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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死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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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云州城比陈烬想象中要大。
他们站在城外最高的那道山梁上,整座城池尽收眼底。青灰色的城墙连绵数里,将城内的屋舍楼阁严严实实地围在中间。城中心隐约可见几座高耸的塔楼,飞檐翘角,檐下挂着风铃,风一吹,细碎的铃声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
“壮观。”谢寻舟难得正经地评价了一句。
“壮观什么?”陈烬看了他一眼,“你又不住里面。”
“我看看不行?”
“行。看完了?走。”
陈烬率先往山下走。
谢寻舟在后面嘀咕:“他今天吃枪药了?”
温叙白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陈烬的背影。从进入云州城地界开始,陈烬就变了——话更少了,脚步更快了,目光总是在扫视四周,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防什么。
苏晚凝小跑到苏玄凛身边,压低声音:“哥,陈公子怎么了?”
苏玄凛目光沉沉:“他来过这里。”
“来过?”
“他很小的时候。跟他母亲一起。”
苏晚凝愣了一下,没有再问。
山路在接近城郊的地方变得平坦,两侧开始出现零星的屋舍和农田。一个老农赶着牛车从他们身边经过,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赶路。
云州城的南门已经不远了。
就在这时,一道紫影从城墙上掠下,落在他们面前。
凌西。
“查到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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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一间废弃的茶棚里,六个人围着一张缺了腿的石桌坐下。
凌西从袖中取出一张兽皮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上标注了几个红圈,集中在云州城西北角。
“失踪的二十三个人,最后出现的位置都在这一片。”她的手指点了点那几个红圈,“聚宝斋也在那里。”
“聚宝斋”三个字落进陈烬耳朵里,他的手指微微一顿。
“查到聚宝斋的东家了吗?”温叙白问。
“没有。但查到了另一个人。”凌西抬头,目光落在陈烬身上,“陈烬,你认识一个叫沈渡的人吗?”
茶棚里安静了一瞬。
陈烬的手指收紧。
“……沈渡。”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平。
“云州沈家的嫡长子。筑基九阶巅峰,二十六岁。在云州城声望很高,被人称‘小沈仙君’。”凌西看着他的表情,“他最近频繁出入聚宝斋。”
苏玄凛注意到陈烬握着剑柄的手,指节泛白。
“你怎么知道这个人?”苏玄凛问凌西。
“陆长老给的资料里,有沈家在云州城的全部势力分布。沈渡的名字被特意标了出来。”
“特意?”
“陆长老说——‘陈烬会想知道’。”
陈烬沉默了很久。
沈渡。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小时候,母亲带他来云州城,在聚宝斋对面的茶楼里坐了一下午。她一直在看对面,看一个穿白衣的少年从聚宝斋里走出来。
“阿琰,记住那个人。”母亲说。
“他是谁?”
“他叫沈渡。沈家的人。”
“为什么要记住他?”
母亲沉默了很久,摸了摸他的头,说:“因为有些人,你以后会需要知道他们长什么样。”
那时候他才七岁。
他记住了沈渡的脸。
十几年过去,沈渡从一个少年长成了青年,但陈烬相信自己再见到他,依然能认出来。
“还有一件事。”凌西的声音打断他的回忆,“云州城的失踪案,不是最近才开始的。”
“什么意思?”
“我查了官府近五年的卷宗。类似的失踪案,每年都有,只是数量不等。去年十七个,前年十一个,大前年二十五个。”她顿了顿,“但官府从来没有把这些案子连在一起查。每次都是单独立案,查一段时间就搁置,最后不了了之。”
“有人在压。”温叙白说。
“对。”凌西点头,“而且压得很深。连陆家的手都伸不进去。”
谢寻舟皱眉:“那我们来这里有什么用?”
凌西看向陈烬。
所有人都在看陈烬。
陈烬站起身:“进城。先找住的地方。”
“然后呢?”谢寻舟问。
陈烬没有回答。
他走出茶棚,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瘦。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找到沈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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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城南门。
守城的修士扫了一眼他们的路引——陆家开的,没什么问题——挥手放行。
进城之后,陈烬才发现这座比他想象中还要热闹。主街上人来人往,两边店铺鳞次栉比,卖灵器的、卖丹药的、卖符箓的、卖灵食的,应有尽有。街上的行人大多有修为在身,炼气期、筑基期的随处可见,偶尔还能感觉到几缕更深的灵压,一闪而没。
“这地方藏龙卧虎。”谢寻舟低声说。
温叙白点头:“沈家的地盘,自然不简单。”
凌西走在最前面带路。她对云州城的地形已经很熟悉,七拐八弯,把他们带到了城西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里。巷子尽头有一家客栈,门面不大,但干净整洁。
“这家客栈背景干净。老板是个散修,不参与任何势力。”凌西说。
陈烬推门进去。
客栈大堂里没什么人,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头发花白,眯着眼在打盹。听到动静,他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
“住店?”
