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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树-沐浴 狭小的通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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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的通风口能望见屋外,从地面向外仰望,阴暗而逼仄。
屋外是宽敞天地,有许多人,欢声笑语。芙路思看见大摞的稻草。人们在捆扎稻草。往稻草堆中放入一些叶子、干果和不明制品,捆成小捆垒在一旁。
她看见那台轮椅,轮椅上的男人正与人说笑。青春洋溢的少女,欢笑打闹,朝气蓬勃。使她觉得与之相比,自己简直就是阴沟里的老鼠。回头看看,处境与视角都像。
芙路思昏昏沉沉,闷闷不乐地跳下大酒缸。她被关在地窖里,堆满了大小瓦罐,装着正在酿制的果酒。
木门嘎吱作响,推开一条缝。门缝里推进一只陶盘,盘子上放了几颗果实。这是至今为止唯一的食物,她已经吃腻了,便更觉恼火。
来人正要关门,门扇被牢牢抓住,将门外的人吓了一跳。
芙路思看见那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望着她满目惊恐。
“放我出去。”她又说。
“不能放你出去。”那男孩慌张地、磕磕巴巴地拒绝。
“为什么?凭什么把我关起来?我又不是犯人!”
“山君说了,不能让你出去。”
“山君?你是说,那个坐轮椅的人。”
“对。”他无辜地点头。
她不理解这是什么称呼,山匪竟也称君。但还是问:“他是这里说话最管用的人吗?”
“当然了。我们这里,所有人都听山君指挥。”
“很好。让他来见我。”她说。
“他不见你。”那男孩回绝。
“为什么?”
“山君有事要忙。他说等他忙完了,会来见你的。”看来事先嘱咐过。
“有事要忙?忙着和小女孩调情?”芙路思皱起眉,“那孩子才几岁?成年了吗?他也下得了手?”
男孩脸刷的红了,看起来有些生气,提高声调反驳:“你说什么!山君和芳岚不是……”
“小孩儿,听着,我不管她是谁,也不在乎他们什么关系。你去告诉他,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洗澡。这里脏死了,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就算罪犯,也该有人权吧!”芙路思痛陈。
“可、可是……”
她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枚金币,塞进那男孩手中,耐着性子摆好脸色,问:“你叫什么名字?”
“图铎。我叫……图铎。”那男孩托着金币呆呆的发愣。
司古偏远贫穷,图铎从未见过金币。他只听说过,想象过。在他想来,金币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他还发着愣,被芙路思唤醒。“图铎,这是你的了。帮我传个话。拜托。”见她露出楚楚可怜的模样。
男孩心软,点了点头。没忘记锁上地窖木门,转身飞快向外跑去。
没多久芙路思又听见脚步声。图铎拔高的嗓音从门外传来:“山君说,我们这里缺水,要从很远的地方挑水来,人们吃喝都不够,没有条件给你洗澡。”
“你告诉他,我会付钱的。”
那孩子又拔腿去。半分钟后又跑来。
“山君说,这里没有花钱的地方,让你自己收着回家再花。”片刻的安静后,那枚金币当啷一声从门缝中滚进地窖。“山君说,这枚金币足够把整个司古都买下来。这太多了,我不能要你的钱。”那孩子说。
一帮蠢货。芙路思在心中怒骂。她已经耗尽了耐心。
“那你告诉他,如果他不打算帮忙,我就只好自己动手,”她说,“你告诉他,我最近火气大得很。若是起了冲突,不小心伤了、死了什么人,我可管不了那么多。”
“这……”
“你告诉他,他若知道我是谁,就知道我说到做到,也知道我能做到什么程度。”
芙路思昏迷时,村中妇人曾为她彻底换洗清洁,并未发现随身携带金币。
槐似曾听闻,须臾研发有各种各样的空间收纳工具。想来芙路思的金币,就安置在这样的工具之中。如今既然她能拿出这枚金币,那定还能拿出其他东西,比如,最不该排除的各类武器。
他相信芙路思所言非虚,哪怕如今她只身一人,他能想到的最坏结果,她必然都能办到。
做到什么程度——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槐似恼怒不已,攥紧拳头又不好发作,只好忍了又忍,向图铎与芳岚交代,就按她说的办。
一旁的多朗莫名,忍不住问:“她到底是什么人?”小声追问,“也是追杀你的人?为什么看起来和之前的不一样?”
