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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布局 我会把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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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文旅招股书已经通过了港交所的聆讯,敲钟那天,香港的天气出奇的好。
港交所的大厅里人头攒动,镁光灯噼里啪啦地闪成一片。陆望川站在台上,左侧站着顾见明和顾见云,右侧站着投行团队和公司高管。
“三、二、一——”
铜锣敲响的瞬间,大屏幕上跳出了滨海文旅的股票代码。开盘价较发行价上涨了百分之六十,大厅里响起一片掌声。
一周后,滨海集团的官网和港交所同步挂出了人事公告。
陆望川升任滨海集团总裁,全面负责集团战略规划及日常运营管理,卸任滨海文旅总裁。滨海文旅成功上市,是滨海集团发展历程中的重要里程碑,陆望川先生功不可没,此次擢升体现了董事会对陆望川先生卓越领导力的高度认可。
紧接着是另一则任命。滨海文旅总裁一职,由汪志成先生接任。简历附在后面:曾担任滨海集团总经理秘书,滨海地产副总经理等职务,五十六岁。
当天,滨海文旅股票应声下跌百分之十五。资本市场不写评语,只给价格。
沈舒意下班回到家时,陆望川正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没有开灯,窗外城市的天际线正一寸寸暗下去,他的轮廓融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像一尊还没凿完的雕像。
沈舒意走到他面前,拉过他的手,“晚上想吃什么?”
陆望川搂过她的腰,把头靠进她怀里,“陪我待会儿。”声音很低。
沈舒意没说话,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过了很久,陆望川才开口,“一上市,舅舅就急不可待得摘果子了。”
沈舒意的手指顿了一下,“那是你七年的心血。”
“虽然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真的到来的时候……”他没有再往下说。
沈舒意顺势坐在他怀里,双手搂过他的肩膀,“我知道你放心不下。”
“我提前做了一些安排。王哲除了是我的助理外,同时兼任滨海文旅的人事经理。滨海文旅的人事变动,除董高监之外,都需要他的审批才能通过。”
沈舒意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慢慢反应过来,“也就是说,只要汪志成动不了你的人,滨海文旅就能继续运营,就能稳得住。”
陆望川微微点头,“滨海文旅下面的项目公司都是独立运营,负责人也是我一手提拔的。”他顿了顿,“但我现在还缺一个人——项目总监,原来的裴总监很资深,对项目的评审也都有独到见解,所以落地的项目都很优质。可惜的是上个月到了法定退休年纪,我原本打算亲自兼任的,但现在看来我已经不合适了。”
“那你还有其他的人选吗?”沈舒意问。
陆望川抬头看她,“项目总监是有实权的职位,项目全链条都需要项目总监的签字授权,能对汪志成达到最大程度的制衡。所以,我需要你来帮我把着这关。”
沈舒意看着他,“我可以吗?我怕辜负你的信任。”
“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陆望川说,“目前资本市场募集的资金已经有了明确的投资标的,前期对接也完成了七八成。你平时就开开会,听听他们汇报项目进度,这些都是你的本行。有什么不明白的,就找我。”
“那你呢?”沈舒意问,“如果舅舅知道你牵制他的人,你集团总裁的位置怎么办?”
陆望川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坦然。“文旅上市,我名义上是升职了,但舅舅不会放权,他会让我当他的傀儡。如果我做的不合他心意,他会找个不痛不痒的理由,把我边缘化——给一个副总裁的虚职,体面地晾起来。”
沈舒意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紧绷的肩线,“妈妈呢?这件事……她怎么说?”
“妈是滨海的第二大股东,她也快到退休年纪了,舅舅不会动她。七年前我就提醒过她,舅舅除了顾昭外,另外还有三名非婚生子女,滨海轮不到我。她当时判断是舅舅会把滨海股权给表妹顾昭继承,但顾昭是学音乐的,到时候只会是单纯持股而不介入公司经营。至于其他财产会给非婚生子女继承,非婚生子女始终不可能走到台前。”
“滨海是他们顾家的产业,我妈把自己奉献给了滨海,她太在乎滨海了,导致她在这件事上的判断太过主观。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我掌舵整个滨海。但我真正有感情的只是滨海文旅,我原本以为顾见明会看在甥舅一场的份上——现在想想还是太天真了,商人骨子里的东西,总是嗜利的。而我和他已经不可能修复信任了。至于集团这边——”他顿了一下,“我现在只能放手一试,或许会有变数。”
沈舒意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有一种不属于三十几岁男人的老成,是被提前透支的、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滨海集团这场仗很难打,我必须做好全面的布局。所以,接下来我会把所有人当棋子,也包括你。”
“我都听你的。”她说,“明天就去院里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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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意收拾着办公桌,装了满满一箱子,里面装着她四年来的图纸、笔记、相册、奖杯,还有那本被汗水洇过一角的《建筑结构分析》。
她来到赵工办公室,里面空荡荡的。她轻轻把纸箱放在脚边,搬了把椅子坐在赵工办公室的门口,安静地等着。
她想起四年前,刚来华建院,那时候她刚从华济硕士毕业,被分到赵工手下实习。赵工是院里出了名的严苛,带过的徒弟个个被他骂哭过,但也是院里通过一注最多的导师。报到那天,赵工从图纸堆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三句话:“华济的?”“嗯。”“明天去工地,六点,别迟到。”
早上六点的工地,天还蒙蒙亮,基坑边上全是泥浆。赵工已经站在那儿了,安全帽扣得严严实实,手里拿着卷尺。他把卷尺扔给她,说:“去,把承台标高全部复核一遍。差一厘米都得告诉我。”她接住卷尺,二话没说就跳下基坑。那是她第一次独立复核标高,从早上六点干到中午十二点,上来的时候安全帽里全是汗,工装裤上沾满了泥浆。她把复核数据递给赵工,赵工看完,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还行”。后来她才知道,在赵工嘴里,“还行”就是最高评价。
她跟着赵工从方案做到施工图,从扩初做到竣工验收。赵工改她的图从来不留情面,红笔一勾就是一大片,批注密密麻麻,语气严厉——“这个节点受力不合理”“这个尺寸和现场不符”“你画图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施工方怎么干”。她每次拿到批注都闷头改到凌晨,第二天把修改稿放在赵工桌上,赵工看完,还是那句“还行”。
直到云栖项目——她第一个独立负责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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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日影一点点偏移,直到熟悉的脚步声终于出现在走廊尽头,沈舒意立刻站起身:“师傅,您回来了。”跟着赵工走进办公室。
“怎么了?又遇到什么难题了?”他问,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关切。
“不是,我要走了。”沈舒意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郑重,“去滨海,做文旅项目的管理工作。”
赵工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带出来的徒弟,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只手粗糙而有力:“那边的天地更大,去吧。”
沈舒意眼眶一热,鼻尖泛起一阵酸涩。她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师父,谢谢您这些年的教导和指点。”
赵工挥了挥手:“去吧。”低下头整理桌上的图纸。
走到门口,赵工忽然叫住了她,“舒意,到了那边,别忘了你是画图出身的。”
“记住了,师父。” 她望着赵工,重重地应了一声。
沈舒意懂他的意思。无论走到多高的位置,都不要丢掉那双会看图纸的眼睛,不要丢掉那个能从结构里读出建筑灵魂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