“六个人。三间房。”陈烬说。
老头低头看了看账本,又抬头看了看他们:“住几天?”
“不一定。”
老头没有多问,从墙上取下三把钥匙,往柜台上一放:“楼上,左手边。一天十两银子,灵石也行。东西损坏照价赔偿。不许在房间里打架。”
“我们不打架。”谢寻舟说。
老头看了他一眼:“你看着就像会打架的。”
谢寻舟:“……”
温叙白从他身后探出头:“老板,附近有药铺吗?”
“出门右拐,走两条街。但别去聚宝斋对面那家,贵得离谱。”
聚宝斋。
这个名字第二次出现。
陈烬接过钥匙,上楼。
房间不大,但干净。床铺整洁,窗台上摆着一盆灵草,长得蔫蔫的,像是没人浇水。陈烬把包袱放在桌上,推开窗户——巷子对面是一户人家的后院,晾着几件粗布衣裳,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上结着稀稀拉拉的枣子。
很普通。
普通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这片平静的水面下面,藏着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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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陈烬独自出了门。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要去哪里,只是跟苏玄凛说了一句“我出去一趟”,就走了。
苏玄凛没有问。
谢寻舟想问,被温叙白拉住了。
凌西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着陈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沉默了片刻,没有跟上去。
有些路,得一个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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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宝斋在西街的尽头,是一栋三层的木楼,雕梁画栋,门楣上挂着一块金字匾额,三个大字龙飞凤舞——聚宝斋。
陈烬站在街对面的一棵槐树下,看着聚宝斋的大门。
天快黑了,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聚宝斋门口站着两个修士,筑基五阶,穿着统一的青色衣袍,腰间挂着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沈”字。
沈家的修士。
陈烬看了很久。
聚宝斋进出的客人不多,而且都是修士。他看到一个筑基七阶的中年男子走进去,不到一炷香就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木盒,面色匆匆。又看到一个年轻女修走进去,过了半个时辰才出来,出来的时候眼眶微红,像是哭过。
他记住了这些脸。
天彻底黑了。
聚宝斋门口的灯笼亮了起来,红光映在青石板路上,像一摊摊凝固的血。
陈烬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客栈,而是绕到了聚宝斋后面的巷子里。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围墙。聚宝斋的后门是一扇铁门,门上的漆已经斑驳了,露出下面生锈的铁皮。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陈烬贴近墙壁,屏息凝神。
“……又来了一个。筑基四阶,散修,没什么背景。”
“货呢?”
“在密室。等凑够十个,一起送走。”
“这次的买家催得紧,别拖太久。”
“知道。沈公子那边——”
“沈公子的事轮不到你过问。做好你自己的事。”
说话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脚步声,越走越远。
陈烬贴在墙上,一动不动。
他的心跳很快,但脸上没有表情。
买家。货。送走。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配上那二十三个失踪的修士,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他等了很久,确认里面再没有声音,才无声无息地从巷子里退出来。
月光被云层遮住了,街道上一片昏暗。
陈烬走在回客栈的路上,脑子里反复转着刚才听到的对话。
沈公子。
沈渡。
他在茶棚里说“找到沈渡”,只是随口一说。他没想到,线索来得这么快。
快到不正常。
他停下脚步。
街角站着一个白衣人影。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照亮了那人的脸。
二十六七岁,面容清俊,眉眼含笑,一身白衣胜雪,腰间挂着一枚白玉佩,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沈渡。
他比陈烬记忆中高了很多,轮廓也从少年变成了青年,但那双眼——温润含笑,却让人感觉不到温度——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
“这位小友。”沈渡开口,声音温和,“夜里一个人在外面走,不安全。”
陈烬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是谁?”他问。
沈渡笑了:“我姓沈。沈渡。云州城的人大多认识我。你是外地来的吧?”
