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知故渊》不慕罗衣

48、一起走

　　梁楉看向邵池翊，后者立在床边没动，只是目光一直落在洛知蕴苍白的脸上。

　　梁楉举手：“我……”

　　谢楼煵抢先：“我是她班长，我留……”

　　邵池翊完整说完了一句话：“我等一会儿，我也没吃早餐，有些头晕。”

　　搞什么？
　　梁楉心上有些发酸，想笑又笑不出来，真是什么也争不过他。

　　梁楉默默放下举起一半却无人在意的右手：“那行，你们留下，我先回教室，你们有事打电话给班主任。”

　　邵池翊拍拍他的肩：“好，想你跟我过来，你先回教室吧。”

　　梁楉走了。

　　校医助理端来糖水喂知蕴喝下，喝了糖水，知蕴四肢慢慢有了反应，是有要醒来的迹象。

　　邵池翊上前，弯腰撑在病床边上看她，“洛知蕴，能听见我吗？”

　　知蕴昏昏沉沉中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男人的声音一直在重复喊她：“你别睡，我带你去医院，不要离开我。”

　　知蕴眼睫动了动，勉强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中映出邵池翊的脸，她有些恍惚，一时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朦胧的梦境。

　　一根吸管递到她嘴边，她下意识避开了。

　　邵池翊耐心温声说：“没事的，只是糖水，你再喝一点。”

　　＊
　　月见笔记。
　　时间：二零一八年，十二月一日。
　　地点：校医室。

　　糖水的暖意渐渐从喉咙渗进四肢，眼前的黑影已经完全褪去，眼前恢复了清明。

　　知蕴缓过一口气，才尴尬地意识到自己躺在校医室，床边还站着两个人。

　　晕倒前的记忆回笼，眼下她感到有点尴尬，可谢谢还是要说的。

　　“谢谢你们。”
　　她声音还有些虚。

　　校医过来看她，她在一旁苦口婆心地教育他们。

　　“同学，早上怎么能不吃早餐呢，你可是我这个月接到的第四个低血糖晕倒的学生了，你们这样下去身体可受不了。”

　　“哎，你们这些高年级的学生，不是为了挤些时间学习，就是为了减肥而省了早午餐的时间。”

　　“要知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不要因小失大，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嘛。”

　　校医老师越说越激动，三人呆愣愣地听着。

　　她的话好有道理。

　　三人无法反驳。

　　道理大家都懂，可苦于现实的骨感，请原谅作为六中的学生，他们没有实践的时间和精力。

　　谢楼煵等校医说完，开口问道：“老师，她还需要观察多久？”

　　校医被他一问也止住了话头，正色道：“再躺一节课吧，血糖恢复需要时间。你要是忙，可以先回去上课。另一位同学不是头晕吗？可以先留下观察一下。”

　　邵池翊“虚弱”回道：“好的，谢谢老师。”

　　谢楼煵看了眼手表，第一节是班主任厉沁的课，自己确实不能缺席。

　　“洛知蕴，那我先回去跟班主任说明情况，你好好休息。”

　　知蕴点点头，“好，谢谢班长。”

　　邵池翊没动，等谢楼煵离开后，他才又在知蕴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知蕴乖乖半躺在床上，面色不再是那么骇人的苍白。

　　邵池翊佯装着平静开口：“你还好吗？”

　　知蕴捧着水杯，垂着眼道：“我好多了。”

　　邵池翊轻笑了下摇摇头，显然是不相信她的回答，“怎么几天不见，你就把自己搞成这样子了，哪里好了。”

　　知蕴被他这么一呛，冷不丁愣了一下，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说话。

　　自己是哪里惹到他了？

　　她不自在地吐了句，“对不起嘛，今天麻烦你们了。我听见你的声音了，谢谢你背我过来。”

　　她压下了心底的窘迫，只低着头小声嘟囔：“就是没吃早饭才这样的，以后注意就好了。”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刚醒过来的轻哑，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邵池翊看着她垂着的眼睫，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苍白的脸颊晕开一点浅红，看着温顺又可怜。

　　她知道是自己背她过来的，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不悦瞬间消散，心软了大半。

　　“没有怪你的意思，你跟我不用道歉，”邵池翊的语气放轻了些。

　　他沉默了片刻，又轻声开口：“这之后，早上我和你去食堂吃早饭吧，我等你一起。”

　　知蕴惊恐地抬头看他，心跳按捺不住，嘴上却立即拒绝了他，“不用，我自己可以的，你不用和我一起。”

　　她不想再麻烦别人，尤其这人还是他，怪难为情的。

　　“不麻烦的。”

　　邵池翊坚持着：“顺路而已。你最近都是一个人吧，有人盯着你总不会不去吃早餐了。”

　　知蕴定定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一个人？”

　　顶着她一脸你跟踪我的惊疑表情，邵池翊轻咳了两声，他解释道：“以前和你一起那同学早跟别人一起走了，李蔚洁告诉我的。”

