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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闯祸 次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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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小麦揉着刺痛的太阳穴坐起,昨夜记忆只剩零散碎片。她精心梳妆后,随家人前往叶家老宅赴宴。璀璨的水晶吊灯将宴会厅映照得如同白昼,弦乐在衣香鬓影间低回流淌。小麦的目光掠过人群,最终定格在正与长辈交谈的叶卓宁身上。剪裁精良的西装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轮廓,与西北工地上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判若两人,这鲜明的对比,让她心头莫名泛起一丝酸涩的涟漪。
她深吸一口气,扬起惯常的明快笑容走近:“嘿!”轻拍他肩头,语气带着熟稔,“谢啦叶司机,昨晚辛苦你送我。”
叶卓宁蓦然回头,撞见她笑颜的刹那,耳根悄然腾起一股热浪。昨夜她醉意朦胧环住自己脖颈的依恋,与此刻这客套疏离的笑靥,在他脑海中激烈冲撞,搅得心口发烫。他紧盯着她的眼眸,试图从那清亮如水的眸子里捕捉一丝羞赧或闪躲——却见她道谢后随意地摆摆手,仿佛卸下什么烫手山芋般,脚步轻快地走向甜品台,银叉精准地刺入蓝莓慕斯的尖角。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她却尝不出半分滋味。
望着那若无其事的背影,叶卓宁心头一股无名火裹挟着冰碴翻涌。昨夜那个勾着他脖颈呢喃“想亲你”的人,难道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觉?这念头比西北最凛冽的风沙更磨蚀心志。他捏紧酒杯追上前。
“麦姐!”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光线,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浸过冰泉的砂砾:“昨晚的事……”尾音悬在半空,像孤注一掷垂下的钓钩。
小麦困惑地抬起头,眼底残留着宿醉的茫然:“昨晚?难道我吐车上了?”她歉疚地皱眉,“洗车费我出!”
叶卓宁的心瞬间直坠冰窟。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待碎成齑粉,被压抑的委屈和隐秘的痛楚混合成一股恶劣的冲动。“吐车算什么?”他灼灼目光焊在她脸上,如同在审判一个抵赖的罪人,“你抱着我不撒手,非要亲我,还说垂涎我美色很久了!”
“什么?!”蛋糕叉哐当坠落在盘中。小麦脸颊瞬间火烧般灼烫,血液轰鸣着冲上耳膜,震得眼前阵阵发花。她慌乱四顾,确认无人留意,才压低嗓子急问:“天!我真这么干了?断片完全没印象!你…你还好吧?”问完便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算什么蠢问题!
这副急于撇清、公事公办的姿态彻底点燃了引信。叶卓宁猛地攥住她手腕:“跟我来!”
力道大得她腕骨生疼,仿佛要捏碎某种虚妄的假象。他无视她的轻微抗议,强硬地拽着她穿过衣香鬓影的漩涡,将她拖离那片流光溢彩。
“咔哒!”
休息间门反锁的声响,清脆如铡刀落下。堆满音响设备箱的狭小空间瞬间隔绝了喧嚣。叶卓宁转身逼近,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混着怒意将她笼罩。那熟悉的压迫感,竟勾起一丝西北帐篷里抵肩取暖的遥远错觉。
“叶卓宁!你发什么疯?!”小麦后背撞上冰凉的铁箱,金属的寒气透过单薄衣料刺入脊骨。
“我疯?”压抑的火山终于喷发,“你亲我就行,我亲你就不行?”委屈混着两年未曾宣之于口的躁动,在齿间狠狠碾磨。
“你在胡说什么!”她又气又笑地挣扎,指甲掐进他手背,试图唤醒他的理智。
“你在装傻什么?”叶卓宁将她更深地抵进箱体的凹槽,膝盖强硬地嵌入她身躯间的空隙,“拿喝醉当借口?”粗粝的质问裹挟着滚烫的呼吸,烫红了她敏感的耳垂。
这露骨的姿态噎得小麦喉头哽住。环视这小小安静的杂物间,再看他领口一丝不苟的金色领针,巨大的荒谬感终于引爆了理智的引线——
“叶卓宁!你…无耻!”她的声音颤抖如风中残叶。
“拜你所赐!”他眼底燎原的火星终于炸成滔天烈焰。
最后的防线轰然崩塌。小麦攥住他挺括的西装前襟,狠狠下拉!昂贵的羊绒面料在她掌心瞬间皱缩。她踮起脚尖,将唇凶狠地撞了上去——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绝望地扑向海市蜃楼,管它是幻是真!
叶卓宁瞳孔骤缩,世界在唇瓣相触的刹那彻底失声失色。下一秒,本能驱使着他,大掌紧扣住她纤细的后腰,猛地按向自己。她精心打理的发髻散开,珍珠发卡无声地崩落坠地。这个吻,不再是报复,更像是两年戈壁风沙里悄然生根、疯狂滋长的藤蔓,终于破土而出,将他们紧紧缠绕,令人窒息却又甘愿沉沦。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缺氧的喘息和剧烈的心跳。小麦攀着他肩膀的手指无意识蜷紧,指甲在西装昂贵的衬里上刮出细微的声响——这微不可闻的声音,竟比宴会厅悠扬的弦乐更令人灵魂战栗。
就在这时——
“砰!”
门板撞击墙壁的巨响如惊雷劈落!
调试设备的工作人员与误入的宾客瞬间僵成石雕。更致命的是,门开瞬间震倒的监听音箱,不偏不倚砸中了控制台的开关——
“你亲我就行?”
“叶卓宁!你…无耻!”
令人面红耳赤的对话片段,通过主扩音系统,海啸般瞬间吞没了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死寂如浓稠的墨汁,泼满了全场。千百道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瞬间射穿了休息室敞开的门。小麦在叶卓宁怀里,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尽。叶卓宁下意识将她更深地按进自己胸膛,用身体为她阻挡那令人窒息的审视。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里,叶家长辈与小麦父母的眼神如电光交击,瞬间交换了无数信息。主持人眼疾手快地抢过话筒,用略带破音的激昂瞬间划破凝滞:
“诸位亲朋!值此双喜临门之际,叶麦两家郑重宣布——叶卓宁先生与小麦小姐,今日正式订婚!”
惊雷般的消息引爆了海啸般的掌声与欢呼。小麦在震耳欲聋的祝福声里闭上双眼,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泪珠。叶卓宁搂着她的手臂肌肉紧绷如铁铸——这突如其来的、荒谬绝伦的“喜讯”,竟成了唯一的遮羞布,仓促地裹住了两颗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所遁形、狂乱跳动的心。
当夜的午夜航班刺破厚重的云层。舷窗外,漆黑的夜幕贪婪地吞噬着城市最后一点灯火。小麦将滚烫的脸颊贴上冰凉的舷窗玻璃。她知道,裹挟着沙砾的漠风终将吹向西北,或许也能冲刷掉这场盛大而荒诞的闹剧所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