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像失格》空秋落

23、游船 他必须要行

　　云海被船首层层破开，被朝阳渡上金边的云浪翻滚着涌到两侧，而后四散开来。

　　这艘几乎终年漂浮在空中的游船最多可以容纳三万名游客，服务的对象大多是达官显贵，因而船上的装璜和服务都极尽奢靡。

　　谈明被隔壁桌贵妇人五根手指上的珠宝戒指晃到了眼睛，差点被闪瞎。

　　他调整坐姿，避开贵妇人随着大笑不断晃动的手指，换了个角度去看外面的云海。

　　“真漂亮。”谈明感受着云穿过指缝的触感。

　　与其说是出乎意料的并不柔软，不如说是完全没有实感。

　　手心里留不住一片云，只有湿凉的的温度，以及手中貌似留下来的一层薄薄水汽。

　　“嘿！”谈明动作夸张的双手合拢，“抓住了。”

　　他把手伸到对面的步广庭前，而后打开，两手空空。

　　“云跑掉了呢。”谈明说话的语气像个孩子。

　　步广庭把猫塞进谈明摊开的手中，淡声道：“大家都在看你。”

　　“嗯？”谈明完全被手里，毛发蓬松柔软得像团云的猫给吸引了注意力。

　　“我们走吧。”步广庭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完全忽视周边的目光，旁若无人地牵起了谈明的手。

　　谈明对这样的举动已经完全适应，对于那些人跟随他们不断移动的头部，谈明也已经见怪不怪。

　　从他们前几天登船开始，步广庭便开始不断在公共场合下对他做出各种亲密举动。

　　包括但不限于：

　　忽然凑近，动作自然地替他理本来就没有多乱的领带，一天要理好几次，让谈明怀疑步广庭究竟是对自己早上亲手打的领带有多不自信，非得要这么反反复复地调整。

　　还有与人交谈时，步广庭的手总是会聊着聊着就搭在了他的后腰上，半搂着他和人讲话，那样子看上去就像是一对熟悉的恋人。

　　更多的时候，步广庭会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难以描绘的感觉，充满暧昧的情调。

　　让谈明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会傻愣愣地笑出来，然后回望过去。

　　因为他分不清步广庭做这些究竟是他真的想做，还是说为了满足大家的期待。

　　现在讨论他们关系的话题随处可见，而这些话题大多在说，谈明是怎样地仰慕步广庭，爱到甚至不惜参演电影，只为见到偶像一面。

　　这些人甚至还把一段谈明小时候的录像给挖了出来，鬼知道他们是怎么办到的。

　　大概十四岁的样子，谈明也不记得那具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了，只是视频里的自己看起来很干瘦，营养不良的样子让人很难分清这个小孩究竟多大了。

　　而视频里的另一个主角则是十八岁的步广庭，第一次参演电影，惊艳四座。

　　十四岁的谈明留着一头长短不齐的头发，身上的衣服看起来皱巴巴的，是很多年前流行过的款式。

　　很大的一件衣服罩在谈明身上，拉起拉链，他几乎就只露出了小半张脸。

　　然后他就那样仰头看着广场上的大屏幕，他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种着迷的神态溢于言表，屏幕的光亮落在他眼底，让他眼里闪动着细碎的光。

　　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

　　而视频里的这个少年在六年后也参演了电影，和自己的偶像一起。

　　如果步广庭能回应少年的这份爱慕，那这将会是一个多么完美的爱情故事？

　　很明显大多数都城人都是这样期待的。

　　谈明看到千岛公司为了把电影销往星际间的各个黑市而制作的宣传片，他和步广庭的各种片段剪辑在一起，配上那种BGM。

　　说实话，他本人都要被心底里升腾起来的那种感觉给搞迷糊了。

　　步广庭真的喜欢他吗？

　　谈明抚摸怀里猫的脊背，理顺它洁白轻盈的毛。

　　他们换了一处更加安静的地方待着，只有几桌人在喝酒聊天，离他们很远，还压低了声音。

　　“步广庭，你不抱抱它吗？”谈明问。

　　步广庭看过来，谈明怀里的猫懒散地叫了一声。

　　“不了，你抱着吧，它看起来很喜欢你，不是吗？”

　　“但是你不也很喜欢它吗？怎么不多抱抱它？”

　　步广庭招手向路过的侍者要了杯酒水，而后才说：“太胖了，重。”

　　“……”谈明揉了揉怀里猫身上的肉，心道，确实。

　　“不给它取个名字吗？”

　　步广庭先是说了句：“麻烦。”

　　而后喝了口酒，又说：“你给它取个名字吧，反正是送给你的。”

