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蓄谋已久。” 护士说她父 ...

  •   雨停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

      赵问烟站在社区诊所门口,玻璃门上的漆掉了一大块,露出底下暗黄色的木胎,“城南社区卫生服务站”的字迹被太阳晒得发白。

      她推开门,碘伏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最里面的桌前,头发花白的女人正低头整理处方单。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在赵问烟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到她沾了泥的鞋尖上。

      “杨护士?”赵问烟站在门口没往前走,声音压得很低。

      女人放下处方单,指节蹭过桌面的玻璃板,底下压着的几张老照片边角都翘起来了:“你好,进来坐。”

      赵问烟走过去,椅子腿蹭过水泥地,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病床照,推到桌子中央。

      杨护士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时,握着处方单的手指猛地收紧,有些微颤。她看了许久才慢慢开口,声音像浸了水的棉花:“他站了一会儿,就那么……看着,没碰任何东西,也没说话。走的时候,连门都没带响一声。”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板的裂痕,继续说道:“我进去看的时候,你爸眼睛睁着,像是想最后看清点什么。”

      赵问烟的手抠着膝盖上的布料,布料被抓出深深的褶皱:“那只手套……那个人您见过几次?”

      “三次。”杨护士的声音沉了下去:“都是同一个人,左手戴那只黑胶皮的。每次都挑没人的时候来,像是怕见光。”

      赵问烟把那张复印残片放在照片旁边。残片上“手套”两个字被撕裂的痕迹,刚好对着照片里那只垂着的左手。

      杨护士的目光在“手套”二字上停了很久。她慢慢站起来,走到墙角的柜子前,拉开最上面那个抽屉,铰链发出涩哑的响。抽屉里放着个白色塑料药盒,盒盖上有个小豁口,再打开,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处方单边角,边角沾着点碘伏的棕黄色。

      “你看看,他趁我换药的时候塞给我的。”杨护士把边角摊在桌面上,圆珠笔的字迹淡得快看不见,笔画歪歪扭扭,“说不让我告诉任何人,等他走了再说。”

      赵问烟盯着上面扭曲的字:“他来过我病房,小心。” 指腹轻轻蹭过纸面,能摸到字迹凹下去的压痕。

      那是父亲最后一点力气,透过十年的时间,硌进她的指尖。

      她把边角折好,和照片一起放进内袋,贴着心口的位置:“请问还有别的吗?”

      “没了。”杨护士背过身去,望着窗外晾在绳子上的白大褂,叹口气:“你走吧,别再来找我了。我怕再说,连我这把老骨头都保不住。”

      赵问烟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停住了。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处方单哗啦响。

      “你看那张照片的时候,”杨护士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像隔了一层雾:“有没有注意到他的手?”

      赵问烟的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意,僵在那里:“他的手怎么了?”

      “他进门的时候,右手死命抓握着,掌心朝内,像捏着什么烫手又见不得光的东西。我当时以为他紧张,后来才想明白……”杨护士的声音顿了顿,指尖掐进了掌心:“他是怕手里的东西掉了,或者……怕被人看见。他走的时候,那只手是空的。东西……要么给了你爸,要么塞进了这房间的哪个角落。”

      空气凝固了一瞬。杨护士突然回头,怔怔地看着赵问烟,眼睛瞪得浑圆:“那个病房……有脏东西。”

      “那个病房有鬼。”

      赵问烟走出去的时候,阳光刚好从云层后面挣出来,落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凉意顺着小腿往上爬。她踩过一滩积水,水花溅在裤脚上,口袋里的照片和处方单隔着一层布料,硌着她的肋骨,像父亲最后没说出口的话。

      傍晚六点,门锁转动的声音惊得她猛地抬头。

      许嘉阳走进来,风衣上沾着雨后梧桐叶的清苦味,肩头还挂着没干的雨珠。他看了她一眼,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布料蹭过她的手背,带着外面的凉意。

      “刚到?”他问,声音里带着长途奔波的哑。

      “嗯。”赵问烟把摊在茶几上的笔记本合上,封皮上还留着昨天在档案室沾的灰,“王助理那边有消息吗?”

