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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魏晋南北朝 (时代区间 ...
北魏,太和十年,秋。
平城的风,带着雁北之地独有的凛冽,卷过皇城巍峨的宫墙,也卷过城南寻常巷陌的青灰瓦檐。
这一年,北魏孝文帝元宏亲政未久,轰轰烈烈的太和汉化改革已然铺开。鲜卑贵族褪去胡服、改汉姓、习汉礼、通汉婚,绵延百年的胡汉隔阂,在帝王的锐意革新下,第一次有了消融的迹象。朝堂之上文风渐盛,市井之间胡汉杂居,乱世百年,北地终于攒下了一丝难得的安稳烟火。
沈砚便生于这一年,平城一户普通的汉家耕读人家。
彼时的北方,早已不是西晋末年衣冠南渡后的荒芜绝境。自北魏统一北方以来,数十年休养生息,虽边境战火未绝、朝堂权贵争斗不止,但底层百姓总算能脱离流离失所的绝境,守一方薄田,苟活度日。
沈家世代居于平城近郊,祖父是西晋末年滞留北方的寒门士人,避五胡之乱隐居乡野,传下笔墨诗书。父亲沈敬之,是乡间一介儒生,不善权谋,不逐功名,唯守着几亩薄田、一间陋室,以教书授课为生,为人温厚仁善,是乱世里最普通的安稳凡人。母亲是本地温婉的汉家女子,持家有道,性情柔软,一生所求不过家人平安、岁岁无虞。
沈砚是家中独子,自幼聪慧过人,过目成诵。三岁识千字,五岁通诗书,七岁便能随父亲讲授蒙学。不同于乱世孩童的怯懦粗野,他眉眼清俊,性子沉静,小小年纪便比同龄人多了几分通透。父母视他为掌上珍宝,乱世浮沉半生,唯一的执念,便是让儿子远离战火、安稳长大,读书立身,不求显贵,只求平安。
这是沈砚千年人生里,唯一一段纯粹温暖的时光。
太和年间的北魏,是北朝难得的盛世序曲。孝文帝元宏雄才大略,锐意革新,一改鲜卑部落旧俗,全盘推行汉制。太和九年,朝廷颁行均田制,安抚流民、安定民生;太和十年,整顿吏治、修订律法、推广儒学。北方大地,硝烟渐散,阡陌复垦,市井喧嚣,一派复苏之景。
沈砚的童年,便浸润在这短暂的盛世微光里。
春日,他随父亲踏青原野,看雁北草长,听乡野农人闲谈新政,感慨百年乱世终得安宁;夏日,独坐庭院磨墨练字,父亲在旁指点诗书,母亲端来粗茶点心,陋室温馨,岁月安然;秋日,收割薄田,一家人守着微薄的收成,知足常乐;冬日,围炉夜读,听父亲讲述魏晋百年乱世沉浮,从三国归晋,到八王之乱,五胡乱华,衣冠南渡,南北分裂。
彼时的沈砚尚年幼,不懂何为王朝更迭,何为乱世苍生。他只记得父亲眼底的唏嘘,记得那句反复念叨的话:乱世之人,不如太平犬,能阖家安稳,便是天大的福气。
彼时的他,深信不疑。
他的人生前十五年,安稳得不像生于魏晋南北朝的乱世。
太和十七年,孝文帝力排众议,迁都洛阳。这是北魏乃至北朝历史的重大转折点,正史所载,无可更改。平城旧贵族激烈反对,朝堂暗流汹涌,新旧势力博弈拉扯,无数权贵浮沉其中。
远离皇城的乡野沈家,并未被朝堂风波波及。父亲时常感慨,帝王迁都改制,意在一统华夏、安定南北,乱世终有终结之日。彼时朝野上下,人人都以为,北魏将会长治久安,南北对峙的局面终将被打破,华夏终将重归一统。
