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卢平的秘密——满月前后 十月第一次 ...

  •   十月第一次满月的前三天,林昼在走廊里遇见了卢平。
      卢平教授正从教室办公室走出来,步频比平时慢。他的命运线在灵视中呈现”温和”纹理——像老树的环状纹理,偏灰的棕色。那是落叶树的年轮,不是常青树。经历过凋零再生的纹理,比从未掉过叶子的年轮更密,也更复杂。
      但今天的纹理变了。
      不是断裂。断裂是线从中间断开,断口锋利。卢平的线没有断。它在变形,纹理的边缘开始扭曲,像被高温加热的蜡烛,从平整的同心圆变成螺旋状的漩涡。大约偏离正常角度八度。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卢平教授。满月前七十二小时。线纹理偏移八度。”
      他没有问。只是站在走廊里,看着卢平走远。卢平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时,线的扭曲仍在扩大。按照这个速度,七十二小时后——满月时刻——纹理扭曲将接近垂直。
      满月前四十八小时,扭曲角度达到二十三度。卢平在课堂上讲解红帽子,声音温和,但语速比平时慢。他的手在写板书时出现了一次微颤,持续不到一秒。林坐在最后一排,灵视让他看清了那个微颤。那不是冷的微颤。是别的——肌肉和骨骼在准备什么的微颤。是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敲门,门还没有开,但门在响。
      课后,卢平给每个学生发了一块巧克力。“天气冷了,补充点热量。”林昼接过巧克力,没有吃。他看着卢平的手——右手食指关节处有一个新鲜的划痕,表皮被剥开,露出粉红色的真皮层。不是刀伤,是指甲划的。自己划的。
      “教授,您的手。”
      卢平把手指藏进袍袖。“没关系。被书页划的。”但手指内侧的伤口,只能是手指自己向内弯曲时划伤的。
      抓。紧抓。抓着什么想放不能放。
      林昼没有追问。
      满月前二十四小时,扭曲角度达到四十七度。卢平没有来上课。一个斯莱特林的学生说他”生病了”,代课的是斯内普。
      斯内普的课讲的是狼人。
      “狼人在满月时会变身,失去所有人类意识,变成纯粹的杀戮机器。”斯内普的声音淬过毒似的。“识别狼人的方法:独处倾向、每月固定时间的缺席、身上的不明伤痕。”
      林昼坐在座位上,左手碰了碰口袋里的手帕。纳威给的,粗糙亚麻,针脚不均匀。
      他看向黑板。“每月固定时间的缺席”——粉笔摩擦的声音让他的耳膜不适。他在笔记本上停顿了一下,写:“狼人。每月缺席。不明伤痕。独处。”
      他没有写更多。写更多意味着面对一个他不想面对的结论。
      课后,斯内普在黑板上多写了一行字:“狼人无法治愈。只能隔离。”然后他转身,目光扫过教室。目光经过林昼时停顿了一瞬——不是看,是确认。确认林昼在听,确认林昼看见了什么。
      满月当晚,林昼站在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窗前。满月从城堡东侧升起,亮得刺眼。
      他打开灵视,向黑魔法防御术办公室的方向扫描。隔着三层墙壁和两层地板,信号衰减得厉害。但他还是感知到了。
      卢平的线在那一刻发生了质变。
      纹理从扭曲变成了完全不可辨认的状态——“野兽”纹理。分叉密度极高,温度比人类高很多,心跳却极低。高烧配上慢心跳,不是人类的生存状态。
      灵视产生了保护性收缩——视野边缘开始变窄。他关闭灵视。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
      从城堡三楼传来的尖叫。不是人的声音,也不是野兽——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像有人把灵魂从喉咙里硬扯出来。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被什么闷住了。之后是沉默,沉重的沉默。
      林昼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他在窗边站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围巾贴在脸上。温暖。樟脑丸的味道,和”家”有同一种频率。
      他在笔记本上只写了一句话:“满月夜。卢平教授。三楼尖叫。”
      然后在同一页画了一个问号,占了一半的页面。
      满月后的第一天,卢平没有出现在城堡里。那条温和的环状纹理消失了二十四小时。
      满月后的第二天,卢平回到了课堂。
      步频比平时慢。脸色苍白。命运线恢复了环状纹理,但边缘有撕裂的痕迹——像一本书被粗暴翻过太多页,书脊起毛、开裂。亮度比平时低了一些。消耗。大量消耗。
      他的右手缠着绷带。绷带下面渗了一点红色。安全别针的尖端弯成了一个小钩——卢平自己包扎的。
      “教授,您的手。”一个格兰芬多的女生说。
      “没关系,”卢平笑了,“被一只调皮的老鼠咬了一口。”
      老鼠不会咬出那种伤口。那是爪子的伤口。
      课后,卢平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蜂蜜公爵的巧克力。“每个人一块。上节课欠你们的。”
      学生们排队。林昼排在最后一个。
      “教授。”
      卢平抬头。眼睛下面有深重的阴影。
      “您的手在流血。”
      卢平低头看。绷带边缘的红色在扩大。“没关系。”他说。“习惯了。”
      “习惯了”三个字在空气中停留了两秒。第一秒,卢平的线出现波动——纹理从平整变成凹陷,像树干上被砍了一刀。第二秒,凹陷恢复平整,但刀痕还在。
      林昼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手帕。纳威的。粗糙亚麻,蟾蜍刺绣。他把手帕递过去。
      卢平接过,手指在碰到亚麻布时停顿了一下。
      “谢谢。”声音比平时低,是疲惫的声音。“纳威给你的?”
