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区见，不形》水晶叶爱尔

2、查无此人 训练室

　　训练室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

　　蒋璐维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额头几乎抵上屏幕，仿佛要从那灰暗的失败界面里抠出一点破绽。身后的队员连呼吸都放轻了，谁也不敢碰键盘，生怕一点声响就把这位爷给点炸了。

　　“再查。”蒋璐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比空调冷风还凉，“我要知道她住在哪，在哪上学，几岁开始打的，甚至她早饭吃的什么。”

　　经理在电脑那头擦了擦汗，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祖传黑客手段都用上了，队长，这姑娘……邪门了。”

　　“说人话。”

　　“IP地址跳得比你还秀，一会儿国内一会儿国外，最后定位直接消失在公海上。”经理苦笑，“至于实名信息，林依这个名字是假的，或者至少是加密过的。她就像凭空冒出来的，除了那个ID‘L’，什么都没留下。”

　　蒋璐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他往后一靠，电竞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眼神却冷得吓人。

　　“懂了。”他慢悠悠地说，“不是路人王，是来砸场子的。”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依旧亮着的聊天窗口上。林依的头像很简约，纯黑底，只有一道白色的闪电。

　　“既然查不到她……”

　　蒋璐眯起眼，眼底掠过一丝近乎挑衅的光。

　　“那就让她自己送上门来。”

　　他重新调出那个对话框，打字的速度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

　　“两局了，不露面？”

　　“赢了就跑，算什么本事。”

　　“敢不敢报个坐标，我请你吃饭。”

　　“顺便聊聊，谁派你来的。”

　　发送。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

　　久到蒋璐以为她终于慌了，或者终于要露出马脚了。

　　然后，消息弹了出来。

　　只有一张图片。

　　是一张模糊的截图，拍的是WYD战队基地大门外的街道监控画面——拍摄角度刁钻，显然不是随便路过能拍到的。

　　紧接着，第二张图发来。

　　是蒋璐本人十五岁那年，第一次捧起冠军奖杯时的侧脸特写，像素不高，像是偷拍的旧新闻图。

　　蒋璐盯着那两张照片，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一场游戏。

　　这是一场狩猎。

　　而猎物，好像搞错了对象。
　　屏幕上的 DEFEAT 像一记耳光，扇在蒋璐脸上，火辣辣的。

　　他十九年的人生里，还没吃过这种亏。十岁进 WYD，九年时间，他站在金字塔尖看了太久的风景，已经忘了被人按着头打的滋味。

　　“再开一把。”蒋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手却已经重重拍在键盘上。

　　载入界面依旧熟悉，红方，他的招牌打野。

　　队友们屏住呼吸，生怕慢了半拍。

　　可游戏一开始，那种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再次袭来。

　　一分半，上路被抓。

　　三分，中路被越塔。

　　四分四十，他的野区彻底沦陷，连视野都插不进去。

　　“砰。”

　　团战结束。

　　又是 DEFEAT。

　　蒋璐整个人僵在椅子上，那双总是半眯着、带着点懒散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睁得有些圆，瞳孔里全是错愕。他微微前倾，额头差点撞上屏幕，像是想从那灰暗的画面里找出系统卡顿的证据。

　　训练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查。”蒋璐哑着嗓子开口，手还死死扣着鼠标，“现在就查。IP、住址、学校、社会关系，哪怕是她小学在哪上的，我也想知道。”

　　经理在那头噼里啪啦敲键盘，几秒钟后，声音却虚了：“队长……查不到。”

　　“什么叫查不到？”蒋璐冷笑，“WYD养你们是吃干饭的？”

　　“真的没有。”经理的声音带了点冷汗，“IP乱跳，信息全加密，那个‘林依’的名字像是随手编的。这姑娘……像个幽灵。”

　　蒋璐没说话。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依旧亮着的聊天窗口，那个ID叫“L”的人，头像是一片纯黑。

　　两局。

　　十分钟。

　　查无此人。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干，一种久违的、棋逢对手的兴奋感混着恼怒，顺着脊椎一点点爬上来。

　　他伸手，在对话框里打字，速度很慢，每个字都像在磨牙：

　　“玩够了没？”

　　“赢了就想跑？”

　　“还是说，你根本不敢露面？”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

　　蒋璐等着看她怎么狡辩。

　　然后，消息弹了出来。

　　不是文字。

　　是一张照片。

　　拍的是WYD基地门口的实时监控画面，角度刁钻，显然是内部视角。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小字：

　　“你确定，是我在躲吗？”

　　蒋璐盯着那张照片，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了下来。

　　九年了。

　　终于有人，不再把他当成不可触碰的神，而是当成了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