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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门禁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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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禁卡配了两把。高程把其中一把搁在茶几上的时候,陈靖扬正在给阳台上的绿萝浇水。那把钥匙躺在一堆杂志旁边,银色,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402的。”高程说,“我去看过了,空房,水电都有,就是灰大了点。周末帮你一起收拾。”
陈靖扬浇完最后一点水,把水壶放在窗台上。走过来拿起那把钥匙,在手里翻了翻,揣进了居家服的口袋里。
“不急。”
高程想说不急是什么意思,但手机响了。主任的电话,说上面临时下来一个检查组,要看异能者管理草案的初稿。他挂了电话就开始穿外套换鞋,嘴里念叨着“检查组怎么不早通知”“草案才写了一半”之类的话,夹着电脑包出了门。
门关上的时候,客厅又安静了。
陈靖扬站在茶几旁边,手指在口袋里摸着那把钥匙。金属已经被体温焐热了。他把它掏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然后走到厨房把高程早上没洗的咖啡杯洗了。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门外传来动静。不是高程的脚步声——那个人走路有一种懒散的拖沓,很好认。这次的脚步声是两三个人的,在走廊里走走停停,偶尔交谈几句。
陈靖扬放下手里的书。影子已经从沙发底下无声地蔓延出去,贴在地板上,薄得像一层黑纱。
脚步声在402门口停了。
“这间空置的吧?”一个男声。
“登记的是空置,房东在外地。”另一个声音,年轻一些。
“隔壁401呢?”
“有人住,城市管理局的,姓高。”
“行,那这间也记上,下周清查的时候一起看。”
影子缩回来。陈靖扬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膝盖。隔壁有人住,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那些人不是冲他来的,但他们会来敲401的门。高程不在家,自然没人开门,但下次呢?他们如果发现401住着两个人呢?
口袋里的钥匙硌着他的手指。
高程下班回来的时候,屋里灯光大亮。陈靖扬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一张白纸,上面用铅笔画了些歪歪扭扭的线条。走近了才看清,是这层楼的平面图。
“你在画什么?”
“逃生路线。”陈靖扬头也不抬,“今天有人来查402了。物业的,说下周要来清查。如果他们发现402空置,可能会联系房东,房东可能会过来,过来就会发现门禁记录有异常,然后——”
“等等等等,”高程在他对面坐下,按住那张纸,“从头说。”
陈靖扬把下午听到的对话复述了一遍。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手指一直在转铅笔,转得飞快。高程认识他这么多天,第一次注意到他有这种小动作。
“所以你觉得他们会查到402不对劲,然后顺藤摸瓜查到我这儿,然后发现你?”
“不一定,但有可能。”
高程想了想。“那就把402变成真的。”
“什么意思?”
“你不是有钥匙吗。明天周末,我们一起去收拾。把灰擦了,床垫搬进去,你再住进去。从今天起402就是程景阳的家。谁来查都是这句话。”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陈靖扬停下转笔的动作。
“知道。教你犯法。”
“不。教你给我一个家。”
安静来得猝不及防。高程愣住了,陈靖扬也愣住了,像是没想到自己会把这句话说出来。铅笔从他指间掉下来,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停在纸的边缘。
“我去煮泡面。”高程站起来。
“你煮泡面会坨。”
“那你去煮。”
陈靖扬进了厨房。高程坐在那儿,看着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逃生路线,把铅笔捡起来放回笔筒里。
门的事情就这么定了。周末两天,两个人把402从空置房变成了能住人的地方。
402收拾好的那天晚上,陈靖扬第一次用钥匙开了402的门。他站在门口,看着这间三十平的空房被填进了二手家具、一盏落地灯、和一个从401搬过来的旧枕头。窗帘是高程挑的,浅灰色,他说耐脏。
“怎么样?”高程靠在门框上。
陈靖扬在屋里走了一圈。从门口走到窗边,从窗边走到厨房,从厨房走到床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用脚掌在丈量什么。
“还行。”他说。
但他当晚就搬过去了。
高程嘴上说“终于不用听你半夜在沙发上翻身了”,实际上陈靖扬走了之后,他在客厅站了好一会儿。
分开住之后,相处的时间反而变多了。以前高程上班的时候陈靖扬只能窝在401,现在有了身份,至少可以在小区附近走动。有时候高程下班回来,会在楼下看到陈靖扬坐在长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身边趴着一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流浪猫。那只猫是橘色的,胖,第一次看到陈靖扬就蹭他的裤腿。陈靖扬一脸嫌弃地站着没动,猫就更起劲地蹭。
“它喜欢你。”高程走过去。
“它喜欢我的影子。”陈靖扬指了指地面。橘猫正在用爪子拍地上那一片会动的黑影,玩得不亦乐乎。
高程蹲下来挠了挠猫下巴。“你给它起名字了吗?”
