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玄鸟》叶丹曦

28、心眼01 心动

　　从医院出来，商玄直接带她回了家，并没有回警局。但他的电话一直没有停过，总有人打电话过来向他汇报情况。

　　殷颂的心七上八下，一直留意商玄的表情，竖起耳朵听他说的话，但没能从中分析出任何信息。

　　商玄有没有生她的气，会不会对她失望，是不是决定不管她了，要将她送走，送到九州基地去？

　　她咬着嘴唇坐在沙发上，双手紧握放在大腿，此刻他还在阳台打电话，还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会不会是因为她在场，所以他说话特别小心谨慎，不想给她听到一点关于怎么处置她的决定？

　　该怎么跟他解释，说她不是故意欺骗他的？
　　该怎么讨好他，让他原谅她？

　　商玄终于打完电话，脚步跨过门槛向她走过来。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跑进厨房。可她跑厨房来干什么？太明显了！她在躲他！

　　“殷颂，过来，我有话问你。”

　　殷颂吓得一激灵，胡乱拿起水壶，又慌张地看了看，拿出商玄的水杯倒满水。

　　“唉，来了！”

　　她低着头盯着杯子看，偶尔抬眼偷偷看他，小心谨慎迈着小碎步，好似一只鸵鸟。

　　商玄看这副模样心里觉得好笑，他刚才打电话的语气是严肃了一点，但他是什么怪物吗？有必要这么怕他吗？又觉得可气，知道害怕了？知道错了？还敢骗他吗？

　　“商玄，给，喝水，说了这么多话一定很渴吧？”

　　她睁着胆怯的双眼，双手捧着水杯奉上，又热烈地渴望着他能接过杯子。

　　商玄接过了杯子，却没有喝，重重放在桌面上，发出不小声响，注意到她害怕地抖了一下，心又软了一些，但总是要让她知道错，才能牢牢记住再也不犯。

　　“中午的时候你离开学校准备去哪里？”

　　殷颂立即转过身往沙发上坐，并拢双腿，双手紧握。“我，我想回家一趟，看看爸爸。我好久没见他了。”

　　她没有撒谎，她真的是想回家去见她爸爸，不过不是因为太久没见想见他。这半真半假的谎言，能不能骗过商玄？

　　殷颂不敢看他，余光瞥见到他在她身边坐下拿起水杯喝一口，松了一口气，但因为他接下来的话又提起一口气。

　　“你想回家见你爸，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开车送你回去。为什么要隐瞒？”商玄喝了一口水觉得还渴，又一口，才放下水杯。心里纠结到底要不要将她爸过世的事情告诉她，现在时机合适吗？她现在正想念她爸，并不是个好时机。

　　殷颂心上一跳，感觉口干舌燥，刚才应该也给自己倒杯水的。

　　“我，我知道你工作很忙，不想打扰你。只是回个家，我自己可以的。”殷颂知道这个理由骗不了他，他太聪明了。可是要用什么样的理由才能确保他相信？她想不出来。

　　商玄自然看出她在撒谎，她的神态动作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她在撒谎。可她为什么要跟他撒谎？他那么不值得信任吗？

　　“殷颂，这事关系到你的安危，我希望你跟我坦白。这次遇到危险我及时出现了，要是下次没能及时出现呢？你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我会害怕的！”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眼里真切的担忧，心中愧疚难当，连忙低下头，“对不起，商玄，我再也不会骗你了。”她又抬起头，举起手掌，“我发誓，你相信我。”

　　商玄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继续追问，“那你告诉我，你今天不只是想回去看你爸爸，还想去哪里？”

　　殷颂放下手，躲开他的视线，“没想去哪里，只是想回家。”

　　“我那么不值得你相信吗？”

　　“不是的！”

　　“那你看着我说。”

　　殷颂转过头，可一跟他对视上就心慌得不行，害怕他再也不喜欢她，不管她，不心疼她。没有他的喜欢，心疼，他就再也不会保护她。她又会过上以前惨兮兮的日子，不，比以前更惨的日子。那些研究员会毫无人性地将她按在砧板上，当做小白鼠，肆意地做实验。

　　她的身上会布满针孔，贴满接口，绑上各种检测仪器，她会成为一个怪物，被关在实验箱里！

　　她不要过这样的日子！绝对不要！

　　恐惧填满了她的脑袋，每一个细胞都跟着颤抖，她猛地跳起来跨到商玄的大腿上，双手按在他的胸口。

　　“商玄，我喜欢你！”

　　商玄皱了眉，抓住她的手臂刚想将她推回去坐好，却感觉到她触碰自己胸口的手上传来刺痛，身体瞬间紧绷，往沙发背上倒，四肢麻木，完全使不上力气。

　　“殷颂！”

　　他怒了！

　　她越发慌乱，可她没有放手，紧咬住下嘴唇，目光渐渐下移落在他的嘴唇，贴近，吻上去。

　　他拼尽全力扭动脖子，别过头，躲开了她的吻。“你再这样，我真的生气了！”

　　眼泪划过脸颊，心口一抽一抽地疼。殷颂不听，追着吻。

　　“殷颂！”

