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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归位 沈渊看破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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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刻水滴一声一声,不急不慢,像有人在暗处细数他们残余的命数。
沈渊靠着石基,闭着眼。
铁牛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后背湿透,冷汗顺着石缝往下淌。桃夭缩在角落,双臂环膝,指尖掐进手臂,掐出红痕却不觉得疼。顾三娘靠在墙上,眼帘半垂,剔甲刀在指间翻转,已没了先前的从容。陈济抱着药囊,指节泛白,嘴唇翕动,像在默念什么。秦老阖目不语,面如枯木。王周氏把头埋在膝间,肩膀微颤。张铁柱咬着嘴唇,咬出了血。
素裙女子倚着石壁,素裙不沾尘埃,指尖轻叩膝头。那节律与漏刻滴水同频,与千轮回的钟声同频。她的目光落在沈渊身上,又缓缓移开,像一瞥隔了千轮霜雪的凝望。
石室寂静。火油味散尽,铁锈气也淡了,只剩潮湿的冷意贴着皮肤往骨缝里钻。
“方才若继续左转,当真会死?”铁牛声音发哑。
沈渊没有回答。上一世,有人选了左。弩箭齐发,五人被钉在墙上,血溅青石,尸首挂了一整夜才腐烂脱落。那些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掌心旧痕微烫。他压下去,面上无波。
“你信我,便活了。”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铁牛不再问。
顾三娘抬眼:“你方才画舆图时,一直在看东墙。东墙有什么?”
沈渊没有回答。东墙有刻痕。横四竖四,十六格。每一格都是一轮轮回,每一道都是一次惨死。他没有说,因为说了也无用。
“墙是墙,刻痕是刻痕。”他收回目光。
顾三娘未再追问。
“接下来如何?”铁牛撑着石壁站起,环顾四周。弩箭孔已消失,石壁平滑如初。
沈渊从袖中取出桑皮纸,摊在膝上。九颗墨点散落舆图,他凝视片刻,提笔蘸炭。
“再报祖籍。”
众人一一报出。河东、陇西、青州、金陵、益州、大理、黔中、岭南。沈渊逐一点下墨点,炭笔连线,弧线勾勒。
铁牛皱眉:“看不出名堂。”
顾三娘伸手,指尖顺着黑点缓缓滑过:“漠北、河东、青州、金陵……西南至益州、陇西,南下大理、黔中、岭南,再绕回漠北——是顺时针的圆。”
“顺时针,便是右。”沈渊搁下炭笔,“九为极数。九人祖籍天然连成九州闭环。顺向转动,方是归位之途。”
铁牛恍然,咬牙:“右向,拼了。”
沈渊起身,走向石基。石基边缘布满陈旧磨损痕,被人反复推动过。他伸手抵住,纹丝不动。
“都过来。”
众人围拢。素裙女子未动,依旧靠着石壁,指尖叩膝。
“右转,百圈。”沈渊沉声,“少一圈,死。”
无人质疑。
“推。”
石基缓缓转动。链条绞动声从地底传来,沉闷刺耳。
“五十……六十……”
铁牛顶在最前,额头青筋暴起。桃夭扶在侧边,胳膊抖得厉害。顾三娘咬紧牙关。陈济力气小,几乎是被拖着走。秦老枯指扣住石基边缘。王周氏低头念念有词。张铁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闷响。
沈渊抵在石基一侧,指节嵌进石缝,掌心旧痕被磨得滚烫。
“九十……九十五……九十九……”
沈渊抬眼,瞥向东墙。最后一格刻痕在烛火下忽明忽暗。
“一百!”
石基猛地一沉。链条声戛然而止。弩箭回缩,孔洞合拢。
众人脱力瘫坐。铁牛靠着石基滑坐在地。桃夭蜷缩着,泪珠滚落。顾三娘闭着眼,剔甲刀从指间滑落。陈济缩成一团,秦老阖目不语,面色铁青。王周氏埋着头,肩膀耸动。张铁柱咬着嘴唇,血珠滴落。
沈渊背靠石基,缓缓滑坐。抬头望去,弩箭孔消失,只剩平滑青石。
地底动静全无。铁锈味散尽。漏刻滴水重回平缓韵律。
远处钟声传来。沉闷,缓慢。一下,又一下。
素裙女子倚着石壁,指尖叩膝的节奏未变。烛火微晃,光影在她侧脸切出一道明暗交界。那叩指声与沈渊掌心残余的烫意悄然重叠。
沈渊没有看她。他将桑皮纸折好,收入袖中,闭上眼,呼吸慢慢沉定。
雨停了。
可他知道,还有一场雨,还没落。
那场雨落下来的时候,祭坛深处沉睡的东西便会醒来。而他掌心那道裂缝里,另一个自己早已等了千轮。
石室里,滴水声继续。钟声继续。
众人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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