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芒终相拥》常盏

29、咫尺切磋 心动逾界 暮色渐

　　暮色渐沉，落日橘红的余晖静静淌满教室。
　　两道真题限时测试尽数收尾。
　　笔尖同时落定的一瞬，无声的竞速博弈悄然落幕。没有谁失误、谁卡顿、谁落败，两道满分卷面，工整干净，步骤无可挑剔，是属于顶级天赋学神的绝对从容。
　　达奚妘歆轻轻放下笔，指尖微麻。
　　整套题她全程稳扎稳打，正确率百分百，唯一的缺憾，就是最后两道奥数陷阱几何题，依旧是她最熟悉的正统稳解。
　　满分无错，却耗时偏长，若是真正竞赛场上，终究不如破格捷径解法占优。
　　她垂眸盯着卷面，指尖轻点题干，默默复盘自己的解题节奏，眼底带着一丝不甘的较真。
　　身侧，齐梵谦合上草稿纸。
　　少年坐姿挺拔，眉眼清冷，看似淡然自若，余光却一瞬不落的锁着她的神情。
　　他太懂她的较真，也太清楚她此刻的遗憾——不是不会，不是不懂，是习惯性的完美正统，困住了提速的思路。
　　空教室寂静无声，只剩窗外晚风轻拂枝叶的沙沙声响。
　　僵持几秒，依旧是齐梵谦先开口，嗓音清冽，带着惯有的、毫不饶人的碾压式挑衅：
　　“稳是够稳，就是太笨。”
　　“同样的题，你耗时比我多整整四分钟。”
　　达奚妘歆抬眼，清冷眉眼瞬间覆上一层不服输的倔劲，转头冷睨他：“我步骤零漏洞、零跳步，阅卷绝对满分。竞赛不止拼速度，稳赢才是王道。”
　　“稳赢不等于最快赢。”
　　齐梵谦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她的卷面之上，语气带着学神绝对的笃定：“赛场分秒必争，你用最繁琐的步骤拿满分，本身就是吃亏。”
　　“那是我的解题习惯。”她硬气回怼，“我一贯的方式，从来没输过。”
　　又是熟悉的针锋相对，句句较劲，分毫不让。
　　外人若在，只会再度感慨，这对宿敌连复盘试卷都要吵上两句。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无休止的互怼里，早就掺了万千越界的私心。
　　齐梵谦看着她倔强抿唇、不肯认输的模样，心底的醋意、软意、纵容缠在一起，又酸又烫。
　　他沉默两秒，放下手里的试卷，身体微微倾身靠近。
　　“过来。”
　　简单两个字，低哑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达奚妘歆心头微顿。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少年已然侧身凑近。
　　两人的距离骤然被拉近，咫尺之间，呼吸悄然交错。
　　晚风从窗缝钻进来，拂起少年额前的碎发，也撩乱了少女紧绷的心弦。橘色落霞落在两人眉眼间，将彼此的轮廓揉得温柔缱绻，褪去了所有平日的锋芒与冷硬。
　　这是无人窥探的独处暮色，不用伪装对立，不用刻意疏离。
　　只剩两颗拼命克制、却早已偏航的心，在咫尺距离里，疯狂共振。
　　齐梵谦指尖捏着那张写满捷径思路的草稿纸，轻轻抵在她的试卷旁。
　　他的侧脸离她极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耳廓，声线压得极低，带着独属于她的耐心，却偏偏嘴硬不改：
　　“看好，只讲一次。”
　　“笨思路别再用第二次。”
　　达奚妘歆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她下意识微微侧头，想要看清纸上的解题步骤，鼻尖却堪堪擦过他微凉的侧脸。
　　轻微的触碰，像电流划过四肢百骸，瞬间窜遍全身。
　　她浑身一僵，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稳，不敢再乱动半分。
　　距离太近了。
　　近到能清晰看见他纤长浓密的眼睫，根根分明；
　　近到能看清他眼底揉碎的落日霞光，盛满温柔；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混着晚风，牢牢将她包裹。
　　明明是针锋相对两年多的宿敌，此刻咫尺相依，暧昧疯长，越界得彻底。
