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知故渊》不慕罗衣

44、七点时停

　　一人一橘一狸花出去了。

　　初春的风带着点凉意迎面扑来，明明已经穿了件毛衣开衫，知蕴却还是打了个寒颤。大橘在她怀里不安分地扭了扭，发出软软的“喵”声。

　　“七点呀，你也嫌他吵是不是？”
　　知蕴低头揉了揉狸花猫脑袋，语气不自觉放轻。

　　“喵喵~”
　　知蕴被它逗笑了，“真乖。”

　　这地方她看过几次了，知蕴沿着花坛慢悠悠地走着这个时间，楼下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人在长椅上聊天。

　　知蕴习惯了一个人，从小到大，她都是那种能把自己安排得很好的人。

　　写作业、复习、散步，一切按部就班，很少需要别人插手。

　　可邵池翊不一样，他总是打破自己眼里的常规。

　　他像一团没规律的火，一会儿安静得过分，一会儿又闹得人头疼；明明数学有时候能考接近满分，英语成绩却烂得离谱；明明嘴上说着“不想写作业”，可笔尖落在纸上，又比谁都认真。

　　知蕴想着邵池翊的事情，七点忽然从她怀里跳下去，打断了她的思绪。

　　大橘也跟着往前小跑了两步，停在一处回头看她。

　　“七点，怎么了？你们要去哪？”知蕴跟上去。

　　它们冲着灌木丛轻轻叫了一声，她弯腰拨开枝叶，一只猫警惕地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截小鱼干。

　　知蕴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有朋友在这藏零食啊。”

　　那猫瞥了她一眼，叼着鱼干迅速钻进了树丛深处，大橘有点失望地蹭回来，七点也喵喵叫了几声。

　　知蕴蹲下身看它们，好笑地说：“你们饿了？这才多久？你们两个胖的我都快抱不动了哦。”

　　知蕴说着点了点大橘的脑袋，而大橘却眯起眼睛蹭她，一看就是想要跟她找吃的。

　　看了眼时间，她们出来快四十分钟了。

　　“算了，我们走吧，回去看看那位少爷作业写多少了。”

　　恰好邵池翊打电话来了，邵池翊语气懒洋洋的：“我卷子写得差不多了，你们要回来了吗？”

　　“嗯，要回去了……”

　　“啪！”

　　知蕴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尖锐的打骂声打断了。

　　“钱呢？就拿这么点打发我们，你打发叫花子呢？”

　　“说话啊，有装聋作哑的时间不如带我们上你奶奶家要钱啊！”

　　几个年轻少年围住了一个女生，那女生身上的校服是她们学校，她痛得蜷缩起来痛苦地呻吟着。

　　他们几个人挡住了回去的路，周围寂静除了他们没有什么路人。

　　“艹！“

　　“你耳朵聋了吗？！说话！我叫你说话！”

　　邵池翊握着手机，把对面的争执声音听得一清二楚。他皱眉捞起衣服出门：“怎么了？我现在出去找你。”

　　知蕴压低声音往回退。

　　“邵池翊，有几个学生在打架，路被拦住了。”

　　“哥，那边有个人在打电话！”

　　打人的几个人看见了知蕴，嘴里骂着脏话朝她跑过来了。

　　“那边那女的你看什么看？我操，还打电话？敢报警是吧？！”

　　邵池翊眉心直跳：“喂？喂！知蕴！你在听吗？你在哪边？往基地这边跑，我马上去找你！”

　　知蕴边跑边回：“我在居民区这边的巷子里！”

　　“滴滴滴……”

　　一阵细微的电流声传来，知蕴的手机被甩飞了。

　　“洛知蕴？！洛知蕴！！”

　　没有声音传来了。

　　“知蕴！！”

　　邵池翊不敢多想，加快速度跑去找她。

　　知蕴背对着三个人，手机猛然被打飞，吓了怀里的大橘七点一跳。

　　知蕴的胳膊被两个小男生抓住，她拼命挣扎冲两只猫喊：“大橘七点，快跑！”

　　两只猫应激，嘶吼着朝着身后追来的陌生人扑咬上去。

　　“哪里来的畜生！滚开！”

