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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日记2 喵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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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1月6日,星期一,晴。
贺亦生照常去上班,前两天的失态仿佛只是一场梦。
为了搞清楚我和“小书”之间的关系,我趁贺亦生上班的时间灵魂出窍去了趟猫国。
我有个在猫国当官的朋友,名叫“橡皮擦”,这个名字是他第四世的主人给他取的,九世中他最喜欢第四世的主人,温柔娴淑,不论到哪儿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带上他,尽管家庭条件并不算宽裕,但对他却是一如既往的好。
找到橡皮擦的时候,他正在家里擦玻璃橱窗,橱窗内盛放着几束漂亮的蓝色野花。
他说第四世的主人很喜欢这种花,所以完成九世轮回回到猫国后,他便在后院里种了一院子的蓝色野花。
我看着那花,感觉有点像贺亦生放在家里的蓝色妖姬。
不过贺亦生的蓝色妖姬是假花,永不会凋谢的那种。
想到这儿,我脑中忽然闪过一串文字。我立马跳了起来,从橡皮擦家的窗户缝里钻了进去,成功把橡皮擦吓了一大跳。
他惊恐地看着我:你疯啦?门摆在那儿不知道敲?
我懒得搭理他,因为我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那盒蓝色妖姬里有一张卡纸,纸的末端写着三个字:牧远书。
我抓着橡皮擦的肩膀使劲摇晃:兄弟,帮我个忙好吗?
兄弟,你他妈别晃了,再晃我刚吃的鳕鱼就要吐出来了。橡皮擦生无可恋地对我说。
我立马撒了手,橡皮擦一个趔趄,差点摔进橱窗里。
他稳住重心跳到一旁的沙发上,伸出一只爪子要和我保持距离。我点点头,停在了原地。
他问:需要我帮你什么?
我说:帮我在人间找一个叫“牧远书”的人。
他说:你只给我一个名字我得找到何年何月?还有其他信息没,最好多说点。
我盯着自己的爪子干着急。橡皮擦看出我的心思,摆了摆手说:不用急,回去多收集点有效信息,拿来之后我再帮你找。
我垂头叹了口气,橡皮擦不可思议地瞪着我:看看你这怂包样,难不成真对人类上了心?
我摇头:没有,我只是不想顶着别人的名字活这一世。
橡皮擦是只有经验有智慧的猫,他慢慢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后背,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兄弟,听我一句劝,你这才经历第三世轮回,以后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类,人间有个词叫“睹物思人”,很多人都会把我们当成某人的化身,你要记住,你只是化身,无论他对你有多好,你都不可能真正成为他的‘某人’。清醒点吧兄弟,否则……
否则之后的内容,橡皮擦没有再说下去,但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当初就是典型的“不清醒”,才会放弃得道升天的机会,只为永远记住他的“蓝色野花”。
1月7日,星期二,晴。
和橡皮擦约好三日内收集好和牧远书有关的信息,再去猫国找他。
今天贺亦生一走我便偷摸潜入贺亦生的卧室,可惜,自打我摔坏了他的相框,他就再也没在床柜上放过东西。
我拉开抽屉翻找,里面除了他睡前要阅读的书和杂志,只剩几个充电器和几个薄皮的未拆封的本子。
我兴致缺缺地关上抽屉,有种再也得不到贺亦生信任的挫败感。
这一世的我所历的轮回劫是病痛劫,稍不注意就容易犯病,但又总是死不了的那种,在痛和死的边缘垂死挣扎。
不过贺亦生把我照顾得非常妥帖。至今我只病过一次,是在他带我回家后不久,暴雨把我淋成了重感冒,我记得当时的贺亦生急得汗水直流,接近零度的暴雨天气,他抱着我到处找医生治病,呼出的团团雾气反复模糊着我的视线,他就在那若隐若现中深深地看着我,不停地摸我的毛发,吻我的额头。从那以后他就对我千般呵护万般叮嘱,再也没让我生过病。
直到今天。
今天是我第二次生病。我这身体吧,很容易受情绪影响,当我对自己感到无力或悲哀,我十有八九会犯重病。
找不到那个令贺亦生魂牵梦萦的人,这让我感到无比难过。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难过,可我一想到贺亦生平时神经病一样的碎碎念,一想到他那天眼眶泛红的表情,我就心如刀绞。
我感觉心脏越来越痛。
我拖着沉重疲惫的身体爬上贺亦生的床,蜷缩在他的枕头上,闻着属于他的清淡的香味,慢慢在疼痛中睡去。
小书,小书。小书……
我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逐渐清晰,逐渐贴近。
我缓缓睁开眼,看到了贺亦生。
一睁眼就看到了最想看到的人,这种感觉真好。
我喵呜着蹭了蹭他的手臂,这才发现我被他紧紧抱在了怀里。他正疾速朝地下停车场奔去,取到车后,他小心翼翼地把我放进副驾驶座,随后开车带我去了最近的动物医院。
我被检查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现在肺水肿严重,需要输水消炎。
我住进了小小的病床,插上了留置针。
其实我很想告诉贺亦生,我死不了,这只是轮回劫对我的考验。
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现在我的人语水平学到了二级,听得懂很多话,却还是无法表达我的想法。
我听到贺亦生对医生说一定要治好我。
听到他问医生能不能把我带回家治疗。
听到他和医生说谢谢。
听到他对我说好好休息,明天再来接我。
我安静地趴在爪子上,闭上眼褪去了涌上来的热意。
我忽然很羡慕那个叫牧远书的人。
他一定得到过很多很多来自贺亦生的爱和关怀。
第四节
1月8日,星期三,阴。
我的主治医生老胡和贺亦生是高中同学。贺亦生来接我时,老胡刚好给我喂完鸡肉罐头。
贺亦生了解了我的身体情况,接过老胡递来的温水,同老胡一起走到窗边闲聊起来。
贺亦生说:辛苦你了,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老胡倒也不客气:今晚就有时间,请吗?
