝还带着湿润水汽，随手捞起床头手机，点开微信就看见女孩发来的一长串文字。
最末尾紧跟着一个耷拉着脑袋的熊猫头委屈表情包，大概是等候太久没收到回复，底下还跟着加粗放大的两个字：人呢？！
展淮初盯着屏幕里略显幼稚的表情包，紧绷许久的下颌线微微松弛，嘴角不受控制向上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恍然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发自内心地轻轻笑过了。
这些年他长久被繁杂琐事与压抑的生活裹挟，对周遭一切人事都提不起半点兴致。
出众惹眼的外貌招来大批围在身边的追求者，那些女生成群结队在他身边周旋纠缠，身上刺鼻廉价的香水味日复一日萦绕在身旁，令人厌烦。
烦闷无处排解时，他大多时候只能独自泡在酒吧消磨长夜。
偌大圈子里，真心实意待他好的。
从头到尾也就只有卢惠一人。
其余靠近他的人，无一不是怀揣着各样目的而来。
一众爱慕者暗自攀比较劲，可从来没有人能窥见他半分情绪起伏，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七情六欲从不外露分毫。
可在遇到叶颜时，他明显觉得她和那些女生不一样。
她的打扮没有浓妆艳抹，但却给人一种异常惊艳的感觉。
叶颜就这么闯进了展淮初的世界。
叶颜困意汹涌袭来，脑袋昏昏沉沉快要栽倒在书桌上，手机终于弹出一条新消息，发送人正是展淮初。
只是简短两个字。
“睡了？”
她强撑着意识回消息“没。”
展淮初指尖顿在屏幕上，鬼使神差继续发问“什么时候睡？”
发完他自己都微微一愣。
“马上。”
“衣服不用还我了，你直接放在家里就行。”
困意彻底压垮理智，叶颜眼神迷离，手指含糊敲下几行字，随手发送后便一头栽倒在床上，闭眼沉沉睡去。
“好的，行，早点睡。“”晚安“
展淮初盯着对话框里突兀冒出来的“晚安”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空久久没有落下。
他整个人明显怔住。
晚安。
这样温柔细碎的道别话语，他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有任何人对他说过。
半小时后，房间里顶灯被按灭。
周遭陷入一片静谧漆黑。
展淮初平躺在床上。“晚安，叶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桀骜不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