　　受了刺激的猫炸了毛龇牙咧嘴，发狠地叫着，竟也吓住了两个人。

　　抓住知蕴的那男生还扯着她的头发不松手：贱人！手机呢？！手机交出来！”

　　头皮被扯得生疼，知蕴被扯着跟他转使不上力气。

　　瘦小一些的七点被缠住的男生抓住了。

　　“死畜生，敢咬我！”

　　男生一把将七点抓住，狠命扔在了地上踹了好几脚。

　　七点不动弹了。

　　扔走了一只难缠的死猫，他继续朝知蕴她们跑去。

　　疼痛间，莫聆挣扎着看见那个误入的女孩子被抓住了，她好像帮她报了警？

　　她连累了她。

　　莫聆咬牙挣扎着爬起来，用力抬腿给了钳制住她的女生一脚。

　　“啊。”
　　抓着她的女生吃痛松了手。

　　莫聆跌跌撞撞的向前跑去，抱住了要去帮忙的男生。

　　“滚开！”

　　对方神情狠戾，透出一股子与他实际年龄不符合的阴狠气息，他一肘接着一肘的砸在莫聆背上。

　　莫聆像感觉不到疼一般，抱着他就是不放。

　　“七点！！”

　　看到七点被伤害，知蕴拼了命挣扎捶打那人：“放开！给我放开！”

　　男生就是死死抱着她的腰拖着她，不肯放手：“赔钱！不赔钱别想走。”

　　知蕴头发被抓散了，手机掉在地上了被人一直踩。

　　邵池翊赶到的时候，只看见知蕴被黄发男孩死命拖着转圈。

　　“放开她！我报警了！”

　　邵池翊怒吼声在巷子里炸开。

　　男生怒了：“哪里来那么多多管闲事的！”

　　邵池翊冲过来的速度极快，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他一把擒住那个男生的手腕用力一拧，在对方的惨叫声中强行掰了他的手指，攻向他的下身将他撂倒在地。

　　另一个男生踹开莫聆赶过来，也是被邵池翊一脚踹开了。

　　邵池翊拉过知蕴护在身后，迅速将她检查了她一遍：“你没事吧。”

　　知蕴抓着他的小臂颤抖着声音：“没事，我没事。”

　　痛得打滚的男生站了起来，又想扑过来：“操！你他爹的谁啊？！别多管闲事。”

　　邵池翊眼神阴鸷，拳头捏得咯咯响，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你们再动一个试试？！”

　　他高大的身形和毫不掩饰的凶狠瞬间镇住了那三人。

　　被缠住的莫聆也挣脱了束缚，瘫坐在地上剧烈咳嗽，她抬眼看见女孩被护住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控制了混乱的现场。

　　“七点！”

　　知蕴顾不得其他，一把挣脱邵池翊的手，踉跄着扑向墙角一动不动的七点。

　　她颤抖着手去摸它的小身子，小猫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反应，嘴角还渗出一点血沫。

　　躲进草丛里的大橘钻出来了。
　　也许是察觉到了悲伤的气息，它安静下来，走上前去蹭好朋友的皮毛。

　　“喵~”

　　“七点……”

　　知蕴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颤抖着手想把它抱起来。

　　可任凭她怎么喊它，七点才被她和邵池翊养的胖起来身子都一动不动。

　　知蕴痛苦地叫出声。

　　“七点！”

　　邵池翊快速和警察说明了情况，警察示意他先带人和猫去处理伤势。

　　交代完他朝着知蕴跑过去，他扶着她：“知蕴，你怎么样了？”

　　知蕴颤抖着把七点抱到他面前：“邵池翊，邵池翊，七点、七点不动了。”

　　邵池翊伸出手探了探七点的身子，眸色暗了下去。

　　它死了。

　　知蕴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眼泪，大滴大滴的掉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心猛然被刺痛，邵池翊拉起知蕴，抱起一旁的大橘：“别急，我们带它去医院。”

　　知蕴不停点头：“好。”

