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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卢平的第一课——博格特 新学期的第 ...

  •   新学期的第一堂黑魔法防御术课,卢平没有讲理论。
      他站在教室中央,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旧木箱。箱子表面有磨损痕迹,铜制锁扣覆着绿锈,侧面刻着一行模糊的小字:“小心轻放”。
      教室里有二十多个学生,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合班。林昼站在最边缘——卢平在第一堂课后找到他,说”你可以来听”,林昼回答”好”。
      卢平打开箱子。三个锁扣依次弹开,发出”咔”、“咔哒”、“咔”的轻响。
      箱子里什么都没有——至少肉眼看起来什么都没有。里面是一团翻滚的黑雾,边缘模糊。但林昼的灵视在箱子打开的瞬间收缩了。箱子内部是一个空洞,一个被定义好的、有边界的空洞。那个空洞的”空”和摄魂怪的”空”不一样:摄魂怪的空洞是吞噬性的,像漩涡一样把周围的线吸进去。这个空洞是”等待”的——它在等某个人的恐惧来填满它,像一个没有面孔的演员在等剧本。
      “这是博格特。”卢平说,“它会变成你最害怕的东西。对付它的咒语是’滑稽滑稽’(Riddikulus)。重点不是消除恐惧,是给恐惧换一个形状。你把恐惧变得可笑,它就失去了力量。”
      他点名了第一个学生。西莫·斐尼甘。
      “上前,斐尼甘。面对它。”
      西莫走上前,努力站直,但膝盖在发抖。博格特从箱子里滑出来,像一缕黑烟,然后在西莫面前凝聚成一个女鬼——白色的,半透明的,张着嘴尖叫,头发根根直立,眼睛是两个没有眼白的黑洞。
      “滑-滑稽滑稽!”西莫喊道。女鬼的拖鞋变大了三倍,变成粉红色,上面还长出了兔耳朵,随着女鬼的移动而晃动。全班大笑。博格特缩回箱子里,形状变回了”等待”状态,像一团收回触手的墨鱼。
      第二个学生,帕瓦蒂·佩蒂尔。博格特变成了一条巨大的眼镜蛇,鳞片在灵视中呈现出油腻的反光。帕瓦蒂喊道”滑稽滑稽”,蛇穿上了一件粉色芭蕾舞裙,在原地转了个圈,八条想象中的腿在空中乱蹬。
      第三个,罗恩·韦斯莱。博格特变成了一只巨型蜘蛛,八条腿上的绒毛在灵视中形成模糊的轮廓。罗恩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为什么总是蜘蛛?”罗恩的声音带着一种命运不公的控诉,“为什么不是鼻涕虫?或者……或者奶酪?我就不怕奶酪。”
      他喊道”滑稽滑稽”,蜘蛛的每条腿上都穿上了一双溜冰鞋,在地板上打滑,八条腿各滑各的,撞到了讲台边缘,发出”砰”的一声。全班爆发出全场最响亮的大笑。
      罗恩走回人群时,手在抖。他坐下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像是想尽快离开那个位置。
      第四个。纳威·隆巴顿。
      纳威走上前的时候,林昼注意到了他的命运线变化。纳威的线从”准备但不确定”变成了”收缩”——整条线向内紧缩,亮度从72降到了58,颜色从土黄色变成了暗黄色。纹理从”准备”变成了”恐惧”。
      博格特从箱子里飘出来,在纳威面前凝聚。
      它变成了斯内普教授。
      不是夸张版,不是漫画版,是精确的复制品。黑袍、油腻的黑发垂到肩膀、鹰钩鼻、薄嘴唇——每一个细节都准确到残忍。复制品的斯内普站在纳威面前,俯视着他,黑袍的下摆几乎碰到纳威的鞋尖。
      “隆巴顿。”博格特-斯内普开口了,声音里有一种湿漉漉的质感,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你又忘了做作业。你的记忆,就像你父母的脑子一样——不管用。”
      纳威的线在那一刻出现了林昼从未见过的纹理:“收缩-再释放”。
      线先向内收缩,像一根被拉紧的橡皮筋在准备回弹。然后在不到一秒内,线反弹回来,不是回到原来的形状,是释放出一种全新的纹理。那种纹理不是”不害怕”——是”害怕,但选择不退缩”。像一个握紧的拳头,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决定。
      林昼盯着那条线。不是消除恐惧。是决定不退缩。
      “滑-滑稽滑稽!”纳威的声音比平时大了,第一个字有轻微的结巴,第二个字就流畅了。他的身体在喊咒语时向前倾斜——不是后退,是前倾。
      博格特-斯内普的衣服变了。黑袍变成了一件粉红色的长裙,领口有蕾丝花边,袖口有蝴蝶结。斯内普-复制品的头上还戴了一顶夸张的羽毛帽子,向四面八方伸展,像一朵盛开的粉色蒲公英。嘴唇还被涂成了鲜红色。
      全班大笑,有人拍桌子,有人捂着肚子,有人笑得蹲了下来。
      纳威的线从”收缩-再释放”变成了”释放后的松弛”,亮度升到76,超过了初始值。纹理变成了”我做到了”——不是”我战胜了恐惧”,是”我和恐惧一起待了一秒,然后走了出来”。
      林昼没有笑。他看着纳威的线,把那个纹理记录在脑海里。
      然后卢平叫了他的名字。