　　“那就叫小白吧。”谈明看着怀里毛发洁白的猫，理所当然道。

　　步广庭藏在酒杯后的嘴角似乎轻轻勾起。

　　谈明不好意思地说：“你觉得不好？那还能叫什么？你取一个吧。”

　　“小白挺好的啊。”

　　“你家猫不是叫那个什么……呃，忘记了，一大串名字来着？”

　　“那是我哥取的名字。”

　　谈明想象不到总是板着脸的步逸云会给小猫取一个那么花里胡俏的名字。

　　那个名字从步逸云嘴里念出来的样子更是想都不敢想。

　　谈明没忍住笑了出来，步广庭也笑了。

　　“谢谢你把它送给我。”谈明再一次道谢。

　　在见到这只猫的第一眼，他就觉得这只猫和捷德家的那只猫几乎是一模一样。

　　但这只猫是真的，毛发也被人打理得干净柔顺，从来没有像捷德家的那只猫那样灰扑扑的。

　　步广庭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又过了片刻，才说：“没事，不用谢。”

　　步广庭似乎因为那一杯烈酒而醉了，但他知道自己其实相当清醒。

　　谈明对这只猫爱不释手的样子，稍微缓解了一点他的愧疚，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觉得，自己可能马上就会给出一些更重要的东西，至少是他自认为谈明更喜欢的东西。

　　作为礼物，送给这个人，只有这样这一切才不会那么难过。

　　“步广庭，你怎么了？”谈明担忧地看着步广庭。

　　这种厌倦的神情偶尔会出现在步广庭的脸上，让谈明觉得他不想再演下去了。

　　步广庭是个出色的演员，这点毋庸置疑。

　　他可以十分敬业地满足观众的期待，为此不惜任何代价，假装心动都是小事。

　　谈明并不介意这一点。

　　如果能在下一个季度电影的拍摄开始之前，和步广庭度过这样的一段时光的话，就算是假的又如何呢？

　　梦成真很难，他愿意演一场这样的戏。

　　可步广庭看起来有点难过，他的思绪好像飘到的别处，还总是避开他的目光，不愿看他。

　　“我没事，你想去别的地方转转吗？”步广庭重新收拾好表情，露出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眼里含情脉脉。

　　谈明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我都可以。”

　　步广庭正想说一个地方，华敏就忽然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

　　她看到这两人的时候，表情有些微微惊讶：“真没想到你们也在这，真巧。”

　　步广庭：“是啊，真巧。”

　　“谈明，我们正在船上组织读书会，你以前应该也参加过，要不要一起来？”华敏问。

　　谈明本想说自己根本不怎么爱读书，可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和华敏对视一眼。

　　华敏的眼底满是疲惫，如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暗示。

　　但谈明还是谨慎地说：“好啊，我们一起去看看。”

　　读书会的地点就在船上的图书馆内。

　　大家围坐成一圈，分享自己最近读到的好书，还有喜欢的部分。

　　对于谈明和步广庭都到来，大家都很兴奋，他们两身边的位子空隙，差点挤不下一只苍蝇。

　　“好啦大家，别坐得这么近，我们的读书会马上要开始了。”

　　华敏把凳子搬到了圆圈的中心坐着，她是都城知更鸟读书会的会长。

　　“照例，在我们的读书会开始之前，由我先来给大家分享我上周读到的书。”

　　华敏把放在膝盖上的书拿起：“有很多朋友也和我一样，在上周读了这本书，麻烦读了这本书的朋友，和我一起把手中的书翻开。”

　　“有一段话，我不得不在这里首先分享给大家。”

　　书页声哗啦哗啦。

　　华敏说：“麻烦大家翻到第169页，看到第18行，我们从‘雨水浇灌大地’这里开始看，一直到这页书的末尾。”

　　[169-18-7]

　　谈明看着旁边人手里的书，数了一下华敏说的这段话是从18行的第七个字开头。

　　谈明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一串数字。

　　在后续的读书会中，每个上周读到了好书，想要分享给大家的人，都用同样的方法把自己想要分享的段落用和华敏一样的方法报给了大家。

　　没有人想过用别的方法来分享，比如只报页码，不说行数，直接把内容念给大家听听，而不是让所有有这本书的人去看。

　　这样的分享方式似乎是知更鸟读书会里约定俗成的，哪里的都这样。

　　谈明记下了所有读书会中分享的段落页码数，行数，和这段话的起始字数。

　　所有的数字在他所学习的一套极其复杂的翻译方式下，剔除无效数字，最终组成了一条对应的命令。

　　谈明抬眼，发现华敏正好也在看自己。

　　他必须要行动了，这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