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年而栖》夜之未央

44、条件 谈了那么多

　　风电项目决定拆分为两期，并网协议与补贴方案也随之敲定。技术路线上也有了调整，漂浮式基础未有大规模应用的案例，不敢贸然采用。但采用了智能偏航控制系统——通过激光雷达提前感知风速变化，动态调整桨距角和发电机转速，把尾流效应带来的发电损失压到了最低，至少带来10%左右的发电量增益，而整体的回本周期也有望控制在10年以内。

　　陆望川再次找到赵衍舟，这一次，他希望绿电集团能以联合投资方的身份正式进场。

　　“我是最不合适的人选。”赵衍舟拒绝得直截了当，“滨海和绿电本身就是关联方。一旦绿电进场，这就构成了关联交易，不仅需要披露，股东会要审，独立董事也要看。一旦被认定，融资方案里所有的增信条款都得重新备案，太麻烦。”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陆望川，语气平静却带着某种试探：“除非顾昭同意离婚。离了婚，关联关系自然解除，所有问题迎刃而解。陆总，我不是在推脱，而是非常有诚意跟你合作。只要你帮我把这个结解开，其他条款都好谈。”

　　陆望川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我谈了那么多合作，第一次听到这种条件。”

　　赵衍舟也回以一笑，那笑意极浅：“那是因为陆总命好，能和心爱的人喜结连理。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份运气。”

　　几天后，陆望川约了君和资本的叶知微吃饭。叶知微在圈内以手稳眼毒著称，投过不少新能源项目，条款向来苛刻。

　　饭局过半，叶知微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红酒，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他左手无名指，轻笑一声：“那时候也都单身，若真在一起，说不定会是一段成功的联姻，对你立足滨海也是助力。”

　　陆望川正在切牛排，手里的刀顿了一下，随即失笑：“你自己也说了，那是商业联姻。”

　　“我看到你们的婚礼视频了，”叶知微深深地看着他，似乎要把他看穿，“非她不可吗？”

　　陆望川笑了：“如果她愿意，那就非她不可。”

　　“那如果她不愿意呢？你就都可以？”叶知微追问。

　　陆望川没说话，只是笑了笑，默认了这份深情与随意并存的矛盾。

　　叶知微嗤笑一声：“渣男！”她骂完自己先笑了，这句话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点点失落。

　　陆望川也不恼，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将海风的方案从公文包里取出来推到她面前。

　　叶知微随手翻了翻，“我带回去看看。不过你也知道，我只投看得准的项目，和看得上的人。”

　　陆望川迎上她的目光，笑意加深了些，端起酒杯，朝她微微一倾。

　　冻结期过后，海风项目二上董事会，顺利过会。

　　会后，顾昭跟着陆望川，走进他的办公室。

　　“我和赵衍舟协议离婚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为什么离婚？”

　　“他手里有照片。”顾昭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起伏，“照片是他找私家侦探拍的，从上海一直跟到巴厘岛。他是歌手，那些照片一旦散播在网上，他的职业生涯就结束了。我没得选。”

　　“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说，他需要我签字。”顾昭顿了顿，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签完字出来，我在走廊里碰见了——他的女朋友，已经怀孕了。”

　　“我跟赵衍舟结婚三年，从来没觉得他有什么不体面。那天忽然发现，他不是不体面，他是在他觉得需要体面的事情上才做足功夫——对我，不需要。”

　　“我爸妈当初把我嫁给他，为的是联姻。把我当筹码，押的是他的自尊和要强。他在他那个家里遭遇了太多不公。”顾昭说到这里，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利用完之后，我在他眼里就成了一枚弃子。”

　　陆望川沉默了几秒，开口问：“舅舅、舅妈知道了吗？”

　　“还没。”顾昭垂下眼，右手无意识地转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戒指她还没摘，“这件事瞒不了多久，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