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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新的枷锁 沈琬走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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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琬走后的第三天,京城的雪终于停了。
阳光重新照在琉璃瓦上,把整座城晒得亮晃晃的。
春兰说这是“雪消了,春天要来了”,我站在窗前看着那些水滴,觉得不像春天,倒像是有人在哭。
裴钰被圈禁已经五天了。
他的党羽被一茬一茬地揪出来,该下狱的下狱,该革职的革职。
朝堂上每天都在换人,今天这个侍郎被带走,明天那个御史被弹劾。
京城的气氛紧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断的是谁。
沈家暂时安全。
父亲听从了我的话,闭门谢客,不参与任何朝堂上的站队。
他每天窝在书房里看书,偶尔去花园里走走。
我以为日子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
直到那天午后,圣旨到了。
宣旨的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姓王,头发花白,笑起来满脸褶子。
他带着几个小太监,捧着黄绫包裹的圣旨,浩浩荡荡地进了沈府的大门。
我跪在前厅的青砖上,额头触地,听着王总管尖细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氏长女霁微,聪慧端方,力揭奸佞,功在社稷。着即封为安国郡主,赐金册玉印,钦此。”
安国郡主。
我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
那天在金殿上,我明明已经拒绝了。
皇帝亲口收回了旨意,说“朕不勉强你”。
可这才过了几天,圣旨就送到了家门口,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沈小姐,接旨吧。”
王总管笑眯眯地看着我,把那卷黄绫递过来。
我没有动。
我抬起头,“王公公,陛下那日在殿上——”
王总管打断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下来,“陛下说了,沈小姐那日说的话,陛下都记得。但功是功,赏是赏,不能因为沈小姐谦逊就不给了。安国郡主只是一个名号,不必入宫随侍,沈小姐依然可以住在沈府,做自己想做的事。”
不必入宫随侍。
我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不是金丝笼,是一座镀了金、门没锁的笼子。
门没锁,但笼子还是笼子。
皇帝给我这个名号,不是为了赏我,是为了用我。
一个揭发了太子的女人,一个被皇帝亲封的郡主,在朝堂上天然就有一席之地。
他要的不是我这个人,是“安国郡主”这四个字带来的分量。
“臣女,领旨谢恩。”
我双手接过圣旨,额头再次触地。
王总管满意地点点头,带着人走了。
我跪在青砖上,手里捧着那卷黄绫,看着上面绣着的金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春兰从旁边跑过来,扶我起来,脸上带着又惊又喜的表情,“小姐!安国郡主!小姐您现在是郡主了!天哪,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春兰。”
我打断她。
“嗯?”
我说:“去帮我沏壶茶。”
春兰愣了一下,大概觉得我的反应太平静了。
但她没有多问,转身去了厨房。
我拿着圣旨走回书房,闩上门,把它放在书案上。
黄绫在桌上摊开,上面的字迹工整漂亮,盖着皇帝的玉玺。
安国郡主。
安定国家的郡主。
多讽刺。一个连自己的命都差点保不住的女人,被用来“安国”。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它卷起来,收进了书架最里层,和那封密信放在一起。
密信是裴钰的罪证,圣旨是皇帝给的枷锁。
两样东西,放在同一个地方,倒也挺配。
傍晚的时候,萧时砚来了。
他没有走正门,是从后墙翻进来的。
我听见动静走出来,看到萧时砚站在院子里,拍着身上的灰,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靠在廊柱上,看着他说:“王府的门不走,非要翻我家的墙?”
他说:“走正门太麻烦。你父亲会盘问我半天。”
我说:“你来找我什么事?”
她说:“听说你接了圣旨。”
消息传得真快。
午后接的旨,傍晚他就知道了。
我说,“嗯。安国郡主。陛下说了,不必入宫随侍。门没锁,但笼子还是笼子。”
萧时砚走到廊下,在我旁边站定。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棉袍,没有戴冠,头发随意束着。
夕阳照在他脸上,把那道眉心的竖纹照得很深。
他说:“北境缺一个军师。你要是来,我给你留位置。”
我偏头看他。
“你认真的?”
她说:“我从不说假话。”
我想起那天在金殿上拒绝皇帝时的场景。
我说“臣女想回乡侍奉祖母,打理家业,教导弟弟成才”。
那些话不是假的,但也不是全部的真心。
有一部分真心被我藏起来了——我不想再待在这座城里了,不想每天睁眼就看到东宫的琉璃瓦,不想走在街上被人指指点点说“那就是揭发了太子的沈家嫡女”。
我想走。
但北境?
那个地方太远了。
远到我在地图上要找很久才能找到。
风沙大,冬天冷得要命,没有胭脂铺,没有点心铺子,连像样的茶馆都没有。
春兰会哭的。
我说:“我考虑考虑。”
萧时砚没有追问。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我。
我问:“这是什么?”
他说,“最新的星图。你不是说想学认星吗?这张是最简单的,只有北斗七星。你先看着,不懂的以后再问。”
我接过那张纸,展开。
上面用细笔勾勒出七颗星的位置,每颗星旁边都标注了名字: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笔迹工整,看得出画图的人很用心。
我说:“为什么给我这个?”
他转身走向后墙,缓缓说道:“因为你迟早要用到。北境的夜路不好走,认不清方向会迷路。”
他翻墙走了。
我站在廊下,手里攥着那张星图,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墙头。
春兰端着茶出来,只看到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左看看右看看:“咦,那位萧王爷呢?刚才还在这儿——”
我说:“走了。”
春兰说:“走了?怎么走的?奴婢没看见他出门啊。”
我说:“翻墙。”
春兰张大了嘴,半晌没合拢。
春兰惊讶地说道:“小姐,这位王爷……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好好的门不走,翻墙?”
我没忍住,笑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把那张星图举在眼前看了很久。
油灯的光透过纸背,把七颗星映得像是真的在发光。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我在心里默念这些名字,念到“摇光”的时候,手指在那个点上面停了一下。
摇光。
北斗第七星。
也是最末的一颗。
但在星图上,它和其他六颗一样亮。
我把星图折好,压在枕头底下,吹熄了灯。
黑暗中,我忽然想起萧时砚说的那句话——“北境缺一个军师。”
军师。
不是太子妃,不是郡主,不是谁的棋子。
是军师。
是一个靠脑子吃饭、靠本事立足的身份。
那是我两辈子都没想过的东西,但它忽然在我心里扎了根。
北境。
风沙,大雪,没有胭脂铺。
但也许——
有自由。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