十五岁的沈砚,已然长成挺拔少年。眉目清朗,气质温润,兼具鲜卑北地的硬朗与汉家文士的儒雅。他熟读经史,深谙礼法,看着日渐安定的世道,心中亦满怀期许。他想,待自己成年,娶妻生子,承父之志,教书育人,守着父母,岁岁平安,便是圆满一生。
他亲手寻来平城山中的青石,日夜打磨,耗时三月,制成一方素面白玉砚台,便是伴随他千年的信物。他在砚底刻下小小的“砚”字,以此为名,愿自己终生守文守心,安稳度日。
彼时的他,不知命运早已为他铺好了万古孤独的归途。他所求的阖家安稳、人间圆满,是乱世最奢侈、最易碎的幻梦。
太和二十三年,孝文帝元宏病逝于南征途中,年仅三十三岁。
盛世微光,骤然熄灭。
孝文帝的离世,是北魏由盛转衰的真正开端。这位一生致力于汉化统一、终结乱世的帝王,终其一生未能完成南北一统,只留下一个隐患丛生、新旧矛盾激化的北魏王朝。
太子元恪即位,是为宣武帝。
宣武帝即位之初,延续孝文帝新政,朝政尚且清明。但数年之后,帝王耽于享乐,怠于朝政,外戚专权,权贵奢靡成风,土地兼并日益严重。均田制渐渐崩坏,底层百姓再度陷入苛税重役的压迫之中。
安稳了十余年的北地,再度暗潮涌动。
沈砚十八岁这年,平城周遭灾情频发,连年大旱,颗粒无收。官府不恤民情,反而加重赋税,权贵豪强兼并流民土地,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乡野的安稳,彻底碎了。
家中薄田颗粒无收,父母看着四处逃荒的乡民,夜夜难眠。父亲一生温厚,从未怨怼世道,却在这一年,对着漫天黄沙,长叹失声:新政崩坏,帝王怠政,乱世,又要来了。
这一年,是北魏景明四年。
也是沈砚亲情命运的第一个转折点。
父母不忍看着乡民饿死,倾尽家中积蓄,接济周遭流民。可乱世洪流,岂是寻常百姓能够抗衡?积蓄耗尽,家中断粮,年迈的父母连日操劳、忧思过度,双双染病。
乱世无医无药,苛税不止,流民四起,人心惶惶。
十九岁的沈砚,第一次直面乱世的残酷。他日夜侍奉双亲,四处求医,散尽所有财物,却终究无力回天。
弥留之际,母亲握着他的手,气息微弱,只反复叮嘱:“阿砚,活下去,好好活下去,乱世再苦,也要活着,等盛世来临。”
父亲望着他,眼底满是愧疚与不舍:“为父无能,未能给你一世安稳。从今往后,你孤身一人,慎言慎行,藏锋守拙,远离朝堂纷争,莫要卷入乱世杀伐……阖家安稳,终是虚妄,唯活着,才有希望。”
父母离世的那一日,黄沙漫天,北风呼啸。
平城郊外的陋室,彻底归于死寂。
十九岁的沈砚,亲手埋葬了此生唯一的至亲。坟前孤立,黄土覆碑,年少的温情、安稳、期许,尽数埋入乱世尘土。
彼时的他尚且不知,亲情圆满,是他千年人生里,唯一一次触手可及、转瞬即逝的温暖。此后千年,他再无真正的家人,所有相守皆是过客,所有温情皆是泡影。
父母离世后,乡野再无立足之地。旱灾蔓延,流民暴动四起,官府大肆抓捕流民,杀伐随意。沈砚遵从父嘱,藏起笔墨砚台,褪去文士衣衫,化作寻常流民,离开生于斯长于斯的平城故土,南下洛阳,躲避乱世灾荒。
