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俞白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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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白趴在实验操作台上，盯着面前屏幕里那张江义的脸。
偌大实验室里，这样的屏幕还有千千万万个，由光纤导缆出的画面一屏叠着不同色系的白光，里面的主角却都拥有同一张脸。
俞白的脸随着画面的变化由晦及明，像一场永无止境也无边而终的追逐。
她就这样睁大眼睛盯着屏幕中无数张江义的脸，在粘上授课的江义，用锋利的剑快意恩仇的江义，在西伯利亚大口喝酒的江义，大笑的江义，恸哭的江义，仇愤的江义……
“江义……江义，你们都不是。”
“哈哈、哈哈，都不是！！！”
俞白忽而歇斯底里地笑起来，伴随笑角涌出的是大颗大颗咸涩的泪水。她疯了一样的汲取着空气，仍若下一瞬就会缺氧而死一般。当然她呼吸性碱中毒了，脚下一软，撞在实验用的铁柜上，发出的嗡响好似她未能言说出口的哀鸣。
她站起来踉跄着来到实验室中央的玻璃罩前，把一片泥泞的脸贴上去：
“江义，怎么办？我找不到你了……”
被无数晶体管道连接着的玻璃罩中央，赫然摆放着一颗人类大脑。
（一份多年前的实验规划）
实验方法：利用受试或者用电波方式制造出多个幻想生物，将最符合受试者的那一名利用（乱码）手段从AI模拟器中带回现实世界。回到现实世界后，因（乱码）原因，该幻想生物将拥有其在AI模拟器中的一些技能（如：徒手抓火，生吞刀片，肢端变形等）较为危险，需严加管控。
实验名称：社会化实验
实验目的：将因各种原因大脑出现损伤者的大脑，利用AI模拟技术进行社会化训练，观察其在不同社会背景下人性变量。实验结束后实验对象家属可选择一个幻想生物灌注进入实验对象身体，对其进行救治。
救治方法：（乱码）
注：此次实验对象于3785年12月27日因车祸原因，仅存留在其大脑，无需对其躯体进行保养措施。
江义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便回到了拉尔佐伊科算中心。
接机时她甚至不太认识拉尔佐伊了：这位前两天还活力四射的科算中心负责人如今眼中布满红血丝，头发支棱在脑袋上打了一圈又一圈的结，整个人只能用“憔悴”一词来形容。
“哟，怎么我不在，你们都忙成这样了？”
江义打趣着，拉尔佐伊却叹了口气：
“您快先回吧，段小姐收到恐吓信了……您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实则不用“回去”就已经发现这次恐吓阵仗之大了。拉尔佐伊科算中心的大门和公告栏上被人泼满了不知道是人造血还是真血，“杂种”“渣滓”“废物” 等侮辱性的词汇被中文和俄语写满墙壁，散发出难言的异味。
“段小姐在宿舍，我这一早上安抚研究员、联系整合部、安排紧急公关实在是忙得团团转……抱歉我需要先回去，我还要做……实验。”
颠三倒四说完一句话，拉尔佐伊脚不沾地钻回实验室，留江义站在原地。
江义忍着那股难闻的刺激性气味来到宿舍，入目的是被平摊在桌上一张铺开的信纸，一团死蝙蝠扁平地躺在纸面上，四个肢端被钢针牢牢钉死在信纸上。旁边用一个箭头引出了俄文写的“拉尔佐伊科学与计算中心”，挑衅意味十足。
江义捡起信纸的一角：
“这得是死了有一会儿了。”
段玉茜用吸水纸擦着沾满水的手从厕所走出来：
“呵，你是没见刚来，拆开后一股热血直接飚出来，溅我一手。我给小组的人全赶实验室去了，要不然可比这热闹得多。”
说着把那团纸丢进垃圾袋里，
“好了单身人士，听说你和俞组长闹得很僵啊？来谈谈你对这次事件的看法？”
江义满脸惊讶：“不能吧？俞白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干这种事……”
段玉茜翻了个圆润且饱满的白眼：