      “佩弗利尔。”卢平的声音从讲台那边传来,“该你了。”
      林昼走上前。他的手指在口袋里碰了碰纳威的手帕,粗糙的亚麻纹理。然后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教室里安静了。二十多条命运线,全部把亮度调高——他们在好奇林昼会害怕什么。
      博格特从箱子里飘出来。它在林昼面前凝聚。
      它变成了一盏灯。
      不是任何一盏灯。是格里尔夫人厨房里的那盏——老式的、玻璃灯罩的、开关会”咔哒”一声响的那种。灯罩是乳白色的玻璃,上面有手绘的花纹,是蓝色的勿忘我。灯座是铜的,有绿色的铜锈。
      灯是亮着的。在教室里投下一个温暖的圆形光斑,光斑的边缘是模糊的,像被水洗过的铅笔线。灯罩里的勿忘我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蓝色。
      然后灯开始缓缓熄灭。
      不是突然熄灭,是缓缓的。灯丝从白炽的白色变成淡黄色,再从淡黄色变成橙色。玻璃灯罩里面的光在退缩,从边缘向中心收缩,像一个人慢慢闭上眼睛。
      林昼看着那盏灯。他的灵视在灯熄灭的过程中自动收缩了——不是因为恐惧,是系统在保护他。有些东西,看见了就会留在视野里,像一张过度曝光后留下的残影。
      灯丝越来越暗,从橙色变成暗红色,再变成深红色。玻璃灯罩的反光消失了,变成了透明的、冰冷的玻璃。光斑在缩小。光的颜色也在变化——从温暖的白变成篝火的余烬色,是即将熄灭的颜色。
      林昼在那一刻明白了什么是”恐惧”。
      不是摄魂怪的冷,冷有温度可以测量。不是蛇怪的巨大,巨大有尺寸可以量化。是”失去连接”。是灯还在那里,但光没有了。是格里尔夫人还在厨房里,但她的亮度每天都在下降。是十七步还在,但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响、更重、更慢。是围巾还在口袋里,很暖,但戴围巾的人不在旁边。
      是”她在,但她不会永远在”。
      是”我在,但我在的’在’需要她的’在’来确认”。
      灯丝变成了一条暗褐色的细线,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微弱的红点。光斑缩到了只照亮灯座周围的一小片地面。教室里安静了。没有人笑。其他学生不知道这盏灯意味着什么,但他们感知到了空气的变化——呼吸变得困难了。
      然后林昼张开了嘴。
      “滑稽滑稽。”他的声音是平的,没有升调。不像一个咒语,像一个陈述。不像在命令博格特,像在描述一个事实。
      灯没有变大,没有穿上滑稽的衣服,没有跳舞。它只是——分裂了。
      从一盏灯分裂成五十盏小灯。每盏灯只有拳头大小,玻璃灯罩,暖黄色的光。五十盏小灯从地面升起,在教室里漂浮,像五十颗星星。它们没有固定的位置,只是漂浮着,有的高,有的低,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升到天花板附近,有的停在人头高度,有的就在膝盖旁边。它们的光不是集中的,是分散的——每盏灯只照亮周围一小片范围,但五十盏加在一起,把整个教室照亮了。
      不是来自一个中心的温暖。是来自很多个中心的、碎片的、但足够多的温暖。
      全班没有大笑。他们安静了两秒,然后发出了一种声音——不是笑声,是”啊”。那是一种认出的声音,像一个人看到了自己认识的东西,但认出来的方式不同。
      博格特缩回了箱子里。五十盏小灯还在漂浮,持续了几秒,然后一盏一盏地熄灭。每盏灯从最远的那盏开始,到最近的那盏结束。每盏灯熄灭前,灯丝会微微亮一下,像是告别,然后缩成一个小点,消失。
      最后一盏灯在林昼面前熄灭了,距离他的鼻尖只有几十厘米。它在熄灭前亮了一下,亮度比平时更高,持续了一瞬,然后灭了。那个亮度足以照亮林昼的脸,在他的眼睛里留下一个光斑的残影。
      教室里恢复了正常的亮度。但那种”啊”的回音还在空气里,像一种余韵。
      卢平关上了箱子。
      “下课。”卢平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一些。“佩弗利尔,留一下。”
      学生们走出教室。纳威在经过林昼身边时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到一秒。纳威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真厉害”。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走了。那一眼里,纳威的命运线纹理是”我看见了”——不是”我看见了你做的事”,是”我看见了你看见的东西”。那种”看见”不需要翻译,不需要解释,只需要一次目光接触。
      教室里只剩下林昼和卢平。卢平坐在讲台边上,箱子放在他脚边。他的命运线年轮纹理在安静中更加清晰,每一圈都像是用时间来回答一个问题。密的是艰难的时候,疏的是平静的时候。
      “那盏灯。”卢平说。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是谁的?”
