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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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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沈渡在祁琛的宅邸里住了下来,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游荡在那栋巨大而空旷的房子中。
他渐渐摸清了宅子里每一个角落的构造,每一个佣人的习惯,每一班守卫换岗的时间。
他把这一切都记在脑子里,像一张精密的活点地图,随时可以调取。
但他始终没有找到动手的机会。
不是因为祁琛的安保无懈可击——虽然那的确是原因之一——而是因为每次他准备动手的时候,祁琛都会做一件让他动摇的事情。
比如有一天晚上,沈渡在厨房里给自己倒水,祁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站在他身后。
沈渡感觉到那股存在感,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安静地倒完水,然后微微侧身,让出位置。
祁琛没有去倒水。他看着沈渡,忽然问:“你以前住在哪里?”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沈渡差一点就给出了真实的答案。
他在最后一秒刹住了嘴,用他训练有素的平静声音说:“我不记得了。”
祁琛“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那天晚上,沈渡的房间里多了一床新的被子——那条被子比他之前用的那条厚了很多,港城冬天的夜晚湿冷,沈渡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他觉得冷,但祁琛知道了。
又比如有一次,沈渡在花园里修剪花枝——这不是他分内的工作,但他需要找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观察宅邸北面的安保漏洞。
他蹲在玫瑰花丛前,用修枝剪一根一根地修剪着枯枝,表情专注而平静,像一个安于现状的园丁。
祁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蹲下来,从花丛里摘了一朵开得最好的玫瑰,把花茎上的刺一根一根地掰掉,然后把那朵花递给了他。
“拿着。”祁琛说。
沈渡看着那朵花,玫瑰是深红色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没有接,只是抬起头看了祁琛一眼,那双空无一物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某种细微的波动,快得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
祁琛把花塞进他手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转身走了。
从头到尾,他脸上的表情都是那种淡淡的、漫不经心的样子,像是做了一件毫不在意的事情。
但沈渡拿着那朵花,站在原地,很久很久没有动。
他把那朵花夹在了枕头底下,每晚睡前都会看一眼,直到花瓣干枯成一片褐色的薄纸,他也舍不得扔掉。
还有一次,沈渡发高烧。
那是在他来到祁琛宅邸的第三个月。
港城的冬天潮湿阴冷,沈渡的身体在多年的残酷训练中早已变得千疮百孔,再加上体内的慢性毒素正在缓慢扩散,他的免疫力比普通人低得多。
一场普通的流感就把他击倒了,他烧到了将近四十度,蜷缩在那张黑色的床单上,意识模糊,全身的关节都在疼痛。
他没有叫任何人。
这是“巢”教给他的第一条铁律:永远不要让别人看到你的虚弱。
虚弱是致命的弱点,虚弱意味着死亡。
但佣人来送餐的时候发现他没有起床,餐盘里的食物一口没动,脸色白得像纸。
佣人吓坏了,慌忙去禀报了祁琛。
沈渡模模糊糊地感觉到有人掀开了他的被子,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了他的额头。
那只手不算柔软,指节分明,骨感分明,但贴在滚烫的皮肤上,有一种让人想要依偎的凉意。
“烧成这样也不吭一声。”祁琛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沈渡从未听过的情绪。
他分辨不出那是什么情绪,因为他从来没有被人用那种语气说过话。
那天晚上,祁琛没有离开他的房间。
他让佣人送了药和冰袋进来,亲自喂沈渡吃了退烧药,把冰袋敷在他额头上。
然后他就坐在床边,靠在那张单人沙发的扶手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低头看着,偶尔抬眼看看沈渡的情况。
沈渡在半梦半醒之间,偷偷睁开眼睛,看到那个男人的侧脸。
台灯的光勾勒出他下颌的轮廓,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看文件的时候微微皱着眉,神情专注而严肃,和他平日里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完全不同。
沈渡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他从十二岁开始就被训练成一把刀。
刀不需要温度,不需要感情,不需要在被别人触碰的时候心跳加速。
刀只需要锋利,只需要精准,只需要在应该刺入目标心脏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刺进去。
但这把刀正在生锈。
他不明白为什么祁琛要对他做这些事。
如果祁琛喜欢他的脸,想要他的身体,那太正常了——一个被买来的玩物,本来就是用来做这个的。
沈渡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管祁琛要他做什么,他都会配合,那只是任务的工具而已。
但祁琛从来没有碰过他。
不是没有机会——祁琛有大把的机会。
沈渡是他的人,住在属于他的房子里,吃着他提供的食物,没有任何人会阻止他做任何事。
但祁琛从来没有越界,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他,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事情。
祁琛对他做的一切,都像是——像是在照顾一个很重要的人。
这个念头让沈渡感到恐惧。
不是那种面对危险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恐惧。
就像你在黑暗中生活了一辈子,忽然有人在你面前点亮了一盏灯,你害怕的不是那盏灯本身,而是你发现自己竟然想要一直待在灯光里。
你不能想要。
你是刀,刀不需要光,刀只需要目标。
沈渡闭上眼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回心底的最深处。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只是在演戏。
他是祁琛,他最擅长的就是控制人心。
他做这些事情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你放下防备,让你忘记自己是谁,让你变成一个真正可以被随意摆弄的礼物。
这是陷阱。
不要跳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