此时的他,仍是寻常凡人,有悲欢、有执念、有伤痛。永生的宿命,尚未彻底觉醒。
六镇烽烟,乱世浮沉
北魏正光五年,沈砚二十二岁。
此时的北魏,早已不复太和盛世之景。宣武帝病逝,孝明帝元诩即位,胡太后临朝听政。女主专权,朝□□败,宠信奸佞,奢靡无度,朝堂彻底混乱。
孝文帝改制埋下的隐患,彻底爆发。
鲜卑六镇,本是北魏镇守北疆的军事重镇,立国之本。汉化改革后,六镇鲜卑将士被边缘化,地位骤降,备受歧视、压榨,常年戍边苦寒,薪资微薄,权贵层层盘剥,积怨百年。
六镇之乱,于正光五年彻底爆发。
沃野镇民破六韩拔陵率先起义,高举反旗,北疆六镇尽数响应。数十万镇兵揭竿而起,横扫北疆,战火迅速蔓延整个北方大地。
百年安稳的北方,再度陷入无尽战火。
乱世彻底降临,杀伐四起,千里焦土,生灵涂炭。
沈砚此时居于洛阳城郊,隐姓埋名,靠苦力谋生,只求安稳苟活。他谨记父嘱,远离纷争,沉默隐忍,看着洛阳城从繁华富庶,一步步陷入动荡混乱。
昔日太和汉化的盛景不复存在,洛阳街头,流民遍地,饿殍横野,兵马往来,杀伐随意。权贵依旧奢靡,底层人命如草芥。
六镇之乱持续数年,战火愈演愈烈。朝廷无力平叛,只能倚靠地方军阀势力镇压叛乱,由此,高欢、宇文泰两大乱世枭雄顺势崛起,彻底掏空北魏国本。
乱世之中,人命最是廉价。
沈砚亲眼见证流民被官兵随意斩杀、百姓被乱兵劫掠屠戮、村镇被战火焚烧殆尽。他见过稚子饿毙街头、老妇泣守尸骨、夫妻乱世离散,所有人间悲苦,尽数在他眼前上演。
他年少失亲,本就心怀悲戚,见此苍生浩劫,心中悲悯丛生。他力所能及,救助弱小、掩埋尸骨、接济流民,却发现自己的力量渺小如尘埃。乱世洪流之下,无人可以独善其身。
永安二年,沈砚二十五岁。
北魏朝堂内乱爆发,河阴之变轰然发生,这是北朝最惨烈的朝堂浩劫,正史不可逆改。
尔朱荣以勤王之名,攻入洛阳,因不满胡太后乱政、朝臣奢靡腐朽,于河阴大肆屠戮。胡太后、幼帝元钊被沉入黄河,北魏宗室王公、文武朝臣两千余人尽数被杀。
血流河阴,尸骨堆积,洛阳朝堂为之一空。
百年北魏的朝堂根基,彻底崩塌。
那一日,洛阳城腥风漫天,血色浸染宫墙。沈砚立于城郊高地,望着皇城方向漫天血色,心中一片冰凉。
他曾听父亲说,朝堂清明,则百姓安稳;朝堂腐朽,则乱世降临。今日亲眼所见,帝王权贵争权夺利,杀伐不休,牺牲的,永远是万千底层苍生。
河阴之变后,北魏彻底名存实亡。
尔朱荣掌控朝政,权倾朝野,后被孝庄帝诛杀,随即尔朱氏叛乱,朝堂再度陷入混战。各路军阀割据一方,互相攻伐,北方大地彻底分裂破碎。
永安三年,乱世战火蔓延至洛阳城郊。乱兵劫掠村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沈砚藏身的村落惨遭屠戮,邻里尽数殒命。
他为保护一名年幼的孤儿,被乱兵长刀重创,胸腹重伤,血流不止,昏厥倒地。
刀兵穿体,剧痛彻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以为自己终将殒命乱世,随父母归于尘土。
