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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夜袭 天光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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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逐渐暗淡,今夜自然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入夜渐凉,盯梢的将士趴在地上只觉得寒气逼人,再没有往日荤素不忌的玩笑。他们浑身紧绷,一刻也不敢放松。月光惨淡,周遭漆黑一片,基本等同伸手不见五指,任何一点风吹草动,无不刺激着他们紧绷的神经。
这种气氛一直持续到丑时,他们终于听到了微弱的马吠声,也在这片漆黑中看到点点火光。
盯梢的士兵心中一惊,急忙大喊:“敌袭!蛮人来偷袭了!不可击鼓,不可击鼓!快去通报大将军,叫醒士兵!”
原本卧倒休息的士兵立刻起身,一人快步奔向帅帐,其余几人分头去叫醒各营帐的人。一连几日的苦战,所有将士都是合衣而眠。伯入野早下令不许卸下铁甲,即便没有这条命令,将士们也不会擅自卸甲,以免敌军偷袭时贻误战机。
连日的战事,与其说是消耗兵力,不如说是在消磨士气。
伯入野快步来到帐外,一声令下,让整装待发的士兵分为两拨:命危柯带一拨人前往营前诱敌深入,自己则率另一拨人就地埋伏,打算来个瓮中捉鳖。
蛮人射出的火箭越来越少,这场本该血流成河的厮杀,渐渐演变成伯入野麾下将士单方面的碾压,蛮人逐渐失去了还击之力。
伯入野振臂大喊:“将士们,今夜杀尽这群蛮人,乘胜追击,直捣这帮畜生的老巢!”
将士们憋了多日的郁气尽数爆发,终于等到浴血拼杀的时刻,人人杀红了眼,刀光剑影交错纵横。
战场上瞬息万变,不到最后一刻,谁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蛮人万万没想到,连日骚扰本以为今晚能大杀四方,不料伯入野的将士竟如此血气方刚。他们本想逐鹿中原,却连中原城池都没能踏入,终究竹篮打水一场空,最终尘归尘、土归土,殒命于边境。
硝烟四起,见幸存的蛮人开始溃逃,伯入野当机立断,翻身跃上马背,带兵乘胜追击。
盛极必衰。纵使国土早已千疮百孔,在一片废墟之上,这些异族依旧偏执地将人力与金银尽数投入战火。
蛮人节节败退,危柯正要率军继续追击,准备一举将其歼灭。伯入野瞥见古仴的旗帜,立刻厉声叫停。大敌当前,他依旧面不改色,调转马头,只留下一句:“收兵。”
伯入野没有声张缘由,眼下当务之急是养精蓄锐、稳定军心。原来这群部落背后是古仴,这也解开了他心中的疑惑——为何周边小国突然联手作乱。
军令已下,众人虽不解大将军为何放弃追击,却都知晓将军行事必有考量,没人敢再往前一步,立刻原路折返。军令如山,也无人敢多问一句。
经此一役,危柯只觉满心忧愁,这破败不堪的山河,何时才能安定?
伯入野好似看穿了他的心事,蓦然回头问道:“为何参军?”
危柯被问得一怔,望着满目疮痍的大地,沉默片刻,低声道:“不忍百姓居无定所、流离失所。参军……黄泉路上,也能多几人作伴。”
伯入野平日里听到的皆是“男子汉顶天立地,当保家卫国”,这般回答倒是头一回听闻,恍惚间想起他初入军营时的模样。
伯入野最见不得人愁眉不展,温声问道:“那你哭丧着脸做什么?”
危柯小心翼翼觑着他的神色,如实道:“将军,我们已然到了孤注一掷的地步,却依旧没能……”后半句话难以启齿,也不敢多说。
此言一出,伯入野心中五味杂陈。他平生第一次觉得危柯不够沉稳,却也不愿苛责,只淡淡道:“军中早已弹尽粮绝,伤亡如何,你我心中都有数。”
有的人在军中蹉跎半生,战功累累,临死却连一张裹尸布都得不到。
一滴泪猝然从危柯眼中滑落,他慌忙甩去,不让伯入野看见,怅然感叹:“马革裹尸,倒成了军中幸事。”
伯入野道:“临阵之前,还在雾里看花,只会死路一条。”
危柯知道伯入野绝非危言耸听,却不解为何战事落得如此惨淡。
他拱手坦诚问道:“末将愚昧,还请将军明示。”
“不必妄自菲薄。你真以为这群七零八落的蛮人、匈奴没有主心骨?没想过他们为何会突然勾结在一起?”伯入野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他们身后,站着古仴。”
危柯大惊失色。蛮族背后竟是古仴,以他们如今的兵力贸然追击,九成是有去无回。瞬间,忧虑裹挟了他。
伯入野神色凝重:“今夜古仴的目的,就是烧毁我们的粮仓。可惜蛮人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其真实用意。古仴不派兵支援,就是想让我们耗到弹尽粮绝,届时以最小的伤亡攫取最大的利益。只不过,我们本就粮草匮乏,蛮人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白白给古仴做了嫁衣。”
危柯皱眉,怔怔望着远方,难得心生悲悯,叹道:“这群人拼死拼活,终究是为他人作嫁衣。能有这般心计谋略的,唯有莫德。”
在这群只会横冲直撞的蛮族背后,能布下此局的,除了莫德,再无他人。
危柯刻意压低声音:“朝中的援军和粮草何时抵达?是摄政王带兵,还是计将军护送?”
伯入野暗自无奈,摄政王何等尊贵,怎会亲自来边境护送粮草。
危柯见他脸色阴晴不定,自顾自猜测:“想来是计将军带着援兵护送粮草。”
伯入野微微点头。他与莫德数次交手,虽未正面决战,却早已棋逢对手,谁也占不到便宜。
况且,二人之间,颇有渊源。
伯入野与莫德相识于一场旷日持久的恶战,二人天生相克,也在那场战役中双双封神。
他摇了摇头,解释道:“计将军已被派遣至别处镇守。”
意识到跟危柯争辩无用,便不再多言。
谁也未曾料到,此次护送粮草、带领援兵前来的,竟是盛凭赀——世人眼中的草包王爷。
没人知晓,他是如何说服新帝,揽下这份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