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蛊》知否一

43、第 43 章

　　半月光阴，倏忽而过。

　　幽谷春意渐浓，山野彻底褪去初春的青涩，满目草木葳蕤，清风含香。

　　晨间醒来，窗外天光透亮，风里带着浅浅的花甜味。

　　沈叙辞刚睁开眼，便被身侧之人稳稳扣住腰，牢牢锁在温热怀里。

　　岑祁雾的呼吸落在他后颈，温温柔柔，带着独有的清冽气息。

　　“醒了？”

　　他嗓音低缓，是刚醒的慵懒沙哑。

　　“嗯。”沈叙辞微微转身，仰头看他，眼底盛着晨起的软光，“今日天气极好。”

　　那日随口一提的漫山野樱，他一直记着。

　　岑祁雾看穿他眼底细碎的期待，指尖轻轻梳理他额前碎发，温柔含笑：

　　“今日无云无风，正好。”

　　“收拾一下，带你出山。”

　　归隐之后，他们极少刻意外出。

　　可但凡少年心动期许的小事，他从来不会敷衍，件件记得，件件成全。

　　沈叙辞眼底瞬间亮了几分，乖巧点头：“好。”

　　两人起身梳洗。

　　今日沈叙辞换了一身月青色长衫，衬得眉目清润，温润如玉。

　　岑祁雾依旧是常年素白长袍，不染尘俗，偏偏站在少年身侧时，满身仙气皆化柔情。

　　简单收拾了一点蜜饯清茶，装入竹篮，岑祁雾自然接过拎在手中，空出另一只手，稳稳牵住沈叙辞的指尖。

　　十指紧扣，温热相缠。

　　从幽谷小径往外走，一路草木芬芳，山泉叮咚。

　　往日荒寂无人的山野，入春后遍地新生，青苔覆石，野花缀路，满眼皆是温柔生机。

　　走出谷口不远，便是连绵成片的野生樱林。

　　此时恰好盛放至极致。

　　漫山遍野的樱花开得铺天盖地，如云似雪，层层叠叠，满树粉白，风一吹，落英簌簌，漫天花雨纷飞。

　　整片山谷温柔得不像话。

　　沈叙辞脚步微顿，望着眼前漫天樱雪，眼底盛满细碎光亮。

　　从前半生戎蛊、守疆血战、步步惊心，他从未有过这般闲散松弛、只为风景驻足的时刻。

　　所有紧张、沉重、惶然，都在这片温柔花海中尽数消融。

　　“好看吗？”岑祁雾低头看他。

　　“好看。”沈叙辞轻轻应声，转头笑望他，“比我想象里还要好看。”

　　“不及你半分。”

　　岑祁雾的情话从不刻意，字字随心，句句真心。

　　他抬手，轻轻拂去落在少年发顶的一瓣樱花，指尖摩挲过他柔软的发梢，眼底温柔深得化不开。

　　千年看遍山河盛景、天地奇观，唯有眼前人，是他此生最美的风景。

　　两人缓步走入樱林深处。

　　落花铺了满地软雪，踩上去轻软无声。

　　林间无风自落，樱瓣纷纷扬扬，落在肩头、发间、衣摆，温柔缱绻。

　　岑祁雾寻了一处干净青石，抬手轻轻拂落石上落花，让沈叙辞坐下休息。

　　随后将竹篮放下，取出清茶与蜜饯，一一摆好。

　　春日山野，无人打扰，无人喧嚣。

　　整片漫山樱林，整片温柔春光，只属于他们两人。

　　沈叙辞倚着青石，抬头望着漫天飞舞的樱瓣，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以前总听说人间四时景致。”

　　他轻声缓缓开口，眼底带着浅浅的释然，

　　“可从前身在局中，身在乱世，身在守疆重任里，眼里只有危机、阵法、蛊祸、人心算计。”

　　“从未好好看过一次春天。”