可命运终究诡异。
三日之后,大雪纷飞。
皑皑白雪覆盖满地尸骨,也覆盖了奄奄一息的沈砚。
他在冰封雪地中缓缓苏醒,胸腹的致命伤口已然结痂愈合,剧痛消退,身体无半点后遗症。周身冰冷刺骨,可心跳平稳,气息绵长。
他抬手抚上愈合的伤口,看着漫天白雪,看着遍地横陈的邻里尸骨,第一次清晰感知到自己的不同。
他不会死。
乱世刀兵、灾荒病痛,夺不走他的性命。
永生的宿命,在他濒死之际,彻底觉醒。
那一刻,二十五年的人间温情、亲人羁绊、平凡期许,尽数崩塌。
他终于明白,父母所求的一世安稳、阖家圆满,于他而言,是永远无法企及的虚妄。他将看着身边所有人老去、死去,看着亲友离散、故人湮灭,看着王朝更迭、山河变色,独自一人,走过万古岁月。
大雪无声,掩埋乱世尸骨,也掩埋了那个渴望平凡安稳的少年沈砚。
自此,世间再无求安稳的寒门稚子,只剩万古独存的乱世遗民。
重伤自愈后的沈砚,心性彻底蜕变。少年的热烈温柔尽数褪去,余下无尽的沉静与疏离。他收敛所有悲悯锋芒,不再轻易动情,不再深系他人。
他知晓,永生者最残忍的惩罚,就是不断拥有,不断失去,眼睁睁看着所有羁绊被时代碾碎,独自背负千年遗憾。
而他这一朝的宿命,是亲情。是年少得而复失的阖家安稳,是余生再也无法圆满的骨肉温情。
普泰二年,高欢击败尔朱氏,掌控北魏朝政。
永熙三年,孝武帝元修不甘沦为傀儡,西奔长安,投奔宇文泰。高欢随即另立新帝,迁都邺城。
北魏正式分裂为东魏、西魏,正史大势既定,无可更改。
盛极一时的北魏王朝,历经百年风雨,终究湮灭于乱世纷争。南北对峙的格局彻底改写,北方一分为二,东魏高欢掌权,西魏宇文泰掌权,两大权臣相互对峙,连年征战,厮杀不止。
南方萧梁王朝存续,梁武帝萧衍晚年崇佛怠政,江南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涌动。
天下三分战火,南北无一处净土。
此时的沈砚,二十七岁。
他遍历北方乱世山河,见惯了军阀混战、百姓流离、白骨露野、千里无炊。永生不死的身躯,让他得以在无尽战火中辗转求生,也让他承受着无尽的精神煎熬。
他曾在战乱中偶遇一户流民之家,夫妻勤恳,儿女乖巧,一家人相依为命,苦中作乐。贫瘠的乱世里,这份平凡的亲情,像一束微光,照进他孤寂的心底。
自父母离世后,他第一次心生贪恋。
他默默跟随这户人家,暗中庇护,帮他们躲避兵祸、寻觅粮食、熬过灾荒。看着孩童嬉闹、父母相守,他仿佛看见了年少的自己,看见了曾经温暖的家。
这是他在南北朝乱世,唯一一次主动靠近亲情羁绊。
他不求回报,不图相守,只是单纯贪恋这份人间温情,慰藉自己骨肉皆空的余生。
乱世之中,最珍贵的是安稳,最易碎的是温情。
东魏武定五年,东魏西魏大战,战火席卷中原腹地。各路乱兵劫掠四方,无人能逃。
这户相依为命的流民之家,终究没能逃过乱世杀伐。
男主人为守护妻儿,被乱兵斩杀;女主人为护幼子,以身挡刃,殒命当场。两个年幼的孩童,在战火啼哭中,被乱兵冲散,不知所踪,大概率葬身乱世。
沈砚彼时外出寻觅粮食,归来之时,只剩满地血迹、残破茅屋,空无一人。