“谁说是她了？我这么跟你说吧，任何活体动物如今都是珍惜物种，你前女友想弄也弄不着。能给我寄这种玩意儿，”她用下巴指了指那只死蝙蝠，“非富即贵。也就是说这事儿要么就是拉尔佐伊小姐那位亲戚干的，要么就是我们亲爱的俞组长说服她的顶头上司搞出来的幺蛾子——当然了这俩是同一个人，所以说到底没多大区别。你这是什么表情？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拉尔佐伊是谁的侄孙女！”
江义无辜摇头，段玉茜送出了今天第二个白眼：
“哦！好吧，忘了你是个没有网线的原始人。拉尔佐伊的太祖父是弗尔拉的哥哥，‘电子核威胁’时期——你可以理解为机器人集体起义——入赘费西里别涅斯家族，弗尔拉从那时起就不太想认这个哥哥了。后来弗尔拉在与西里别涅斯家的政治斗争中胜出，两家就正式断了联系。说起来这个亲缘关系还是挺远的……你可告诉我你连弗尔拉是谁都不知道啊！！”
江义：“这我还是知道的，她老人家的大头照被贴在贝尔杰斯特科学中心走廊上，我想不知道都难。但这样算来……拉尔佐伊也不是安蕾雅的侄孙女啊？”
段玉茜：“……那你别管，安蕾雅自己说的。”
江义：“说了这么多，这些，”她示意了一下那封恐吓信，“到底为啥啊？要寄也不该寄给你啊！！”
段云茜：“您是真没看出来吗？咱们来之前和之后这里的研究进度翻了一番，你真以为以前的研究员都是吃白饭的，这点儿成绩都干不出来？安蕾雅故意给这儿的计算机里种病毒，实验药品里掺假货，我从前帮安蕾雅干了不少这种脏事儿，帐目一对，运行日志一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这回不打算忍着了，敢用我和周炀的事威胁我……”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情绪过于激动，她平复了一下又说：
“总之就是安蕾雅可能发现了我在帮拉尔佐伊然后想给我提个醒吧。就这样，你呢？要不要和我一起扳倒贝尔杰斯特？”
段玉茜笑着，自然地冲她伸出手，似乎笃定她一定会答应。
江义没想到事情会向这个方向发展，一下子愣住。
“呃？这个……嗯，我再想想。”
开什么玩笑，三言两语就想让她站队？不是她对段玉茜有所怀疑，主要是涉及政治方面的事情太敏感了，她不能妄下定论。当宗主的经验在这放着，她曾经在类似的问题上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最终……
“打完这一仗，我们就可以回家了吧？”
“是啊，我要回去看看我刚出生的女儿……不，不是刚出生，这场仗打了两年了吧？算来她该有三岁了……她在我肚子里时还小小一点点呢。”
“冲啊！！上！别怕死，快！！！”
……
政客们轻描淡写，弹指一挥间，几十万人的生死拼搏不过一场笑话。
“宗主，救救我……求你……”
“我家还有一个三岁的孩子，我还……我还不能死……”
更多的只是在返乡的信纸上留下了对未来的期许，却不知道，因为江义，他们寄予了太多希望的那个家庭也会在冲天的战火或是政客们的口诛笔伐下灰飞烟灭。
江义摇了摇头。怎么想起那时的事了？那实在是她这辈子不愿再去碰的回忆。
段玉茜讪讪收回手：
“切，以后你说不定还哭着抢着要加入我们呢……”
江义很佩服拉尔佐伊的研究员们适应能力之强，比如能挤在20一间的实验室里呼呼大睡，又比如不到两天，她们就习惯了走廊墙壁那些清理不掉的血渍。
段玉茜在实验室里待着的时间越来越少，基本上每天都在和拉尔佐伊往外跑，问她还得神秘秘，不肯多说。
江义：“你别是放弃周炀，移情别恋了。”
段玉茜：“……屁。对了，听说我们俞组长成天君王不早朝捣鼓她那个什么实验，你的事情她也懒得安排了。我就让周炀把模拟器写过来了，省得你成天跑，不用谢我，叫声妈就行。”
江义：“滚啊！！我看你就是移情别恋还对拉尔佐伊始乱终弃你这个渣女……”
段玉茜啜了一口咖啡：“呵，我可不喜欢羊毛子。倒是你还是想想怎么解决一下你前女友的事吧，听说她现在快把安蕾雅的老巢砸了。”
江义无能狂怒：“关我屁事啊！！”
