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祭深渊》桁仄

14、移痛血契，掌生异心 石室箭雨夺

　　石道尽头，又是一间石室。

　　众人尚未站稳，四面石壁便裂开无数孔洞。弩箭从孔洞中涌出，带着千轮回积攒的铁锈腥气，闷响压在胸腔上。

　　“趴下！”铁牛一声暴喝，众人齐齐扑倒。

　　第一轮齐射过后，石室陷入短暂的死寂。沈渊从地上撑起身，扫视四周。墙壁上的孔洞仍在，弩箭已收回。地上散落着几支断箭。

　　有人中箭了。

　　张铁柱趴在石板上，一支弩箭贯穿肩胛，倒钩卡在骨缝。箭尾铁链嵌进石壁，绷得像祭坛在慢慢收回一条命。

　　“拉住他！”铁牛猛扑上前攥紧铁链。顾三娘立刻上前合力硬拽。

　　桃夭缩在角落，右小臂被细箭钉入。杆身刻满细密螺纹，正缓缓往皮肉里旋钻。

　　众人查看伤处。铁牛手臂擦伤，顾三娘只被划破衣袖；陈济小腿钉着螺纹箭，王周氏肩头中了一支，秦老手背擦出血痕。张铁柱链箭，桃夭螺纹箭。

　　秦老触了触箭杆：“倒钩箭。硬拔，带肉落骨。”

　　“拿什么割？”陈济声音发慌。石室一片死寂。

　　唯有沈渊静立原地，目光紧锁漏刻。水滴节奏骤然加快，忽快忽慢，宛如人紊乱的心跳。

　　掌心旧痕猛地一烫，转瞬化作刺骨寒气。沈渊抬眼，看向桃夭——她的箭螺纹正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一圈圈旋紧。

　　众人齐齐看向他。沈渊没有回答，朝桃夭走去。

　　“难道就等死？”铁牛焦躁低吼。

　　“转给我。”

　　沈渊走到桃夭身前蹲下，指尖按在箭杆螺纹上：“抓稳我手腕。”

　　一缕灰烟从指尖飘出，缠绕住螺纹。弩箭瞬间静止。

　　“松手。”

　　桃夭怔怔松手。她身上的箭褪去螺纹光泽，剧痛消失。而沈渊右手中指，多了一圈淡红螺纹印记。

　　“你疯了！”铁牛厉声呵斥。

　　“疯的是祭坛。”沈渊起身，扫了众人一眼，走向下一个中箭的人。

　　此时漏刻滴水放缓，铁链松垮，致命杀机骤然减弱。

　　“趁现在，全转给我。”

　　陈济低头看着小腿上的螺纹箭，指尖按住箭杆。灰烟飘出，沈渊食指又多一圈红印。王周氏肩头的螺纹箭、桃夭已转。张铁柱是链箭无法转嫁。

　　转瞬，沈渊手指上红印层层叠叠，顺着指节往手腕攀爬。

　　只剩张铁柱的链箭。

　　“拔。”张铁柱闭眼。

　　“硬拔会撕裂皮肉。”秦老沉声提醒。

　　“不掉肉，就丢命。”

　　沈渊俯身攥紧箭杆，猛然发力一抽。倒钩带出小块碎肉，鲜血喷涌。张铁柱闷哼颤抖。弩箭离体，铁链软塌滑落。秦老快步上前包扎。

　　漏刻滴水恢复平稳。石壁铁链松弛，弩箭叮叮落地。

　　桃夭瘫坐地上，望着沈渊布满红印的手：“印记一直蔓延，会怎样？”

　　沈渊没有回答。他擦去脸颊血渍，只说了两个字：“未知。”

　　他转身走向石壁。石面渗出暗红油脂，顺着石缝流淌。远处钟声变调，短促急切。

　　沈渊伸手按在油脂上。冰凉滑腻的油脂渗入掌心，与螺纹印记交织，顺着经脉钻进骨缝。

　　闭眼刹那，破碎画面闪过——上一世，有人满身同款印记踏入血墙，再未出来。那人的哀嚎在掌心残留了千轮。沈渊睁眼，红印已漫至小臂，指节微微收紧一瞬。

　　“走吧。”

　　他率先迈步，油脂向两侧分开。闭眼三步，再睁眼已穿过石壁。铁牛一瘸一拐跟上，秦老搀着他。桃夭低头快步。顾三娘、陈济、王周氏、张铁柱依次踏入。

　　素裙女子走在最后，指尖轻叩石壁边缘。那节律原本与漏刻同频，此刻却悄然加快——正是沈渊小臂红印蔓延的速度。她看着沈渊消失的方向，收回手时，指尖在袖中轻轻攥了一下。

　　石室空寂。只剩漏刻滴水，一滴又一滴。

　　而沈渊没说，方才掌心旧痕深处，有一道不属于自己的心跳，正缓缓苏醒。那心跳与他自己的重叠，又错开，像两个人共用同一具躯壳。

　　他的影子，淡得快要脱离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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