贺亦生点头:请。想吃什么?火锅,中餐还是西式?
老胡有选择困难症,思索半晌最后说了句:随便,我不挑。
贺亦生就近订了家有口皆碑的中餐馆,等我输完最后一瓶消炎液,带着我一起去了饭店,在靠窗的四人桌前坐下。
老胡絮叨地回忆着陈年旧事。
贺亦生时而回应几句,大多时间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他拉开拉链,伸手进太空包摸我的后背,我炎症还没完全消退,呼吸尚且困难,身体起伏很大,他顺着我起伏的线条慢慢地抚摸我,一遍又一遍。
老胡把三年时光洋洋洒洒温故了一番,从透气孔伸进来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我的脑袋,我冷漠地瞥了他一眼,扭开了头。
老胡叹口气说:你家这猫不是一般的高冷,昨天医院里那群小护士想尽各种办法逗他,他眼都没抬一下。
贺亦生温柔地看着我,善解猫意地说:估计生病难受吧。
老胡敲点着包前的小圆窗,打小报告说:难受是肯定难受,不过别的猫生起病来都比较黏人,你这猫,抱不得摸不得,看谁都像在翻白眼。
我冷冷地掀了下眼皮,老胡指着我叫道:你看你看,就是这样,这白眼翻得……诶你别说,我总觉得这眼神有点像谁,叫什么来着,就和你关系挺好的那个,牧什么,牧远书,对,叫牧远书。就你以前老说他眼神像只猫那个男生,他现在在干嘛呢?
我倏然睁大眼,挣扎着坐起身来,竖着耳朵生怕错过任何蛛丝马迹。
老胡还垂着头逗我,没注意到贺亦生唇边的弧度僵了片刻。
确实有点像。贺亦生轻声说。
老胡摸出手机,语气轻快:说到他,我好几年没见到他了,四年还是五年?听说他也在这边发展,要不把他也叫出来一起吃饭?
贺亦生抬手捂住老胡的手机屏幕,迎着老胡好奇地视线,嗓音低沉得如地底暗涌的岩浆:“他不在了。”
老胡嗤地笑了:好好说话,什么叫不在了!没在这城市待了?又跑哪去了,以前你俩不是还说要一起搞乐队的嘛,果然年少轻狂时候说的话都不可信。
贺亦生也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解释说:他死了,去年,心脏病突发,死了。
1月9日,星期四,晴。
难得天气不错,气温虽然依旧很低,但好在有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趁贺亦生不在家,我拖着虚弱的身子出窍来了趟猫国,找到了橡皮擦,把我收集到的关于牧远书的信息都告诉了他。
去年死于心脏病,又叫牧远书的男生在整个市里只有一个。
他和贺亦生是大学校友,曾经都加入了音乐社团,牧远书是主唱,贺亦生是吉他手,两人既是挚友又是恋人。毕业后,牧远书在一家酒吧做驻唱,贺亦生找了家游戏公司上班,两人计划先攒一部分钱,再一起组乐队,然后同居。
可惜第一步还没完成,牧远书就去世了。
橡皮擦说:我掌握的资料就这么多了。
我知道橡皮擦隐瞒了很重要的信息。
牧远书死的那天是我进入第一世轮回的日子。
我零星想起了一些事。
为什么我前两世死得那么早,为什么在第三世遇到贺亦生之后我突然就想认真完成病痛劫,变成一只普通的猫,陪伴贺亦生直到我短暂的生命结束。
因为我就是为了见贺亦生才选择留在人间,经历九世痛苦轮回。
因为我舍不得贺亦生。
因为我是牧远书。
1月10日,星期五,阴。
我的身体就像这阴晴不定的天气一样,说恶化就恶化了。
昨天才出院,今天我又被送回了老胡手里。
那群小护士都用怜悯的目光关注着我。
就好像我快要死了。
我不想死。
这是我当猫以来头一次产生这样的念头。
我想活下去,我想陪着贺亦生,我想让他察觉到我是谁,我……不,不行,不对,不能这样。想想橡皮擦为什么不肯告诉我我的真实身份?即便我还有着一些有关牧远书的记忆,可我毕竟不再是人类,我连陪贺亦生说话都办不到,我的寿命只有十几年,我怎么可以自私地让贺亦生只看着我?
