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晚难逢沉序》雨明月夜

6、 桂风拥软

　　河畔的风温柔缱绻，携着满城桂香，慢悠悠绕着两人打转。

　　落日熔金，铺在粼粼河面上，碎成一河温柔的橘色光影。四下安静得很，几乎没有路人，只剩风声、水流声，还有彼此轻轻的呼吸声。

　　苏晚知趴在栏杆上，看得入神，嘴角一直噙着浅浅的笑意。

　　他侧过头，刚好对上陆沉叙望过来的目光。

　　少年眼底盛着落日余晖，温软得一塌糊涂，专注地看着他，仿佛眼前再好的落日河景，也不及他半分好看。

　　苏晚知心跳漏了一拍，慌忙收回视线，耳尖悄悄染上薄红。

　　陆沉叙看得清楚，低低笑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很轻：“害羞什么？”

　　“我没有。”苏晚知嘴硬，轻轻鼓了鼓腮帮子，眼神却不敢再往他那边落。

　　模样乖巧又软，惹人偏宠。

　　陆沉叙也不拆穿，抬手替他拂掉落在发间的细小桂花花瓣。

　　指尖微凉，擦过耳廓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苏晚知身子轻轻一颤，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所有的感官，全都集中在他轻轻触碰自己的那只手上。

　　“好多桂花。”陆沉叙低声道，“落了你一头。”

　　他动作很轻，耐心地一点点替他摘干净花瓣，姿态温柔得近乎郑重。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

　　苏晚知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小声开口：“这里真的好安静。”

　　“嗯。”陆沉叙应声，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适合散心。”

　　更适合——好好陪你，再多待一会儿。

　　这句话他藏在了心底，没有说出口。

　　苏晚知忽然想起什么，抬眼亮晶晶地看着他：“那你以后，可不可以经常带我来？”

　　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软糯期许，小心翼翼，又满心依赖。

　　陆沉叙指尖微顿。

　　风恰好吹过，吹散了他刹那的凝滞。

　　不过半秒，他便恢复了一贯的温柔模样，轻轻点头，应声很轻，却格外认真：“好。”

　　不管以后如何，至少现在，他舍不得让他落空分毫期待。

　　苏晚知瞬间笑得眉眼弯弯，眼底像落满了细碎星光，干净又明媚。

　　两人靠着栏杆并肩站着，安静看落日一点点沉向远处的楼宇。

　　从漫天橘红，等到天边染成温柔的粉紫，晚风渐渐带了一点点夜的凉意。

　　陆沉叙下意识往苏晚知那边靠了靠，不动声色地替他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

　　“冷不冷？”他低头问。

　　“一点点。”苏晚知诚实点头。

　　话音刚落，身上忽然一暖。

　　陆沉叙把外套脱下来，像晚自习那晚一样，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

　　带着他独有的干净气息，余温尚存，瞬间裹住了所有凉意。

　　“披着。”

　　苏晚知攥紧衣襟，裹着满是他味道的外套，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侧头看身侧的少年。

　　落日余晖落满他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苏晚知忽然小声问：“陆沉叙，你会不会有一天，突然不跟我好了？”

　　少年人心底总藏着一点莫名的忐忑，越是偏爱，越是害怕失去。

　　陆沉叙闻言，静静看了他几秒。

　　暮色温柔，他眼底沉沉，盛着苏晚知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快得转瞬即逝。

　　最后只化作温柔的安抚。

　　“不会。”

　　他说得很轻，却笃定得让人心安。

　　至少现在，我会一直陪着你。

　　这句话的后半截，他终究咽回了心底。

　　苏晚知彻底放下心来，弯眼笑起来，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

　　少年的肩膀清瘦，却格外安稳，是他整个青春里，最踏实的依靠。

　　“那我们要一直这么好。”

　　晚风轻轻，桂香漫漫。

　　少年软软的期许，落进无声的风里。

　　陆沉叙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人，睫羽轻轻颤动，掩去眼底翻涌的所有隐忍与不舍。

　　他抬手，轻轻、缓缓地，虚虚拢住了他的半边肩。

　　无声相拥，晚风作证。

　　此刻万般温柔皆是真。

　　只是无人知晓，有些承诺，从一开始，就只剩短暂的朝夕可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