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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奴 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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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奴”。今年十一岁。从我出生起,我就没有一个正经的名字。偌大宅院之中,所有人都只管唤我——奴。
有记忆起,我的手腕就永久箍着一副沉沉的铁制手铐。
是府上大少爷特意为我戴上。他说我天性散漫,下人本就该被管束,如若不拴着,早晚逃走。
那时的我愚钝又单纯,从来不认为手铐是折磨,也不曾怨恨大少爷。
他供我吃食,予我衣物,让我有一处安身之地。
在我眼里,这般安稳拘束的日子,已然足矣。我乖乖顺从所有规矩,安分度日,安然接受自己生来低人一等的命运。
只是那日春日风和,府里来了一位做客的少年。
我不曾见过这样光风霁月的人儿,就多看了两眼。
他品性温和,路过廊下时,主动同我闲谈几句简简单单的闲话。
只是寥寥数语,并无半点逾矩之处。
可这一幕恰好被大少爷撞见。
往日所有温和神色荡然无存,性情陡然剧变,满脸戾气骤然爆发。和往日儒雅包容的模样判若两人,对我厉声痛斥,下手毫不留情,狠狠拳脚相向。
往日从来舍不得苛责我的人,只因我与异性随口交谈,便暴怒动怒,狠狠责罚,极尽冷厉。
“你怎敢随意同男子搭话,实在不知检点。”
骤然的暴力、刻薄的辱骂、巨大的落差,狠狠砸在年幼的我身上。
我没有被他打死,但是我怕了。
深夜寂静无人,我握着坚硬石块,一下下狠狠敲打腕间手铐。
皮肉磕出伤痛,铁屑零落飞溅,我忍着全部苦楚,一心只想逃离这座困住我的院子。
终是哐当一响,常年束缚我的铁铐断裂落地。
我翻越高墙,独自奔离这座困住我数年的深宅,向着山下陌生远方走去,奔赴我一无所知的外界。
孤身一人走下山,我却不知道去哪。
我又怕了,孤苦无依比拳打脚踢更令人畏惧。我想回去了。
但偏偏这个时候,我遇见了阿紫。
阿紫姐姐穿着男子才会穿的西装,留着干脆利落的短发。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但是却觉得她很“帅”。
她收留流离失所的我,将我带回她的小院。
脱去我满身破旧粗糙的衣衫,为我换上利落简朴的男装衣裳。
她送给我一个金镯子,那是多么的贵重啊。
她慢慢开导懵懂的我,缓缓诉说道理。告诉我女子不该一世卑微附庸于人,女子亦可自立自强,撑起自身前路,活出属于自己的天地。
她教我我提笔写字,教会我许许多多我从前接触不到的学识。
我满心敬佩,全然信赖这位姐姐,她说的每一句话,我都默默记在心里,乖乖听从。
相处日久,我却慢慢发现她写字独有的规矩。
但凡从古至今,所有带有女字旁、寓意贬义、肮脏、诋毁性质的文字,她都会全部更改,替换为男旁部首。
但美好、温婉、寓意优良的女字旁汉字,她尽数保留,分毫不去改动。
我问她:“书卷里明明不是这么写的啊。”
阿紫就严肃的告诉我:“这是世俗对女人的偏见。如‘嫉妒’这些字就是赤裸裸的对女性歧视。”
阿紫时常同我讲起她的观念,她言道,但凡心智觉醒的女子,务必要彻底远离全部男性。不可对视,不可寒暄,不可产生任何交集,方能守住本心,不会沦落被动。
我听不通透,但从不质疑。
一日午后,我坐在桌前习字。心神飘忽,一时疏忽大意,将本该正统女旁的褒义佳字“好”,随手写成了男旁。
阿紫脸上长久温柔的笑意瞬间敛去,面色冷沉,严肃的训斥了我许久。
我心里局促不安,暗暗低落,只单纯以为,是我自己学艺不精,做错了事,是我太过愚笨。
心头闷闷郁郁,我独自走出院子闲逛散心。
街巷人来人往,一名行路的男子脚步匆忙,不慎迎面撞上我的肩头。
对方立马停下身形,态度谦和,满怀歉意向我致歉。
冲撞并不疼痛,我并无丝毫介怀,便单纯笑着摇头,轻声答复无妨。
仅仅一句普通随和的回应。
转瞬之间,阿紫突然出现在我的身后。
往日所有温柔包容的模样瞬间褪去,没有丝毫犹豫,一掌径直扇在我的脸上。
力道之大,我跌倒在地。脸颊发疼,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目光淡漠,语气冰冷,一字一句,和当年大宅里大少爷训斥我的口吻,完完全全一模一样:
“你怎么能和男人说话?自甘堕落。”
一瞬间,我心底所有欢喜、憧憬、对新生活的全部期盼,骤然破碎。
我慌乱失神,一路狂奔跑回小院,下意识想要再度挣脱这份压抑。
我怕了……我怕了!我要打碎这个镯子,像之前打碎手铐一样。
但我砸不动了。
我没有走,留在了小院里。阿紫给我取了新的名字,叫“紫儿。”
生活很好,只是之后写字是,我常常分不清“紫”字与“奴”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