我希望贺亦生幸福。
1月11日,星期六,小雨。
傍晚,我挂完水,贺亦生来接我了。
老胡说:你这猫真闹人,前天蔫儿得要命,昨天说精神就精神,今天直接一个活蹦乱跳,堪称医学奇迹。
贺亦生笑着松了口气:这不是好事么。
老胡点头:好事当然是好事,就是把我这心搞得七上八下的。
老胡一边说一边戳了下我的腮,这次我没回避他。他惊讶地眨了下眼睛,说:小东西良心发现了?居然没翻我白眼。
他说完我就翻了个白眼给他,然后他哈哈大笑起来。
贺亦生结完了账,对老胡说:劳你费心了,空了请你吃大餐,今天我还有约,就先走了。
是和那个叫温河的人有约吗?
我忍不住这样想。
我问不出口,贺亦生也不可能猜到一只猫的心思。
他带我回了家,盯着我吃了饭喝了羊奶,之后他拿上雨伞出了门。
晚上,具体几点我不清楚,我蜷缩在一隅黑暗里,听到开门声。
随之而来的还有温河嗫喏的提醒:哥,把猫先抱走。
贺亦生温柔地应道:好的。
他迈着步子来找我,我的心忽然好痛,像被谁狠狠挤压了一通似的,痛得我差点喘不过气。
贺亦生了解我的各种癖好,他知道我最喜欢的零食口味,知道我最喜欢被摸哪里,当然也知道我喜欢躲在什么地方。
他很快就找到了我。
他把我抱了起来。
我难过地闭上了眼睛,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喵。
我忍着痛说我会祝福你们。贺亦生,我会祝福你和别人,只要你能过得开心。
但贺亦生理解不了我的祝福。
不知道他是不是误会了我身体还不舒服,他停下脚步,对门口的温河说:小河,要不今天你先回去,方案就交给我来写吧,晚一点我写好了发给你。
温河心有不甘地问: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写?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工作不是吗?
贺亦生揉捏着我的耳朵,语气坚决:小河,我知道你为什么每次都提议来我家写方案,你的心意……我没办法回应。
温河僵硬了几秒才开口:那为什么我上次喝醉了,你要带我回来?
贺亦生难堪地说:抱歉,我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问你地址你不说,其他人也都喝醉了,我只能先把你带回家……上次我也说过了,我心里有放不下的人,就算你说你不介意,我也做不到。我介意,我心里那个人……他也会介意。
说这话时,贺亦生低头看了我一眼,我正好也在看他。
他的眸光快速晃动了几下。
温河走了。关门声很响,吓得我寒毛直竖。
贺亦生不停顺着我的毛,说小书别怕,没事的。
我这是本能的应激反应,根本不是害怕好吧。
我不屑地想着,然后蹭了蹭他的掌心,舔了舔他的手指。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脏不疼了,我好开心,浑身充满了能量。如果贺亦生现在把我扔到猫抓板上,我能兴奋到把板子抓出一百个洞来。
1月12日,星期日,阴。
我说不了话,贺亦生也不通猫语,他是自愿单身的,他是自愿爱着我的。
我还有六世轮回,只要我每一世都找到贺亦生,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我能陪贺亦生过完这一辈子?
我趴在贺亦生的手臂上天真地想着。
贺亦生翻了个身将我抱住,像平时那样唤我的名字。
我轻轻地喵了两下。
他睁开眼看着我,眼眶渐渐有些湿润了。
贺亦生在想什么呢?为什么哭呢?我不知道,也没法问。
过了会儿,他把我抱得更紧。
我的毛发沾上了他的泪水,糊成一绺。
他不停亲吻我的额头,叫着远书,远书。
我的心脏怦怦震颤起来。
啊,他认出我了吗?
他一定认出我了吧。
我说过的,贺亦生,我会守护你,无论以什么样的形态,无论以何种形式。
你也相信我的对吧。
我做到了,我来见你了贺亦生。
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哦。
我一直在你身边。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