　　这一声伴随着雷鸣，吓得殷颂一哆嗦，颓败地坐下来，耷拉脑袋。她知道，他真的生气了！

　　商玄恢复了力气，坐直身子，抓住她的双臂扶正她，要她看着他。“你这种方法解决不了问题，你可以吻我，可以献身给我，可我依然可以在得到你之后抛弃你。因为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我可以不珍惜你。你把自己弄得廉价，别人自然也把你看得廉价！你懂不懂？”

　　“我懂！”殷颂从他身上下来，抱着脑袋缩在沙发里，“你不喜欢我，我就是个贱货！你不肯要我，是因为我是个廉价的，怪物！”

　　“不是！”商玄将她拉起来，摆正她，“看着我！认真听说我！”

　　殷颂转过头泪眼盈盈地看着他，她也想看清楚他，可是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我想要你相信我，是相信我的人品，相信我的能力，相信我会保护好你，绝对不会伤害你，而不是因为觉得我喜欢你，有愧于你才保护你。我要你喜欢我，不是因为觉得我是个好人，而是因为真的喜欢我。我要你愿意把自己交给我，不是因为你有求于我，而是因为我是你想共度余生的人。”

　　殷颂觉得自己不单只眼睛进水了，耳朵脑子也进水，怎么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怎么这么绕啊？

　　脑袋负荷严重，泪水自然就停流。她抹了把眼泪，终于看清楚商玄的脸。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喘着气，很大的气！

　　“听懂了吗？”

　　殷颂摇摇头，难过地回答，“不懂。”

　　商玄有些丧气，她怎么这么笨呢，他这番话很难懂吗？再细想一下，他甚至都承认自己喜欢她了。

　　她不是应该抓着他的小辫子，缠着她，破涕为笑吗？

　　无奈轻叹一声，看她脸上还挂着泪水，轻轻为她擦干。他刚才吓到她了，还让她为他流泪，真是混蛋。

　　殷颂有些愧疚，自己相对于他，肯定是笨一点的。她试着猜测，“你好像在气我没有相信你是个好人？我相信的！可你又不要我因为你是个好人就喜欢你，这很难啊！很难不喜欢你！”

　　她好像抓住了重点，又没有完全抓住，而且她的脑回路真的有些清奇。商玄愣了一下，叹了一声，苦笑了一声。罢了罢了，得清清楚楚跟她说明白。

　　“我知道你很害怕，害怕我会不管你，将你交给不可靠的人，所以对我有所隐瞒。我发誓，我不会不管你，更不会把你交给不可靠的人，让他们伤害你。不管什么原因，无论什么情况都不会。”商玄举起手掌，认真严肃地说完这段话。

　　“真的？”

　　“真的。我发誓！”商玄又晃了晃他的手掌。

　　眼泪夺眶而出，殷颂扑进他怀里，“嗯！”如果这是别人说的话，殷颂一定不相信，可说这话的人是商玄，她愿意相信！

　　商玄摸着她的头，“我之所以生气，是因为你不信任我。殷颂，我希望你能绝对地信任我。”

　　殷颂咬住下嘴唇，“我没有不信任你。”他对她那么好，刚才还拼死救她，在知道自己被欺骗之后还拼死救她，她怎么可能不信任他？

　　她只是对自己没信心。她是个坏孩子，有些很多坏心思，害怕他知道之后不喜欢她。但从今天起，她会努力，努力做个好人的！

　　“你现在独自一人很危险，地下生物研究组织、敌对势力，都会想尽办法来抓你，甚至还会有境外势力参与其中。”他推开她，捧起她的脸，“无论你想做什么，去哪里，告诉我好不好？别让我担心。”

　　殷颂望着他的眼，“嗯！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去哪里都告诉你。”

　　“那能告诉我，你离开学校是想去哪里了吗？”

　　殷颂表情呆住，怎么问题还会被绕回来？商玄真的好难搞！想埋头进他的怀里，却被他托着脸，动不了一点。

　　他要她看着他！不给她说谎的机会！同时是在色诱她，看着自己喜欢的脸，说谎会有负罪感。

　　“你不是说相信我吗？”

　　他的双眼特别精明，仿佛能看清楚她心里在想什么，她最好不要选择撒谎。“我，我就是害怕，怕你知道了会生我的气，不管我，把我送给别人当怪物研究。”

　　“知道什么？”

　　殷颂撇嘴，他真的好会抓重点，真的好想躲起来，“我，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学校有几个女生总是喜欢和我作对吗？她们之前花钱找人骗我去做试药员，今天又在学校里散布谣言，说我坏话，还说你是老男人！”说完又急忙补充，“不是我说的，是他们说的。在我眼里你一点都不老，还很帅！超级超级帅！”

　　商玄猝不及防心梗了一下，他在别人眼中很老吗？但和殷颂相比确实算老的，还老了十岁之多！

　　她说他不老，还很帅，超级超级帅，是在安慰他吗？商玄觉得自己抑郁了，而且调理不好了，喝中药也调理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