　　齐梵谦看似专注指点题型，目光落在纸面，心神却早已乱了。
　　他能清晰看见她泛红的耳尖，看见她紧绷的下颌线，看见她明明慌乱失措、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
　　心口密密麻麻的软意泛滥开来，藏都藏不住。
　　他明明可以直接嘲讽她节奏短板、可以放任她固守老思路、可以在赛场上光明正大赢过她。
　　可他偏不。
　　人前怼她、压她、跟她死磕输赢。
　　人后教她、护她、帮她补齐所有节奏缺憾。
　　极致的明怼暗宠，在此刻淋漓尽致。
　　“这道陷阱几何题，命题人故意误导常规辅助线思路。”
　　齐梵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尽量让语气保持平淡清冷，指尖轻点纸面的辅助线，低声讲解：
　　“你正统解法绕三层推导，步骤完美，但冗余太多。”
　　“从这个隐角切入，一步破局，省去所有铺垫步骤，满分不变，速度直接翻倍。”
　　他的语速很慢，字字清晰，思路通透利落，是独属于他的天才破格思维。
　　达奚妘歆强迫自己凝神听题，目光落在纸面上，可视线总是不受控制的偏移。
　　落在他修长干净的指尖，落在他紧抿的薄唇，落在他温柔低垂的眉眼。
　　题不难，思路她一点就透。
　　难的是身边这人，是这窒息暧昧的距离，是这份口是心非的偏爱。
　　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微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你从来不会给别人讲捷径思路。”
　　全校多少人想看齐梵谦的独家解题法，想求他一句指点，他从来冷眼拒绝，分毫不屑。
　　他向来孤傲清冷，独来独往，眼里只有输赢，从无多余温柔。
　　可偏偏，把最珍贵、最独家、最省力的天赋思路，一次次、毫无保留的教给她。
　　齐梵谦指尖微顿。
　　他垂眸看向她近在咫尺的侧脸，眼底情绪翻涌复杂，温柔、酸涩、偏执、占有欲，尽数藏在暮色里。
　　他依旧嘴硬，依旧不肯坦诚心意，用最冷漠的语气，说着最深情的偏袒：
　　“我只教对手。”
　　“我要的是赛场公平对决。”
　　“不是碾压有短板的你，是赢过最完美、最强、最无懈可击的你。”
　　借口完美、说辞强硬。
　　可骗得了别人，骗不了彼此滚烫的心跳。
　　达奚妘歆心口骤然发胀，又甜又涩的情绪席卷全身。
　　她看着他刻意冷淡的眉眼，看着他明明心动、偏偏克制的模样，看着他次次较劲、次次偏袒的双向矛盾。
　　忽然轻笑了一声，很轻，落在寂静晚风里。
　　“齐梵谦，”她微微抬眼，眸光清亮，直直撞进他眼底，“你其实，早就不想赢我了吧。”
　　一句话，戳破所有伪装。
　　空气骤然凝滞。
　　咫尺距离，四目相对。
　　落霞缠绕两人，晚风停滞喧嚣。
　　齐梵谦的目光深深锁着她的眼眸，眼底所有的清冷、骄傲、倔强，尽数瓦解。
　　他沉默良久，喉结轻轻滚动，声音低得沙哑，褪去了所有嘲讽、所有较劲、所有伪装：
　　“我从来不想赢你。”
　　“我只是，不想输给自己的心动。”
　　两年四个月的针锋相对，无数次赛场博弈、名次争夺、针尖对麦芒。
　　世人皆以为他执念输赢、执念榜首、执念碾压她。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执念的从来不是第一。
　　是她。
　　是唯一能制衡他、匹配他、牵动他所有情绪的达奚妘歆。
　　距离太近，情愫太满。
　　暧昧早已冲破所有宿敌界限，拉扯抵达顶峰。
　　达奚妘歆的心跳彻底失序，眼底泛起细碎的温热，下意识微微屏息，身体僵硬，却舍不得躲开这咫尺的贴近。
　　两人就这般静静对视。
　　窗外落日下沉，暮色渐浓。
　　空无一人的教室，褪去了所有喧嚣与伪装。
　　人前是寸步不让、誓死相争的顶级宿敌。
　　人后是咫尺心动、双向沦陷、克制入骨的偏爱深情。
　　较劲是真的。
　　吃醋是真的。
　　针锋相对是真的。
　　可藏在锋芒底下，逾界千万次的心动，更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