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咄咄逼人 ...
-
一阵无法忽视的哈哈笑声由远及近传来,这凡人的声音打断了他和知蕴两人的对话。
田恬和几个女生正朝他们这边走来,她穿着鹅黄色的运动外套,长发高高扎成马尾,不算白皙的脸上带着精致的浓妆,她遵循着在运动会上打扮得亮眼的准则,今年脸上都没涂特纳卡。
虽然她算得上自己的“死对头”,但是不得不承认,只要仔细一看,任何一个女孩子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些地方很漂亮。
自己脸色苍白,想来跟漂亮没什么关系的。
知蕴甩甩头,自己是怎么了?
是太圣母还是太矫情了,为什么最近总是在一些不合宜的时候想这些东西。
田恬原本在和同伴说笑,目光无意间扫过长椅这边时,笑容突然就凝固了。
她的视线在邵池翊和洛知蕴之间来回移动,只一瞬,她眼底带上了阴翳一片,表情古怪。
她刚刚扔完铅球,结束了项目,手臂隐隐还有些不舒服。
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哟,田恬,这不是邵池翊吗?”
也许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田恬身边的女孩子的轻快的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度。
“他怎么在这儿?不是该准备比赛了吗?”
“对啊,他旁边那个女的有点眼熟哎。”
田恬没说话,她看着的那个人连一个正经的眼神都没给,只是好像顺着洛知蕴的视线轻飘飘望过来而已。
田恬挪开眼神,白眼一翻扭头就要走,“我不知道,你们喜欢待着就待着,我要走了。”
“哎,等等我们嘛。”
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地追着田恬走了。
知蕴皱起了眉头。
邵池翊不明所以:“她们是找你的?怎么走了?”
知蕴压着隐隐往上冒的火气,反问他:“你在说什么?我的名字是邵池翊吗?”
邵池翊似乎还没认清事情的严重性,他居然还摇头说:“不是,是我的。”
知蕴哂笑一声,继而倏地直视他的眼睛道:“她们讨论的是你,你为什么总是忽视别人口中的你?你刚才眼里的情绪是厌烦么?”
刚才我在你眼里看见的是什么?
随意对别人流露自己的厌烦,这合适吗?
如果我们没有那些机缘巧合,我也只是刚才路过的对你有好感的同学,你也会对我感到厌烦是么?
知蕴的话说出口,邵池翊没有立即回复,似乎真的很认真地思考了。
“知蕴。”
邵池翊换了能安抚人的语气,认真道:“倾盖如故白头而新,这个你知道的。你对我来说就像是倾盖而故。至于其他人,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回应。”
倾盖而故,白头而新。
有的人初见便倾心,相逢即知己,有的人相伴一生,也走不进心底。
知蕴心惊,忽然就不想再继续听他说下去了。
“你,不要说了。”
邵池翊却态度坚持:“不要逃避我的话,既然你想知道,那我要跟你说。我跟她们又不熟,看向我的眼睛那么多,讨论我的声音那么多,每一个我都要回应的话,我做不到的,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
也许是和田恬的一些事影响了自己的情绪判断,又或许是自尊心作祟,知蕴心里堵了一口气。
情绪稍稍激动了点,她道:“可没有人一开始就跟谁是熟的,我和你也一样。况且他们就近在眼前,即使你不喜欢谁,但他们对你释放的是善意,无视是不太礼貌的吧。”
即使她讨厌我,而我也不大喜欢她身上的某个点。
不礼貌吗?
邵池翊听出了知蕴话里带的情绪,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的话,是在说我太以自己为中心了?
胸腔里的一颗心隐隐震颤,邵池翊有些不敢再直视女孩的眼睛。
初见知蕴时,她停住脚步去帮老人捡水桶,给流浪猫喂食,她在路上走走停停的一幕幕忽然在眼前闪过。
那些精致利己,金玉其外的人和事看多了,他居然忘了世上也有那么一些敏感多情的人。
她们仍愿意相信真善美,愿意等待公平与和平,愿意以善意去看待别人和世界。
就算清醒且痛苦,却也甘之如饴地生活着。
嘲笑他们坚持的“美德”傻的可爱么?
这太自大了。
支撑着人类社会走到今天的,明明就是这些“美德”。
天地宇宙如此浩大,鱼存在了,就总会有一条小鱼会在乎。
谁能真正不负责任的,让这份坚持分崩离析呢?
宇宙天地如此浩大,他自认为没人有资格。
洛知蕴,你让我的心在隐隐作痛了,我一定是恋痛成瘾了,要不然我总是被这样纯粹的你吸引住呢。
痛吧,痛点好。
邵池翊想通之后,迎上她的目光,坦荡道:“对不起,我知道自己过于自大了。也谢谢你,海纳百川,我会把握好和别人相处来往的分寸的。”
知蕴看他神色正经,不自在地别过了脸。
“不要和我道歉,我没要想责怪你。”
多愁善感的是自己,咄咄逼人地出言教训他,到底真的是为了别人鸣不平,还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呢?