      “嗯。出过事故的人也可以勇敢。”
      卢平的手停住了。他的命运线出现了从未见过的变化——边缘泛起一圈淡金色的光晕。不是危险,不是恐惧。是一种被理解的纹理。
      “巧克力有效吗?”林昼问。
      卢平笑了。疲惫的笑容,但真的是笑容。“有效。”他说,“你也吃一块。你看起来睡眠不足。”
      “你也是。”
      “但我有巧克力。”卢平晃了晃盒子。
      林昼接过巧克力,掰开,把一半放进嘴里。甜度、苦度、醇厚感在舌尖上分层。
      “甜。”
      “甜就对了。”卢平说,“满月后的第一天,甜味是我唯一能确认的味道。其他味道都……太远了。”
      “太远了”——不是数据,是感受。翻译结果:卢平满月后的感官中,除了甜味,其他感觉都被隔开了。
      教室里的人都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卢平坐在讲台边上,手里攥着那块粗糙的亚麻手帕,握得很稳,像在握一个不想放手的东西。
      林昼走到教室门口。
      “教授。”
      “嗯。”
      “我每个月都看见。”
      卢平的手停住了。手帕在他手心里皱成一团。命运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波动——亮度上升,然后回落。
      “我知道。”卢平说。声音很轻。“我知道你知道。”
      林昼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我不会说。”
      “我知道。”
      “手帕不用还。”
      “谢谢。”
      林昼走出教室。灵视感知到身后那条环状纹理的波动——卢平的线在他离开后稳定下来。满月的变形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林昼知道发生过。他每个月都看见。
      走廊很长,灯很少。林昼走到三楼拐角时,遇见了金妮。
      她靠在窗台上,怀里抱着一本书,红色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小簇火焰。她显然在等他。
      “你去了很久。”
      “卢平教授的课后。”林昼在她旁边停下,“有事?”
      “有。”金妮把书放到窗台上,“我问了纳威。关于那块手帕的事。关于卢平教授……满月的事。”
      林昼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了。“他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金妮看着他的眼睛,“但你的表情说了。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从第一次满月开始。”
      林昼没有回答。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不是坏人。他只是……生病了。”
      “狼人不是病。”金妮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哥哥罗恩说,狼人是最危险的黑暗生物之一。满月的时候他们会杀人,六亲不认。”
      “卢平教授没有杀人。”林昼说,“他在满月的夜晚把自己关起来。关在尖叫棚屋。他一个人承受,不伤害任何人。”
      “你怎么知道?”
      “我每个月都看见。”林昼重复了一遍,“他的命运线在满月的时候变成野兽的纹理,但天亮之后又恢复成年轮。不是断裂,是变形。变形之后还能恢复,说明他一直在控制。用尽全力在控制。”
      金妮沉默了。月光照在她脸上。
      “你给了他纳威的手帕。”
      “嗯。”
      “为什么不是你自己的?”
      林昼愣了一下。他口袋里确实有备用的一块——金妮的手帕,金色飞贼的刺绣。
      “因为纳威的手帕上有勇气。”林昼说,“纳威出过事故,但他还在努力。卢平也是。出过事故的人也可以勇敢——我想让他知道这一点。”
      金妮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可他一个人撑着。”
      “什么?”
      “一个人撑着。”金妮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他把自己关起来,不告诉任何人。这不是勇敢,是……太孤单了。孤单太久,人会变的。不是身体变,是里面变。”
      林昼想起卢平说”习惯了”时的那个凹陷。纹理上被砍了一刀,然后恢复平整,但刀痕还在。
      “也许他不愿意告诉别人。”林昼说。
      “那就等到他愿意的那一天。”金妮从窗台上跳下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我爸爸常说,韦斯莱家的人最擅长等人。等朋友开口,等春天来,等一个人不再觉得自己是怪物。”她走到林昼面前,仰起头看他,“你不是一个人在等,林昼。我也在等。纳威也在等。卢平教授只是……还没准备好被等待。”
      林昼看着金妮。月光把她的红头发染成银色。
      “你为什么要等?”他问,“这不关你的事。”
      金妮笑了。那个笑容很小,但很真。“因为你也给了他手帕。”她说,“你看卢平教授的时候,不是在看一个狼人,是在看一个命运线。年轮纹理的,落叶树的。你看得见——只不过我是用眼睛看的,你是用……别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塞进林昼手里。
      “你给了卢平教授一块手帕,”她说,“但我注意到你自己没有巧克力了。所以我等在这里,不是为卢平教授,是为你。”
      林昼低头看着手里的巧克力。金妮的体温。
      “甜吗?”
      “还没吃。”
      “吃了再告诉我。”金妮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林昼。”
      “嗯?”
      “下次满月,如果你还打算站在窗前看,带上我。我不想你一个人看着三楼的方向。”
      林昼没有回答。他看着金妮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红色头发最后闪了一下,像火焰被风吹灭。
      他低头,剥开巧克力的包装纸,放进嘴里。
      甜的。
      但不仅仅是甜。
      他把手伸进口袋,握住金妮的手帕。金色飞贼的刺绣在指尖下凸起。然后他松开手,走向地窖。
      走廊很长,灯很少。但今晚,好像没那么暗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