他站在满目狼藉的屋舍前,看着地上未干的血色,久久无言。
他可以救下万千陌生人的性命,却护不住一份平凡的亲情。
乱世洪流,人力微薄。永生不死又如何?依旧挡不住王朝崩塌、战火焚家、骨肉离散。
那一刻,他彻底通透了自己这一朝的宿命。
魏晋南北朝的百年乱世,是骨肉分离的乱世,是亲情湮灭的乱世。
所有阖家圆满、亲人相守,都是战火之下转瞬即逝的泡影。
他年少失亲,中年贪恋温情再遭破灭,便是这整个时代的缩影。千千万万百姓,和他一样,在乱世中丧亲、离散、孤苦终生。
自此,他彻底放下执念,不再贪恋人间骨肉温情。
东魏存续十六年,朝政始终被高氏权臣把持,帝王皆是傀儡,朝堂腐朽,苛税繁重,民不聊生。
武定八年,高洋废黜东魏孝静帝,自立为帝,建立北齐,东魏覆灭。
与此同时,西魏宇文泰病逝,其子宇文觉受禅称帝,建立北周,西魏覆灭。
北朝彻底进入北齐、北周对峙时代。
北齐开国之初,高洋尚能励精图治,稳固政权。可数年之后,帝王性情大变,荒淫暴虐,嗜杀成性,奢靡无度,成为历史上著名的暴君。北齐朝堂陷入极致的腐朽混乱,权贵荒淫,刑罚残酷,百姓水深火热。
反观北周,宇文氏励精图治,推行仁政,休养生息,国力日渐强盛,隐隐有一统北方之势。
一乱一治,北齐北周强弱逆转,天下大势日渐清晰。
沈砚游走于北齐、北周之间,见证两朝兴衰更迭。
他见证北齐帝王暴虐无道,宗室互相残杀,朝堂血雨腥风,百姓流离失所;见证北周宇文邕励精图治,诛杀权臣、整顿吏治、强军富民,一步步积蓄一统之力。
他隐匿身份,混迹市井,看尽王朝兴衰的底层真相。盛世的繁华皆是上层盛宴,乱世的苦难永远由底层苍生背负。
北齐承光元年,北周武帝宇文邕大举伐齐,大军横扫北齐疆域,势如破竹。
北齐后主高纬荒淫昏庸,沉迷声色,不理朝政,军心涣散,节节败退。
北周灭北齐,北方再度统一。
数十年东西分裂、齐周对峙的北方大地,重归一统。
战火过后,北齐覆灭,无数宗室、朝臣、百姓惨遭屠戮。昔日繁华的北齐邺城,战火残破,尸骨累累,哀嚎遍地。
沈砚行走在统一后的北方大地,看着历经百年战乱终于重归一统的河山,心中毫无喜悦。
统一的盛世尚未降临,乱世的伤痕依旧遍布山河。百年魏晋南北朝,三百余年分裂动荡,五胡混战,王朝更迭数十次,无数家族覆灭、骨肉离散、烟火断绝。
这三百年,是华夏最黑暗、最混乱的时代。
陈朝残梦,南北终局
北方一统,北周鼎盛,南方却依旧残存着最后一个南朝王朝——陈朝。
自刘裕代晋建宋,南朝宋齐梁陈四代更迭,三百余年偏安江南。梁末侯景之乱后,江南残破,萧梁覆灭,陈霸先建立陈朝,固守江南半壁江山。
陈朝是南朝版图最小、国力最弱的王朝,坐拥江南富庶之地,却偏安一隅,不思进取,历代帝王守成苟安,无力北伐,只能静待北方一统。
沈砚于北周统一北方后,渡江南下,进入陈朝疆域。
此时的江南,历经侯景之乱的重创,早已不复六朝繁华。昔日金陵盛景,十室九空,市井萧条,民生凋敝。唯有江南水土温润,比北方战火焦土,多了几分残存的烟火气。
北周统一北方后,本可顺势南下、一统南北,奈何武帝宇文邕英年早逝,宏图未展。