“为什么要起名字。它又不是我的。”
“你都喂了它三天了。”高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猫毛,“给它起一个吧。”
陈靖扬沉默了一会儿。橘猫翻了个身,露出白花花的肚子,影子在它肚皮上跳来跳去。
“……小橘。”
“好没创意。”
“那你起。”
“就叫小橘吧。”高程立刻改口。
晚饭有时候在401吃,有时候在402。取决于谁先到家、谁去买菜、以及陈靖扬有没有在试验新菜谱。高程发现陈靖扬学做饭的速度快得惊人——看了三遍做菜视频就能复刻出七成味道,虽然每次都要加一句“还差一点”或者“火候不对”。但高程觉得已经很好吃了。
“你是不是用异能作弊了。”
“做饭不能用异能。”
“那你怎么学这么快。”
“天赋。”
高程无话可说。他把碗里的排骨汤喝得一滴不剩,然后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陈靖扬看着他,嘴角有一点弧度。现在这个弧度出现的频率比刚认识的时候高多了,虽然还是很浅,但高程已经学会了分辨。陈靖扬真正开心的时候嘴角的弧度会不一样,眼角也会跟着弯一点点。就像现在。
异能训练也没停。自从上次“看”到了那道门的右下角弱点,高程的进展快了很多。以前感知那道门需要躺下来深呼吸半天,现在只要闭上眼静坐几分钟就能进入状态。幽蓝色的纹路在眼前流动,右下角那一小块透明的地方像一个没焊死的裂缝。陈靖扬说可以开始尝试从那里突破了,但高程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每次他把意识探向那道裂缝,就会有一股巨大的排斥力弹回来,像是在触碰一道通了电的栅栏。
“别硬来。”陈靖扬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声音平稳,“封印是活的,会应激。你越用力,它反弹越厉害。”
“那怎么办。”
“骗它。”
高程睁开眼睛回头看他。“骗?”
“下次不要直接冲裂缝去。先碰旁边的纹路,让它习惯你的存在。等它不再应激了,再慢慢移到裂缝上。”
高程琢磨了一下这句话,觉得很有道理。同时又觉得有点不对劲——这种细腻的、迂回的、带着一点耐心的策略,怎么看都像是陈靖扬在讲他自己。
“你是不是在拿你自己跟我打比方。”
“少自作多情。闭眼。”
高程闭上眼,嘴角还挂着笑。他按陈靖扬说的方法,不再去碰那道裂缝,而是把意识轻轻放在旁边的纹路上。纹路微微发热,像是某种沉睡生物的体温。排斥力没有出现。他停在那里,不前进也不后退,只是让那道门“感受”到他的存在。
“很好。保持住。”
意识深处那片黑暗变得不再那么压抑了。门还是紧闭的,但好像没有那么戒备了。他在门前“坐”了很久,久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变得遥远而缓慢。
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陈靖扬坐在沙发角落里,手里转着那个阴影小球。看到他睁眼,小球停下来。
“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这么久?”
“你进入深层冥想了。第一次就能到这种深度,天分很高。”
高程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关节咔咔响了两声。“那当然,我可是你亲自教的。名师出高徒。”
“我教过的人里你脸皮最厚。”
“你教过几个人?”