他痛苦捂脸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思量许久,抬头认真地说:“不管怎么样,我们得加快进度了。”
全村唯一一个称得上独立浴室的地方,就在槐似屋里。那是多朗为了给他泡药浴治腿,隔出的一间隔断。挂着细密的草编挂帘,放着大概也是全村唯一一个称得上浴缸的木料大盆。
人们把芙路思带来,丢下,又离去。澡盆里按她说的,已经放好了热水。
槐似没有离开。
落星原重逢,自她醒来,他都没再和她碰面,好像在故意躲她一般。这时却又不走。芙路思冷笑:“怎么,要一起吗?我倒是不介意。”
槐似咳嗽一声,有些尴尬地偏过头,说:“我有话要问你。”
芙路思没理,径直走进里屋,开始宽衣解带。槐似慌乱地背过身去。
“说吧,要问什么?”她迈步跨进浴缸,将身体浸入水中,周身的疲惫终于得到片刻缓解。
“你是来杀我的?”他问。
“不是。”她答。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不回答。许久后反问:“你认识我?”
他愣了愣,答:“你忘了吗,我们在雪姻地的城门口见过。”
“我是说,你知道我是谁?”
“啊。芙路思。我在新闻和画册上见过。我当然应该认识你,你是赋新楼的掌控者。像我们这样的人,都出自你手,不是吗?”
看来加强封印还算完好。
“我们的人来找过你,”她说,“你不肯跟他们回去。你受伤了。他们应该告诉过你,回去的话,可以做缺损复原,你能重新恢复健全。”
三千万的皮囊,损失了两条腿,能算折损一大半。想到这一点,就不由心痛不已。这具身体可是她全额购赎的私产,是她大方才放任他自由活动。而今才出云照,竟就毁坏至此。如此不知爱惜,实在可恶。
“回去的话,我就再也不可能出来了,是吗?”
“你原本就不该离开云照。”
“可是我想去一个地方。我一定要去。”
她细微地笑了笑,没再说话,开始认真擦洗她的身体和头发。
“我还有一个问题。”槐似艰难地开口。
“说。”
“那棵树——”他不知该如何发问,“我是说,那天,那天我醒来,脖子上挂着一根奇怪的项链,那颗吊坠,是一颗种子——你应该看见了,将军庙里的那棵树……”
“你想说什么?”
“育幼院的校史馆,存着孩子们得过的大奖。我在那里见过那棵树。那是当年你的得奖作品,不是吗?我还记得名字——‘人类适宜环境导向调节术’。四岁小孩弄出这种东西,我实在是怀疑了很久。”
她看见了吗?她只看见迷雾里的树影。芙路思的思绪有些紊乱。
“为什么那颗种子会在我这里?”他越想越觉得奇怪,像缺失了一大段重要情节,不由得问,“我是谁?我和你,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像你这样的须臾高层,又怎么会亲自来这里?”
“你,是为我而来吗?”他问。
芙路思有些眩晕。或许是水太热,泡的时间太久。她想该起来了,却脚下一滑,又重重摔回浴缸里。
巨大的撞击声将槐似吓了一跳。
“芙路思?”他喊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没有任何动静。
他紧张不已。
若这个女人在这里出现任何意外,等机要组的人找来——他们势必会找来,那时,可以想见司古全村人都活不了。
槐似回过神来之际,发觉自己已经来到里间,正在木澡盆之前,放眼能将浴缸中的景色看得一清二楚。
她应当没事。虽然全身都没在水中,但还睁着眼,见她的目光转向自己。热水中冰冷刺骨的视线。
槐似动弹不得。
芙路思的红发在水中飘散,皮肤雪白,身形与肌肉的线条实在美丽动人。他的血液流动不可抑制地加快,心跳也变得格外鼓噪。
芙路思从水中浮起,伸手仰面将他拽向自己。热气与香气扑面来。几近意乱情迷的氛围。
槐似的脸上迎来火辣辣的一掌。
“看够了吗?”她冰冷地问。
他便醒过神来,又背过身去。巴掌用力极大,打破了他的嘴角。槐似心虚又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个讨厌的女人,暴力狂,不讲道理。
但为何他的心脏还在不受控地狂跳。
也许只是受了惊吓。他辩解着心想。
她又沉入水中。久到他又开始担心她会溺死。但他没再回头。又过了片刻,一阵声响,似是她终于起身,迈出浴盆穿上衣物。湿漉漉浑身还在滴水。走到他身前。面无表情地抬起他的下巴,用指面擦了擦他嘴角的血迹。
伤口又被点燃。
“我先前穿的那件衣服,里面应该有一本红色的小册子。在哪里?”她问。
槐似摇头。
捏着他脸的她的手更用力几分。槐似见她的神情愈加冷漠,听她说:“那就去找。找不到的话,”一字一顿地说,“我会杀掉这里的每一个人。包括你在内。”
可怕的凛冽寒风与凿穿砖石的响声划过他耳畔,他瞥见闪着寒光的一柄黑色长枪在她手中。枪尖深深没入地面。
她最后冷冷地看他一眼,松开手,直起身转身而去。那长枪在热气蒸腾中影影绰绰地消散开,化作几缕黑烟,收入她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