“什么叫‘不关你的事’？你说好了可以让她回来！！结果我一把她带出去后发现她只是一个幻想生物，我本来想着既然能出来一定能把江义的脑子带回去，结果——”
周炀死命牵制着已经陷入崩溃爆发的俞白，把脚从液化的地板里拔出来，用一把造型奇特、圈圈套圈圈的枪往她脑子里注入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引得周围的空气一阵乱流。
此时总负责人的办公室里一片突兀的白光代替了往常晦暗不明的灯光，平面的或是立体的几何图形被填满明亮而幼稚的色彩，漂浮在这片虚空之中。地面被一片荡漾着的清水取代，倒映出和上一模一样的几何体。
周炀叹了口气，把俞白失去知觉的身体往外拖走，可以为常地穿透虚空中漂浮着的那些几何体，“唉，最近‘癔乱’越来越多了。”
她从那扇被空间挤压得看不出原状的门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空间恢复原状。两道几乎一模一样的机械女音在办公室里展开交谈，乍一听像同一个人在自说自话。
“她说的没错，江义的身体撑不了太久了。”
“这里越来越不稳定，怕是马上要保不住了。”
“模拟器已经打包在了拉尔佐伊科算中心，江义迟早会想起一切。”
“不行，一周一次的频率太慢了，她的情况等不到那个时候了。”电流滋滋作响。
“那就告诉段玉茜，一天一次。”
“一天一次？安蕾雅疯了吗！！”
周炀在电话那头苦笑一声：
“不知道啊，她让我给你通知一下。我估计使用批准马上就过去了。”
段玉茜压着声音，听得十分愤怒：
“模拟器对人脑是有害的，你们应该比谁都清楚！！虽然江义是实验体，可她也不至于连脑子都没有！！况且江义对模拟器的排异反应比正常人更剧烈，还出现了其他人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幻觉现象……”
周炀：“那不是幻觉。”
段玉茜：“你说啥呢？她亲口给我说的——”
周炀：“那该死的是‘癔乱’！她以前没有经历过，当然会以为那是幻觉，我们习以为常的事在她看来简直是乱透了……”
幽灵般潜在段玉茜身边的江义突然出声：
“谁排异乱了？啥意思？”
段玉茜通讯器差点掉到地上：
“哎我靠！你啥时候来的？”
江义抠着指甲作无辜状：
“也就你们说排异反应那一块吧……哎快说，癔乱到底是啥？”
段玉茜把通讯器往江义身上一塞：
“你让她给你说，真是烦死了……”
周炀沉默了几秒，
“嗯……简单来说呢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贝尔杰斯特科算中心的人们会看见一些不合常理的事情发生，起初安姐还以为是集体臆想症，当时还给我们放了九天假来着……”
江义：“那么爽！！”
周炀：“咳咳，扯远了。但是后来我们发现用物理手段也能探测到这种现象，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发生之后不会对我们造成任何影响，大家也就都习以为常了，安姐还专门给它起了个名叫‘癔乱’。”
江义：“哦，我明白了。”
段玉茜正要拿回手机，周炀却突然又开口：
“那个，江义。”
江义有些意外：“嗯？”
周炀踌躇着开了口：
“嗯……俞组长最近因为你的事有些消沉，你看你能不能……？”
江义强行压下复杂的情绪：
“我希望她能学会公私分明，而不是让自己的助手因为这种小事而打电话给别人求助。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周炀：“没了，但……”
江义已经打掉了电话，转头看见段玉茜才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的通讯器。
段玉茜捂住脸：“您让我说您什么好呢。”
江义：“……您给她打发回不就成了。”
段玉茜绞了绞刘海，
“我才不给她打呢。她打电话也只是为了通知我一天让你进一次模拟器。”
江义：“行吧你个死傲娇。”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