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年而栖》夜之未央

34、滨海 既然上了牌

　　沈舒意把滨海文旅的项目材料摊在书桌上，桌角还摞着几份，是去年第四季度到今年新过会的项目材料。

　　办公室她那套材料，她随手翻了翻就锁进抽屉了。家里这套是陆望川的，牛皮纸封面，页角有他翻过的折痕，有些页码的空白处留着他潦草的批注。她看得仔细，有些地方反复翻回去比对——投资额、建设周期、股权合作方。她只用铅笔，在几个数据旁边轻轻画了一道，又在页边写了一个很小的问号。

　　门锁响了一声。

　　她拿起材料起身往外走，“望川，我有个地方不太明——”

　　话说到一半，看见陆望川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顾见云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真丝衬衫，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她的目光从玄关扫过来，先落在沈舒意脸上，然后往下，停在她还没显怀的腰身上。

　　“妈。”沈舒意下意识把手里的材料往身后收了收。

　　顾见云微微点头，“我在公司看到你了，气色不太好，就过来看看。”

　　说完，顾见云把手里的袋子递给迎上来的吴妈，带着责备的语气，“怎么在照顾的？”

　　沈舒意先开了口：“是我的问题。”

　　陆望川侧身往餐厅方向让了让，语气自然地接过话：“妈，医生说是正常的孕早期反应，先吃饭吧。”他顺手接过沈舒意手里的资料。

　　饭桌上，顾见云没怎么动筷子，目光一直落在沈舒意碗里。沈舒意夹了两筷青菜，一小口米饭嚼了很久，喉间像是咽不下什么东西。

　　顾见云皱了皱眉，“吃不下荤腥，胃口也差。”说完，她转头朝厨房那边吩咐，“吴姐，给她炖一盅燕窝。”

　　陆望川看了看沈舒意那一脸无辜的样子，帮她打圆场，“她每顿虽然吃得少，但好在频率高。”

　　“嗯，我睡前还要吃东西的。”沈舒意点了点头。

　　顾见云看了看陆望川，又看了看沈舒意，目光里多了一层洞然。她冷哼了一声，“用这种话敷衍我？”

　　沈舒意抿了抿唇，没吭声。陆望川讪讪地摸了一下鼻子。

　　片刻后，顾见云开口，“我问问医生吧，看看有没有必要挂营养液。这样熬下去，也没个头。吴姐现在年纪也大了，会有顾不过来的时候，家里还是得加人手。”

　　“你们这房子现在住着还可以，但有了孩子后就不够用了，连玩的地方都没有，我看中了一套静安区的洋房，过两天你们去跟卖方办过户手续。”

　　“谢谢妈。”陆望川很自然地就收了大礼，给顾见云盛了一碗汤。

　　顾见云喝了一口，对沈舒意说，“办公室那把椅子硬，我回头让人给你换一把，以后月份大了，腰受不住的。文旅的事，也不急于一时，就先放一放，别分不清主次了。”

　　“知道了，妈。”沈舒意点点头，她端起碗，猛地扒了两口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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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顾见云把夫妻二人叫进了书房。

　　顾见云开口，“滨海集团是我父亲在一九八一年创立的。最早做建材贸易，虹口区一个小门面，五个工人。后来做房地产开发，九八年在浦东拿了第一块地。二零一八年以后转型，我负责出清传统地产和物业，望川负责文旅，见明负责新能源和集团统筹。”

　　沈舒意安静地听着，这些她在进入滨海文旅之前陆望川就跟她交过底。

　　“三个板块，三驾马车。看起来各走各的，其实轮子都连在同一个圆上，因为都是重资产模式，所以此消彼长。传统地产和物业在逐渐消亡，文旅经营业绩波动大，新能源太吃政策，滨海集团已不比当年，看衰的人多。”

　　“文旅上市也未必是好事，怕是会成为整个滨海的输血包。”顾见云说到这里，嘴角微微一动，“见明心里的如意算盘，我们都清楚。”

　　陆望川接过话，“他要折腾文旅，也拦不住，没有实控权都是枉然。”

　　顾见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陆望川跟沈舒意解释股权的分布，“2011年外公去世，名下股权拆了三份，舅舅是实控人，占股28%，妈14%，我那个时候还没成年，外公给我留的那5%就挂在了私募基金的名下。跟外公一起创业的爷叔（陈丰田）那还有6%的股份——但他这两年身体不太好，不怎么过问滨海的事。其余基本在二级市场流通。”

　　顾见云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父亲看得准，我没他狠。我以为只要我不争，就还是一家人。”顾见云转过身看着陆望川，“你15岁起旁听董事会，你外公有意栽培，但见明却至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让你真正接班，文旅的成功，让他更加忌惮你，他对任何可能威胁控制权的人都不会手软。”

　　沈舒意的手指猛地收紧，她下意识去看陆望川。

　　陆望川看出她的异样，打断顾见云，“妈！没那么严重！”

　　顾见云转过身，目光落在沈舒意身上，“我早就和你说过，这条路不好走，不适合你。”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是想让我看清局势。”沈舒意稳住了情绪，显然是承接住了这些信息。

　　“嗯。”顾见云点了点头，“所以，既然上了牌桌，手上就必须有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