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重山》一溪云儿

44、赐婚婉拒

　　谢珩看着杏树伫立良久，深夜微凉的晚风，终于吹散了几分醉意。

　　他敛尽眼底落寞，压下心口翻涌的万般怅然，转身缓步离开这条旧巷，归了侯府别院。

　　外人只知永宁侯世子谢珩年纪轻轻、权柄极重、深得圣宠。

　　却极少有人知晓——

　　谢珩与当今圣上，乃是少年同窗，自幼一同进国子监读书，是实打实的莫逆之交。

　　两人年少相伴、一同苦读、一同长大，情谊远超普通君臣。

　　圣上心里向来信他、疼他、护他。

　　之前江南连环旧案、官场浑浊、积弊重重，旁人圣上信不过，唯独放心交给谢珩。

　　所以那次他远赴江南查案，根本不是私行，是圣上亲自托付的密令重任。

　　就是因为这份无人能及的交情，谢珩在朝中行事从容、底气十足，圣上事事纵容、事事倚重。

　　第二日天光大亮，宫里传旨，请谢珩入宫叙话。

　　御书房内暖意融融，圣上批阅完奏折，抬眼看见一身素色官袍、清俊冷冽的谢珩，笑着放下朱笔。

　　“珩之，许久未与你闲谈，近日回京安顿得如何？江南一案辛苦你了。”

　　谢珩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疏离，是君臣，更是旧友：
　　“陛下托付之事，臣自当尽心，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圣上看着他这副清冷寡淡、永远波澜不惊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从小到大，别人争名争利、争官争禄，唯独谢珩心性淡泊，沉稳克制。

　　如今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前程万丈，唯独终身大事一直空悬。

　　圣上早已记挂许久。

　　他微微一笑，索性直言开口，打算亲自给他指一门极好的婚事：
　　“你如今功成归来，年少有为、前程似锦。
　　朕心里一直替你想着婚事。

　　京中吏部尚书嫡女苏婉柔，出身名门、知书达理、容貌端雅、品性绝佳。
　　家世、才貌、品行，与你是天作之合。

　　朕有意，为你二人赐婚，择日下旨，成全这桩京中佳话，你觉得如何？”

　　这位苏婉柔，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名门贵女。

　　多少世家公子踏破门槛想要求娶，圣上偏偏看中了，特意留给谢珩，是天大的荣宠。

　　可听完这话，谢珩神色未动，眉眼依旧清冷。

　　他微微躬身，语气诚恳、态度端正，却字字坚定地婉拒。

　　“多谢陛下厚爱与成全。”

　　顿了顿，他抬眸，字字从容开口，搬出最得体、无可反驳的理由：

　　“只是臣如今正值立业之年，朝堂诸事繁杂，民间旧案待清，心中唯有家国事业，暂无半分成家之心。

　　儿女情长、婚嫁之事，臣暂时无心顾及。

　　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容臣先稳朝政、尽忠履职。

　　待来日山河清明、诸事安定，臣再考量私事不迟。”

　　一番话说得坦荡、得体、滴水不漏。

　　句句都是一心为公、以事业为重。

　　可只有谢珩自己心底清楚——

　　不是不想成家。
　　是心底早藏了一个人，装不下任何人了。

　　世间名门贵女再好、再端庄、再匹配，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心里那株江南风雪里长出来的白月光，旁人替代不得。

　　圣上看着他态度坚决、毫无松动的模样，哪里看不出他是真心推脱，半点没有心动的意思。

　　无奈摇了摇头，哭笑不得。

　　“你啊你。
　　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皇家赐婚、名门良缘，你倒是推得干干净净。

　　也罢。
　　你性子朕最了解，既然你心意已决，朕不逼你。

　　你一生赤诚忠勇、一心为国，那朕便依你。
　　何时你想成家了，再来告诉朕。”

　　“谢陛下体恤。”

　　谢珩再度躬身谢恩。

　　君臣二人又聊了半晌朝堂局势、民间民生，一如年少时无话不谈的挚友。

　　没人知道。

　　这位人人追捧、圣上偏爱、前途无量的少年权臣。

　　口口声声说无心婚嫁、一心事业。

　　不过是——心上有人，终身不将就。

　　他婉拒了天下良缘。
　　只为等一个不知归期、咫尺天涯、早已误会他有佳人相伴的雪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