　　李蔚洁因为喜欢音乐，最后还是申请去了艺术班。

　　邵池翊说得直白，眼神里的坚持让知蕴没法拒绝。

　　看着他认真的模样。
　　她沉默了。
　　邵池翊，你知不知道你的这些行为很容易让我越陷越深啊。

　　到了嘴边的拒绝又悄无声息咽了回去。

　　她“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这事算定好了。

　　等着她恢复体力，邵池翊随手捡了本杂志，心不在焉地翻着。

　　沉吟片刻，他有些意味不明地问她：“你们班长平时也这么爱管你的事？”

　　知蕴不可置否地点点头：“是啊。”

　　“什么？”
　　邵池翊翻书的手顿住了，脸瞬间麻了半边，他僵硬地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可在听见心碎的声音之前，他先等来了反转。

　　知蕴浅浅皱眉：“他就是喜欢找我的茬，你不知道这有多烦人，我感觉我在他眼里就是个一无是处的麻烦精。”

　　“是吗。”

　　幸运之神眷顾，邵池翊大大松了一口气，但作为男人的直觉也告诉他，谢楼煵这人得防着。

　　“不要妄自菲薄，你才不是麻烦精，而且我看他刚才挺着急的。”

　　知蕴默默吐槽：我要是他我也急，要是出事了，第一个完蛋的就是身为班长的他。

　　“我们班长一直都很负责，不负责不行，班主任管得严，她可在意能影响我们成绩的事情了。”

　　邵池翊：“这样啊。”

　　说起成绩，知蕴想起了前两次小考的事情。

　　她想了想跟他说：“对了，之前的小考，试卷是我们班去报告厅和老师一起批改的成绩，我改到你的政治试卷了。”

　　“啊？”

　　邵池翊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茬，想到自己的试卷，他脸上烧得慌，明显有些慌乱。

　　“哈哈，我这次考试没准备好，写的字很乱。”

　　知蕴“嗯”了一声，又补充道：但你的答案都答到点上了。我看你的字也有进步，下次注意卷面整洁的话，分应该会更高。”

　　邵池翊放了心：“好，还算我的努力没白费。”

　　说完这个，校医室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又过了十几分钟，知蕴觉得力气恢复了大半，她掀开被子下床，邵池翊立刻放下杂志看过来。

　　“我想回教室了。”知蕴说，“我感觉好多了。”

　　邵池翊打量她的脸色，确认无碍后他跟着她站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去。”

　　知蕴又拒绝：“不用，我自己可以。”

　　邵池翊坚持：“顺路，我自己也要回教室啊。”

　　“走啦，跟紧我好不好。”

　　邵池翊催她，知蕴犹豫两秒，还是跟上去了。

　　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走廊里，脚步声在瓷砖上回荡，再往前五米就是文科一班。

　　知蕴停下脚步：“我到了。”

　　邵池翊淡淡应了声：“嗯。”

　　知蕴转身面对他，很郑重地又说了一遍谢谢：“今天谢谢你，邵池翊。”

　　邵池翊声音有些漫不经心：“我们之间不用那么客气。真要谢我，就好好吃早餐，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转了个圈，“饭点见，洛知蕴。”

　　“好。”

　　知蕴看着他转身逆着光往回走，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影子好像就在她的身下，伸手就能够触摸到。

　　知蕴不敢再看，收回了目光。

　　她推门走进教室时，历史老师正在讲台上板书，听见报告声，她闻声看过来关切地点了点头。

　　第一排的谢楼煵从作业本上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垂下眼去。

　　知蕴回到座位，同桌神色担忧，凑过来小声问：“知蕴，你没事吧？”

　　知蕴回以微笑，指着桌上摊开好的课本对她说：“没事了，就是低血糖而已，谢谢你帮我拿书。”

　　同桌有些腼腆地“嘿嘿”笑了两声：“没事的，小事不用谢。”

　　一节课很快就在历史老师的妙语连珠中过去了。

　　课间，厉沁把知蕴叫去办公室例行询问了一番，很快就让她走了。

　　知蕴回班时，看见一个陌生的女同学在后门那里探头探脑向里边张望，像是来找人的。

　　知蕴走过去，轻声喊她：“同学，你不是我们班的吧。你是来找人的吗？需要我帮你喊吗？”

　　尽管她很小心了，那女生好像还是被她吓了一跳。

　　女生脸色涨得通红，往知蕴手里塞了一个什么东西，她结结巴巴道：“没……没有，我就来看看。”

　　说完这句话，女同学就一溜烟跑了。

　　知蕴看着手里的馒头，再看看那个有些面熟的女生好像明白了什么。

　　知蕴握着那个还有些温热的馒头，站在原地望着女生消失的楼梯口方向，脑海里闪过七点死亡时，巷子里那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

　　女生的校服沾满尘土，头发凌乱，但那双眼睛在看向她时，是倔强和感激。

　　知蕴想起来了。

　　哦，原来是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