“嗯。”
“来云州城做什么?”
“路过。”
“路过。”沈渡重复了一遍,笑容不变,“那祝你一路顺风。夜里风大,早些回去歇息。”
他朝陈烬微微点头,然后转身,沿着长街走了。
白衣在夜风中轻轻翻飞,背影修长,步态从容。
陈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
他的手还握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沈渡认出他了吗?
不。不可能。他们十几年没见,七岁的孩子和十七岁的少年,长相天差地别。
那沈渡为什么出现在他面前?
巧合?
还是——他一直在等陈烬来?
陈烬松开剑柄,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客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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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二楼。
陈烬推开门的时候,所有人都没睡。
谢寻舟盘腿坐在床上,旁边是温叙白,两人在研究一张地图。苏玄凛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苏晚凝靠在他腿上打盹。凌西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把短匕。
“回来了。”凌西收了匕首,“查到什么?”
陈烬把门关上,在桌边坐下。
他把在聚宝斋后巷听到的对话重复了一遍。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筑基四阶,散修,没背景。”温叙白重复了那几个词,“他们在挑人。不是随便抓的,是筛选过的。好下手的、不会有人追究的。”
“买家是谁?”苏玄凛问。
“不知道。”陈烬说,“但‘凑够十个一起送走’——说明这不是本地的事。失踪的人被运到了别处。”
“你见到沈渡了?”凌西忽然问。
陈烬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他的气息。”凌西顿了顿,“白衣,温润,笑起来没有温度——陆长老的描述。”
陈烬沉默了一瞬:“他主动找上我的。”
“主动?”谢寻舟皱眉,“他认识你?”
“不知道。”
“他说了什么?”
陈烬把沈渡的话重复了一遍。
温叙白听完,眉心微蹙:“他在试探你。”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陈烬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漆黑的夜色,巷子里那户人家的后院,歪脖子枣树的影子在月光下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手。
“他来找我,说明他已经注意到我了。”陈烬说,“与其等他出招,不如我先动。”
“你要怎么动?”谢寻舟问。
陈烬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明天,我去聚宝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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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陈烬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把黑白双剑留在了客栈。
“你空手去?”苏玄凛皱眉。
“带剑去,是挑衅。空手去,是客人。”陈烬把衣襟整了整,“聚宝斋是做生意的地方,不会对客人动手。”
“你怎么知道?”
“因为沈渡想见我。他昨天已经试探过了,今天我不去,他反而会起疑。”
谢寻舟靠在门框上:“要不要我陪你?”
“你去了会打架。”
“我不——”
“你上次在陆家,跟陆家的护卫打起来的事,你以为没人知道?”
谢寻舟闭嘴了。
温叙白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让他一个人去。”
苏晚凝小声说:“陈公子,你小心。”
陈烬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走出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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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宝斋白天比晚上热闹。
陈烬走进大门的时候,一个穿着青色衣袍的伙计迎上来,笑容满面:“公子想看点什么?我们这儿灵器、丹药、符箓、古籍,应有尽有。”
“随便看看。”陈烬说。
伙计没有多问,退到一旁,但目光一直跟着他。
陈烬在一楼的柜台前慢慢走着,目光扫过那些陈列的灵器和丹药。东西都摆在透明的水晶柜里,下面垫着丝绒,看着很精致,但价格也精致——随便一件,都是普通散修攒一年的灵石。
他走到二楼。
二楼比一楼冷清,只有几个客人,在看古籍和符箓。陈烬的目光在一排古籍上停了停,然后转向墙壁上挂着的一幅画。
画的是山水,笔墨浓淡有致,落款是“沈渡”。
沈渡还会画画。
陈烬看着那幅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从容有度。
“小友喜欢这幅画?”
陈烬转身。
沈渡站在楼梯口,今日换了一身浅蓝色的长袍,腰间依旧是那枚白玉佩。他看着陈烬,眼含笑意的样子,温和得不像一个筑基九阶巅峰的修士。
“我不懂画。”陈烬说。
“那你在看什么?”