周宣帝宇文赟即位,昏庸暴虐,荒淫无道,败坏朝政,北周国力迅速衰退。
大成元年,周宣帝病逝,外戚杨坚辅政,掌控北周朝政大权。
朝野暗流汹涌,改朝换代之势已然成型。
沈砚居于金陵城外,静观南北大势。
他见证陈朝末代帝王陈后主陈叔宝继位。这位南朝最后一位帝王,才情斐然,擅长诗文音律,却无治国之才,耽于享乐,沉迷酒色,大修宫室,奢靡无度。
朝堂腐朽,文恬武嬉,君臣醉生梦死,全然不知北方大势已成,亡国危机近在咫尺。
陈朝祯明三年,北方局势彻底尘埃落定。
杨坚代周建隋,隋朝建立,北周覆灭。
隋文帝杨坚雄才大略,勤政爱民,休养生息,短短数年,隋朝国力鼎盛,粮草充足,兵甲强盛,一统南北、终结乱世的大势,无可逆转。
开皇八年,隋文帝下诏伐陈,大军五十万,兵分八路,横渡长江,南下伐陈。
陈朝君臣依旧沉溺享乐,荒废军备,毫无抵抗之力。
开皇九年,隋军攻入金陵,活捉陈后主,陈朝覆灭。
至此,历经三百余年的魏晋南北朝大分裂时代,彻底终结。
从三国归晋,到八王之乱,五胡乱华,衣冠南渡,南北对峙,魏分东西,齐周更迭,宋齐梁陈更迭不休。三百余年乱世,数十个王朝兴衰覆灭,无数帝王将相登场落幕,无数家族湮灭尘埃。
乱世终局,天下归隋,华夏重归大一统。
三百余年的战火硝烟,终于散尽。
三朝烬骨,千年初寂
魏晋南北朝,三百二十三年。
是沈砚永生人生的第一个朝代,是他所有人间温情的起点,也是他所有遗憾孤独的开端。
这一朝,他只守亲情一类羁绊。
少年太和盛世,得父母温情,阖家安稳,是他千年唯一的圆满;青年乱世降临,双亲离世,骨肉离散,是他第一次直面死生别离;中年乱世浮沉,贪恋人间亲情微光,再度被战火碾碎,彻底知晓乱世无情、羁绊易碎。
三百余年,他见遍天下骨肉离散、家破人亡。
北魏汉化盛景、六镇烽烟、河阴喋血、魏分东西、齐周争霸、南陈残梦,所有正史宏大的王朝兴衰背后,是千万普通人破碎的人生、断绝的亲情、湮灭的烟火。
大历史从不记录凡人的悲欢,只记录王朝的更迭、帝王的功过。
唯有沈砚,以永生之躯,亲历所有细微的人间苦难,记住所有被历史遗忘的平凡悲欢。
隋军平定江南,天下一统,乱世终结。
江南金陵的战火渐渐平息,市井慢慢恢复烟火,流离的百姓重返故土,新生的王朝开启盛世序章。
所有人都在迎接新生、期盼太平。
唯有沈砚,留在时代的末尾,背负三百年的乱世记忆、满身心的亲情遗憾,孑然一身。
他收起那方伴他三百年的魏晋砚台,拂去上面的战火尘灰。砚台依旧温润完好,一如他永不老去的身躯。可砚台承载的少年温情、父母期许、人间圆满,早已尽数化为尘土。
三百余年,王朝尽灭,故人皆死。
他从太和稚子,活成了乱世唯一的遗民。
这一朝,亲情烬骨,万事成空。
他站在南北朝与隋朝的交界,望着万里归一的华夏山河,静静等待下一个王朝的开启。
前路漫漫,千年悠长。
盛世将至,羁绊再来,却终究,无一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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