其实我本不纯粹。
知蕴懊恼别扭的样子被邵池翊看了去,他含笑弯腰打了个响指。
又温声哄她道:“别不开心了,你没说错什么,你说的都对,以后你觉得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直接说出来,适当听取别人的意见还是很有必要的。作为交换嘛……”
“我也会监督你的,互相交流进步怎么样?”
这人太坦诚,有话就说,知蕴真的好像无法拒绝这样的他。
“如果我和你想的不一样呢?”
邵池翊想了想,又道:“那就一起向更好的事物和人物学习,你那么擅长学习,学的肯定很快,顺便还能有余力拉上我。一起变好,多好的事情。”
真好,知蕴默默念了三次真好,两次为自己,一次为他。
远处广播里传来播报声。
“请参加高二年级男子立定三级跳的同学,立刻到检录处集合……”
邵池翊直起腰,脸上依旧带着笑意,“跟我走吧,去看我的比赛。”
知蕴点头:“嗯。”
立定三级跳男子组比赛,艺体班一起比的。
邵池翊做好热身准备,使出了浑身解数,双臂带动身体奋力向前一跃——
没拿到什么好的名次。
没有拿到名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苦是字面上的意思。
他这一跳,跳进沙坑里摔了一跤滚了一圈,吃了满嘴沙子,鞋子飞了出去。
知蕴看着他一张帅脸沾满沙子,单脚跳出沙坑连滚带跳地去捡鞋子。
好狼狈。
这一出,惹得一些围观他比赛的同学哈哈大笑。
“啊哈哈哈哈,邵池翊你在干嘛?”
“我不行了,早知道就给他拍下来发网上指定能火哈哈哈哈……”
捡回鞋子抖掉里面的沙子,邵池翊绕过沙坑穿过人群。
他撸起袖子饶了一圈展示肌肉,扬眉道:“别乱说好吧,我平时很厉害的,这次不想抢了第一名的风头而已。”
“还会挽尊哈哈哈哈,体育不好就不好嘛。”
邵池翊撇嘴,挥挥手佯怒道:“我不和你们玩了,都散了吧。”
众人哄笑着给他让开路,又围在一起看其他人比赛去了。
邵池翊擦了脸上的沙子,撩了一把贴在额前的头发,朝洛知蕴的方向跑去。
“我比完了,可惜没拿到好名次。”
知蕴把水递给他,上下打量着浑身沾满沙子的他,悄悄挪开了一点。
知蕴鼓励道:“没事的,每个人都有长项,不一定都要样样精通的。”
邵池翊像是渴极了,咕嘟咕嘟灌下几大口水。
喝完水,他瞅了她一眼,声音小小的:“离我远点好,我身上一堆沙子脏脏的。”
听他以为自己嫌弃他,知蕴悄悄红了脸,顶着他幽怨的目光又挪了回去。
“没有,哪里脏了,洗干净就好了。”
“嗯,我要去洗的。”
邵池翊满意这个距离了,他拧紧瓶盖后轻弯腰凑近她:“你看看我脸上还有沙子吗?我看不到。”
邵池翊把脸凑了上来。
知蕴掏出一块小镜子递到他跟前:“喏,可以看了。”
“……”
“行。”
邵池翊就着知蕴手里拿着的镜子,擦干净了脸上的沙砾。
擦完沙子,他道:“今晚是歌唱比赛初赛,我们班级顺序挨着,我还有一个钢琴独奏,等结束后我在后台等你,你来找我一下。”
知蕴问他:“你要做什么?”
邵池翊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嘴唇道:“嘘,这是个秘密。”
“哦。”
*
今年的校园歌唱比赛,知蕴他们班唱的歌是《明天会更好》,邵池翊他们班唱的是《平凡之路》,邵池翊抱了吉他伴唱。
今年杨粒没在知蕴身边,知蕴买了一个青色的CCD相机。
第一轮比赛结束后,如邵池翊所说他换了服装,坐在舞台中央的琴凳上开始他一个人的演奏。
这是一支知蕴耳熟,但没有完整听过的曲子,没记错应该是叫《月光》。
她透过相机记录下的画面去看他,看他是怎么样的骄矜自信地演奏完了一整支曲子。
演奏完成,邵池翊起身鞠躬,致谢之后走向了后台。
知蕴这才按下了停止键起身出去找他,穿过喧闹的人群,她朝着后台的方向走去。
知蕴拿着那台CCD相机深呼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它青色的外壳,这一秒只有她自己知道,走这几步路,究竟花掉了她多少的勇气。
后台的入口处,邵池翊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穿着刚才弹钢琴时穿的西服套装,整个人挺拔好看,表里如一,知蕴有些看呆了去。
看到知蕴走过来,邵池翊原本随意靠在墙边的身子站直,眼底漾开浅浅的,让她熟悉的笑意。
他走近她:“你来了。”
知蕴点点头:“嗯,现在可以告诉我是什么事了吗?”
“正要和你说这个呢。”说着,他抬手从口袋里翻出一个东西。
借着暖黄色的灯光,知蕴看见了米色盒子里的东西是一个书签。
书签边缘被修剪得整整齐齐,里面的那支完整花枝是用干花做的,淡淡的浅紫色花瓣,被仔细地压平夹在透明的塑封里,花瓣的纹路还清晰可见。
那花她认得。
是月见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