“……一个。”
高程笑了。笑完了他注意到陈靖扬的表情——不是惯常的冷淡,也不是带着弧度的笑。是一种很安静的、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很久了的表情。落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陈靖扬的半张脸映成暖黄色的,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那双浅色的眼睛正看着他。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陈靖扬移开目光,“饿了。”
“我去煮泡面——”
“我去。你煮的泡面连泡面都算不上,是一种生化武器。”
高程被抢了台词,坐在瑜伽垫上看着陈靖扬走进厨房。背影还是瘦,居家服的袖子还是要挽两道,左肋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绷带拆了,只剩一道淡粉色的新肉。他数了数日子。从把这个人捡回来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了。
厨房里传来水烧开的声音。陈靖扬在打鸡蛋,筷子敲碗沿的节奏很均匀。高程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陈靖扬。”
“嗯。”
“你以前被封印过吗。我是说,不是比喻的那种。”
打蛋的声音停了半拍。“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沉默了一会儿。开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把厨房的小窗户蒙上一层白雾。陈靖扬把打好的蛋液倒进锅里,看着蛋花在沸水里散开。
“有。”他说,“但不是别人封的。是我自己。”
高程没说话。他知道这时候不该插嘴。
“异能刚觉醒的那两年,我控制不了它。影子会自己跑出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伤人。所以我给自己下了一道封印,封了一半的能力。”陈靖扬往锅里下面条,动作很轻,像是在摆什么东西,“后来能控制了,封印也没解开。因为我觉得不需要。够强就行了,不需要最强。”
“那现在呢?”
“现在……”陈靖扬搅了搅锅里的面条,“我觉得可能需要了。”
高程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一个问题想问。但想了想又觉得那个问题不太合适,或者说时机还没到。他换了个问题。
“如果你的封印全解开,能有多强?”
陈靖扬关了火,把煮好的面盛进两个碗里。端着碗转过身来的时候,高程看到他嘴角又弯了一下。
“够保护你了。”
高程接过碗,手指碰到碗沿的时候烫了一下,嘶了一声,但没有松手。
吃完饭高程去洗碗。他站在水槽前面刷锅的时候,陈靖扬坐在沙发上翻他的手机——说是要帮他清理垃圾文件,手机内存已经被占满了。高程的手机密码是六个零,陈靖扬第一次看到的时候骂了一句“你是怕黑客太辛苦吗”,高程说反正手机里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你相册里怎么全是偷拍我。”
高程差点把锅掉进水槽里。忘了这事——偷拍的照片删是删了,但最近又拍了一些。陈靖扬做饭的、浇花的、在楼下撸猫的、在402铺床单的。每一张都是偷拍的,因为陈靖扬只要发现镜头对着自己就会立刻板起脸。
“那个,”高程把锅放好,擦了擦手,“删,都可以删。”
陈靖扬没有删。他把那些照片从头翻到尾,然后退出相册,开始清理系统缓存。
“我明天去上班,”高程转移话题,“周一要交草案。我写了快一半,今晚得赶完。你早点回去睡。”
“嗯。”
陈靖扬清理完手机,把它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开门之前停了一下。
“照片不用删。”他说完就出去了。
门关上了。高程站在厨房门口,手上的水还没擦干。
手机屏幕亮着。他走过去拿起来一看,清理完的桌面干净整洁,所有图标按颜色分了类。相册还在原来的位置,他没点开。
但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才打开电脑写草案。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高程在电梯里遇到了老周。老周问他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精神状态不太一样。高程笑着说哪有,加班加的。老周说年轻人不要总加班,要多出去走走。他点头称是,心里想的是公寓楼下那个人今天中午吃什么。
草案写到一半的时候,他的右手腕忽然跳了一下。不是肌肉抽搐——是那种熟悉的、从身体内部传出来的震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根手指完好无损,但指尖有一种微弱的蓝色光晕,一闪就消失了。
门在动。他感觉到了。
不是真的门。是那道门。在他坐在会议室里听主任讲废话的时候,在没有任何冥想引导的情况下,那道门自己动了一下。
高程攥紧手指,把右手收进口袋里。整整一个下午,他的指尖都在发麻。
下班后他几乎是跑着回去的。推开402的门,陈靖扬正坐在地板上跟小橘玩。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到了四楼,正躺在陈靖扬脚边打滚。
“怎么了。”陈靖扬一看到他的表情就站了起来。
“动了。”
“什么动了?”
“那道门。”高程举起右手,“今天下午,没有任何引导,它自己动了一下。”
陈靖扬瞳孔微缩。他走过来握住高程的手腕,闭上眼睛。几秒钟后松开,表情很复杂——有惊喜,有意外,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紧张。
“封印在松动。比我想的快。”
“什么意思?”
“意思是……”陈靖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着高程,“你的异能可能比我预估的更强。强到连封印都压不住了。”
他们站在402的客厅里,窗外的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小橘在脚边叫了一声,没有人理它。
高程看着陈靖扬,忽然想起昨晚没问出口的那个问题。
他当时想问的是——你愿意解开封印,是不是因为我。现在他觉得不用问了。
答案就写在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在他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几秒钟,在他说的每一个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