　　岑祁雾坐在他身侧，静静听着，伸手揽住他的肩，让他安稳靠在自己怀里。

　　“以后岁岁春天，都陪你看。”

　　“春日樱花，夏日晚风，秋日星月，冬日落雪。”

　　“人间所有四时风光，我一一陪你补齐。”

　　错过的岁岁年年，遗憾的温柔光景，余生漫漫，尽数弥补。

　　沈叙辞心头暖意翻涌，微微侧头，靠在他肩头，静静看着漫天花雨。

　　安静片刻，他忽然伸手，抬手接住一片飞舞的樱瓣。

　　花瓣轻薄柔软，洁白粉嫩。

　　他抬眸看向岑祁雾，眼尾微弯，带笑轻声问：

　　“祁雾，你当初第一次见我，是在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他从未认真问过。

　　两人缘起幽谷，牵绊蛊骨，生死相依，一路风雨走来，却极少细数初见。

　　岑祁雾微微垂眸，目光温柔锁住他的眉眼，思绪轻轻回溯。

　　“很早。”

　　他低声道。

　　“你还年少，独居幽谷，日日侍草养蛊，安静、孤冷、隐忍。”

　　“我远远立于山巅，看着你一人守着空谷，看着你小小年纪，便沉稳自持，步步谨慎。”

　　“那时便想，世间怎会有这般干净坚韧的少年。”

　　只是那时他是万古白尊，淡漠山河，从无心念。

　　只遥遥一瞥，记了许多年。

　　直到后来蛊祸渐起，祖地动荡，他才真正踏落凡尘，走到他身边，护他、惜他、恋他、守他。

　　一念起，便是千年沉沦，一生情长。

　　沈叙辞听得心头微颤，抬眸望他，眼底柔光潋滟：

　　“原来你早就看着我了。”

　　“嗯。”岑祁雾低头，鼻尖轻蹭他的额角，温柔缱绻，“早就盯上了。”

　　从初见一眼，宿命纠缠，情根暗种，再无解脱。

　　落花纷飞之间，他抬手捏住少年下颌，轻轻低头，吻落下来。

　　温柔、缓慢、虔诚、绵长。

　　樱林簌簌风起，漫天花雨落拥相拥的两人。

　　无人惊扰，岁月温柔。

　　一吻良久，才缓缓分开。

　　沈叙辞脸颊微红，眼尾泛着浅浅水光，呼吸微乱，静静望着身前之人。

　　岑祁雾拇指轻轻摩挲他泛红的唇角，嗓音低沉温柔：

　　“阿辞，得你一人，胜却万古风光。”

　　午后春光最是温柔慵懒。

　　两人并肩靠在青石上，慢慢饮茶，慢慢闲谈，慢慢虚度春日时光。

　　沈叙辞偶尔抬手接住飘落的樱花，细细揉搓，眉眼松弛温柔。

　　岑祁雾不看风景，不看繁花，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他身上。

　　看他垂眸浅笑，看他眼尾温柔，看他安然松弛的模样。

　　这是他浴血杀伐、熬尽千年孤寂，换来的人间圆满。

　　日头渐渐西斜，春光温柔渐缓。

　　漫山樱雪依旧纷飞，整片山林静谧温柔。

　　沈叙辞轻轻靠在他怀里，轻声呢喃：

　　“祁雾，就这样一辈子，真好。”

　　无风波，无棋局，无别离，无煎熬。

　　只有清风、繁花、岁岁春光、日日有你。

　　岑祁雾收紧怀抱，将他稳稳拥在怀中，落声郑重温柔：

　　“不止一辈子。”

　　“生生世世，春樱冬雪，山河岁岁，我都陪你。”

　　同心蛊契，骨血相依。

　　从千年宿命对峙，到生死并肩血战，再到归隐山野、朝夕相守。

　　历尽千帆，风雨皆过。

　　从此——

　　繁花年年开，岁岁皆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