　　到了警局，那三个打人的未成年还想狡辩。

　　但在场有莫聆的指认，邵池翊匆忙间并未关闭的录音，以及知蕴那部惨不忍睹的手机，人证物证俱在，他们很快哑口无言。

　　初步了解，这三名施暴者平均年龄不过十六。小小年纪却早已辍学，混迹社会，沾染抽烟喝酒打架斗殴的恶习。

　　而莫聆，是绫城六中高一九班的学生，成绩一般。她母亲是食堂的打菜阿姨，父亲患病卧床，因家境贫寒，就利用寒暑假帮着母亲打零工，她小心翼翼却无端被这三个人盯上，屡遭敲诈。

　　她今天因不愿交出辛苦攒下的学费而被围殴，知蕴误入拍了照片受到牵连。

　　去医院的路上，气氛压抑。
　　到了医院检查了之后，知蕴除了蹭破了些皮肤没有什么大问题。

　　莫聆除了皮外伤，还有多处骨折和软组织挫伤，需要静养。

　　七点直接被送到了宠物医院。
　　医生检查后，脸色沉重地告知了结果，小猫七点后肢双侧严重骨折，内脏破裂导致大出血。

　　它死了。

　　知蕴站在诊疗室门口，脸上血色尽失，明明几个小时前它还活泼地跟在她脚边。
　　邵池翊站在她身旁，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他也感觉到她细微的战栗。

　　知蕴看到他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邵池翊，邵池翊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知蕴眼圈哭肿了，发丝一半贴在脸上。

　　邵池翊听着她的哭腔，喉头发涩干疼，安慰的话到嘴边是那么的徒劳。

　　“七点它很勇敢地保护了我们，它太小了救人太累，我们让它好好休息吧。好吗？”

　　知蕴眼泪瞬间决堤，止不住地哭出声来。

　　世界上没有小猫七点了。

　　处理完七点的事情，走出宠物医院时，夜色已深，派出所的后续处理显得冗长而烦闷。

　　几个人的家长陆续赶到，场面一度变得嘈杂。

　　几个家长一来就指责对方孩子带坏自家孩子，试图用“孩子还小”“只是闹着玩”来开脱，甚至不满地瞥向抱着大橘一言不发的知蕴，觉得是她多管闲事才把事情闹大。

　　“闹着玩？”

　　邵池翊冷笑，再一次站了出来，直面那个说话的家长。

　　他怒吼：“扯头皮砸手机，甚至殴打同学害死一条小生命，你们认为这是闹着玩？！”

　　对方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像在看傻子：“呵呵，不就是一条猫吗？一个小畜生算哪门子的生命？”

　　“呵。”

　　邵池翊被他们气笑了，“一堆老畜生挺不要脸。”

　　“你骂谁呢，小杂种！就你这个样子还是学生？”

　　眼见又要起冲突，知蕴轻轻拉了一下邵池翊的衣角。

　　“不用跟他们纠缠了，他们不会听的。”

　　知蕴对邵池翊说完，转而冷静地面对那几个施暴者。

　　“你们不用再说了，我们拒绝和解，你们必须要为你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知蕴的声音掷地有声，堵死了他们想要商量的余地。

　　两个身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知蕴妈妈和邵池翊妈妈也来了。

　　“阿云！”
　　瞿茹看见女儿了立刻冲过去，检查她身上的伤。

　　“吓死妈妈了，有没有伤到哪里啊？让我看看，怎么和那些小流氓扯打起来了呢。”

　　知蕴：“妈，我没事，不用担心。”

　　瞿茹气坏了，指着几个家长就开骂：“你们怎么教育孩子的，小小年纪不去学校去做什么流氓！今天敢打人，明天是不是就要违法犯罪了！你们这些上梁不正下梁歪的！”

　　“泼妇！你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

　　“请各位冷静，我们会给出一个公平的结果的。”警察叔叔按住了双方家长。

　　李芷泓进门后跟邵池翊说话间，扫视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眼眶红红的知蕴身上。

　　“一昀，怎么回事？”

　　邵池翊给她们简单介绍了一下。

　　知道两人是同学，李芷泓语气放缓了些，她向前对知蕴说：“同学，你还好吗？”

　　邵池翊拉过他妈，向她和冷静下来的瞿茹一起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

　　李芷泓听完，向知蕴微微颔首：“知蕴同学，谢谢你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站出来帮助同学，你很勇敢。”

　　安慰完知蕴，李芷泓变了脸色，转向仍在试图狡辩的对方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