      林昼站在讲台前。他的手在口袋里,手指按在纳威的手帕上。那个触感是他此刻唯一的锚,把他固定在这个时刻,不让他漂走。
      “不是家人。”林昼说。
      “是某个人。”卢平说。不是问句。
      “嗯。”林昼说。
      卢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知道博格特的本质是什么吗?”卢平问,背对着林昼。
      “变形。”林昼说。
      “不。”卢平转过身。“博格特的本质是’你不知道你怕什么,直到你面对它’。它不是恐惧本身,是恐惧的镜子。你害怕的不是灯熄灭——你害怕的是灯熄灭之后的东西。”
      “是什么?”
      “失去。”卢平说。他的眼睛在窗外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浅褐色,像琥珀。“失去的恐惧是最深的恐惧。因为它不是’害怕失去什么’,是’害怕失去之后留下什么’。灯灭了,你还在。但你在的’在’,和灯在的’在’,是不一样的。”
      林昼的手指在手帕上停住了。
      数据翻译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延迟,像机器卡壳了一瞬。
      “她病了。”林昼说。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出这句话。不是”格里尔夫人身体不好”,不是”她有药”,是”她病了”。
      卢平没有问”谁”。他只是走回来,站在林昼面前。他的命运线环状纹理在那一刻波动了一下,像风吹过了一片麦田。
      “你多久回去一次?”
      “圣诞节。”林昼说。然后他补充:“暑假结束了。药瓶里有二十三片药。”
      他说这些数据的时候,声音是平的。隔离层在保护他——把感受翻译成数据,把”害怕”翻译成具体数字,把”可能失去”翻译成有限的天数。但他知道卢平能听懂。
      卢平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块巧克力。蜂蜜公爵的蓝色包装,边缘有轻微的磨损。
      “拿着。”卢平说,“不是治疗。只是——有时候嘴里有点甜味,数据会好处理一点。”
      林昼接过巧克力。手指与卢平的手指接触,比火车上又凉了一些。疲惫在增加,不是减少。但疲惫下面有”在”。
      “教授,”林昼说,“您的线。”
      “我的线怎么了?”
      “在变……”林昼停顿了一下。“变薄。”
      卢平微笑了一下。那个微笑比火车上的更疲惫,但疲惫下面有别的东西。是”被看见”的释然。
      “线变薄了,”卢平说,“但只要还在,就不是断。”
      他转身走向讲台,收拾教案。林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卢平的背影微微前倾,步态比正常人慢了一些,袍子下摆有磨损的线头。
      但他的命运线——那条环状纹理的线——在林昼的视野中,亮度是68。不是变暗,是在”休息”。
      “教授。”林昼说。
      卢平转过身。
      “谢谢。”林昼说。
      “不用谢。”卢平说,“下次上课,带一块巧克力来。我可能需要。”
      林昼走出教室。走廊里比教室里凉了一些。他沿着走廊走了一段,然后停下来,靠在窗边。
      窗外,天空又暗了。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浸满水的灰色绒布盖在城堡上方。雨滴开始打在玻璃上,一滴,然后另一滴,逐渐密集起来。
      他把手伸进口袋,触碰纳威的手帕。然后摸到另一块东西——火车上卢平给他的半块巧克力,还剩三分之二。
      他把两块巧克力放在一起。两个温度不融合,只是并存。
      口袋里,还有围巾。那条深灰色的旧围巾,羊毛粗糙,带着樟脑丸的气味。他把手指按在上面,暖意从指尖渗入,沿着手臂上行,在肩膀处拐了一个弯,滑向心脏。
      格里尔夫人的厨房。十七步。第七步的”咚”。
      林昼靠在窗边,看着雨滴在玻璃上汇聚。一滴雨和另一滴雨相遇,融合成更大的一滴,然后继续下滑。融合之后,温度不是平均值,是新的温度。但两滴水都不会问”我是谁”,它们只是在一起,然后继续往下走。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半块巧克力。甜味还在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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