“看画里的人。”
沈渡微微挑眉:“画里没有人。”
“有。”陈烬看着他的眼睛,“画山水的人,画的是自己的心境。山高水长,孤高自许——沈公子是在告诉看画的人,你不屑与凡俗为伍。”
沈渡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这一次的笑和昨晚不同——昨晚的笑是客套,今天的笑带着几分真实的兴味。
“有趣。”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陈烬。”
“陈烬。”沈渡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烬,余灰。你父母给你取这个名字,不太吉利。”
“我父母已经不在了。”
沈渡的笑容没有变,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抱歉。”他说。
“不必。”
沈渡看了他两秒,忽然说:“你不是来买东西的。”
“我是来打听事的。”
“打听什么?”
陈烬看着沈渡的眼睛。
“云州城最近失踪了二十三个修士。”他说,语气平淡,“沈公子知道吗?”
聚宝斋二楼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那几个客人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连伙计都不见了。只剩下陈烬和沈渡,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三尺距离。
沈渡没有笑,也没有不笑。
他只是看着陈烬,那双温润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温度——但那是冷的。
“年轻人,”沈渡开口,声音依旧温和,“有些事,不该你管。”
“如果我偏要管呢?”
沈渡往前走了一步。
筑基九阶巅峰的灵压如山岳倾塌,骤然压落在陈烬身上。
陈烬没有退。
他的膝盖微微弯曲,脊背却挺得笔直。筑基八阶初期的灵力在体内疯狂流转,硬扛着那股几乎要将他碾碎的压力。
他咬紧牙关,一个字都没有说。
沈渡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灵压骤然收回。
“有意思。”沈渡笑了,这次是真笑,“筑基八阶,扛我九阶巅峰的威压,一步不退。你师父是谁?”
“没有师父。”
“自学成才?”
“算是。”
沈渡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欣赏。
“你打听失踪的事,是为了什么?”
“有人托我查。”
“谁?”
“不能说。”
沈渡笑了一声:“你胆子很大。”
“习惯了。”
沈渡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失踪的事,我知道。”他说,“但不是我做的。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那是谁做的?”
沈渡回头看他:“你查下去,会死。”
“我死不了。”
沈渡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三天后,聚宝斋会有一批货送到城外。”他说,“你想查,就去查。但我警告你——只许看,不许动手。动手的话,我不会救你。”
“我没让你救。”
沈渡笑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扔给他。
陈烬接住。
玉牌温润,正面刻着一个“沈”字,背面是聚宝斋的标记。
“拿着这个,聚宝斋的人不会拦你。”沈渡说,“但别让我后悔给你这东西。”
陈烬将玉牌收进衣襟。
“三天后,”他说,“我会去。”
他转身下楼。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沈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烬。”
他停步。
“你和你母亲,长得很像。”
陈烬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没有回头。
“你认识我母亲?”他问,声音很平。
“认识。”沈渡说,“很久以前的事了。”
陈烬站在楼梯口,背对着沈渡,沉默了很久。
“她还活着的时候,”沈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叹息,“来过云州城。在对面那家茶楼坐了一下午,看着我走出聚宝斋。她让我母亲转告我一句话。”
陈烬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
“她说——‘阿琰以后可能会来云州城。如果他来了,沈公子能照拂他,就照拂一下。’”沈渡顿了顿,“她是个很好的女人。可惜了。”
陈烬攥紧了衣襟里的墨玉坠。
他没有说一个字。
他走下楼梯,穿过一楼的大堂,走出聚宝斋的大门。
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站在街上,深吸一口气。
三天后。
城外。
他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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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客栈里。
苏玄凛站在窗口,看着陈烬的背影从巷口出现。
他走路的姿势和出门时一样,步伐平稳,脊背挺直。
但苏玄凛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忍。
忍了很久的那种抖。
苏玄凛没有说话,只是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
陈烬推门进来,看到那杯水,愣了一下。
然后拿起来,一口喝完。
“查到了?”苏玄凛问。
“三天后,城外。”陈烬把沈渡给的玉牌放在桌上,“有一批货要送走。失踪的人,可能就在里面。”
谢寻舟凑过来看玉牌:“沈渡给你的?他疯了?”
“他没疯。”温叙白拿起玉牌看了看,“他在试探陈烬。”
“试探什么?”
“试探他敢不敢去。”
陈烬把玉牌收回来:“他会失望的。”
他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巷子里那户人家的后院,歪脖子枣树在风中轻轻摇晃。
远处,聚宝斋的飞檐翘角隐约可见。
三天。
三天后,他会知道真相。
或者——
会死在真相面前。
他不在乎。
因为陆疏月说过——“别死了。”
他答应了。
所以他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