      “查到了一个人。”许嘉阳在她旁边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框:“十一年前从康源技术部离职的工程师,离职前负责南城中心医院的数据接口维护。”

      他顿了顿,流畅地点开一张邮件截图:“离职前最后一封内部邮件,收件人是许正东。内容只有一句:‘样本已处理,手套留在原处。’”

      赵问烟的手指颤了一下,她把口袋里的照片和处方单边角拿出来,并排放在茶几上。两张纸的边缘对着光看,能发现墨色的深浅完全一致,是同一天写的。

      “我今天见了杨护士。”她轻声说,“她给了我这个。她说,他进门的时候用力握着右手,手里有东西。”

      许嘉阳的眉峰皱了一下,他伸手把两张纸挪到台灯下,光线穿过纸背,能看见照片里那只用力握紧的右手,和处方单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刚好在同一个角度。

      “两只手都戴着手套?”他问,声音沉得像窗外的夜色。

      “左手戴着,右手抓握着。”赵问烟的指尖点在照片里那只右手上,“他拿了东西进来,走的时候手是空的。”

      空气突然静了下来。窗外的风刮过防盗网,发出细弱的呜咽。许嘉阳注意到她的脸色煞白,指尖抖得厉害,身子弓在那里手臂环抱着。

      他沉默片刻,突然轻轻问道:“问烟,你小时候住在南城哪条巷子?”

      赵问烟愣了一下,记忆像被水泡开的糖纸,慢慢舒展开:“怎么突然问这个,对,老城那边……靠近桥头的那一片。夏天傍晚巷子里总有卖冰棍的吆喝声。”

      “你记不记得,”许嘉阳转过头看着她,眼底映着台灯暖黄的光,很是温暖,“夏天傍晚,有个小男孩被人堵在巷口的梧桐树下?”

      赵问烟的呼吸停了一瞬,记忆深处的画面突然清晰起来。

      蝉鸣噪耳的傍晚,穿脏T恤的男孩缩在树后面,脸上带着淤青。她揣着兜里奶奶给的水果糖,犹豫了半天,掏出一颗草莓味的,剥了糖纸递过去,说“吃了就不怕了”。

      “你是……”她的声音有点抖,往前凑了凑。

      “那颗糖我留了很久。”许嘉阳伸手碰了碰她发顶的碎发,指腹蹭过她冰凉的耳尖,“糖纸夹在课本里,后来搬家弄丢了,可我记得是草莓味的。”他低头看着她,眼底里盛满了爱与眷恋,“我找了你十一年,我们很早就认识了。”

      他扶着她手臂,凑近点说道:“问烟,虽然这话有点土,但是你真的是我生命里出现的光,你治愈了当时的我。”

      赵问烟有些激动:“所以,你才会在学校的时候,愿意和我做朋友?”

      “不是愿意。”许嘉阳纠正她,声音低沉而坚定,“是必须,你走后我一直在查你的信息,后来我搬家,执意要选那所学校,就是为了离你近一些。是我任何时刻都需要你,谢谢你走进我的世界。”他凑近一些,气息温热,“赵问烟,我对你是蓄谋已久。”

      她把额头抵在他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声。风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吹动了她的发丝,也吹乱了她的心。

      她伸手抓了抓他衣襟的边角,声音闷在衣料里:“许嘉阳,月老拴我们用的怕是铁链子吧,不然怎么兜兜转转,身边一直是你。”

      “是我离不开你。”他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你因为你父亲的事烦心,但别忘了,你身边还有我。我们一起,把这块铁板凿开。

      赵问烟搂得更紧了,小声回道:“我知道。明天我把处方单和照片的光线角度拼一下。如果是我猜的那样……他右手里捏着的,就是我爸最后想递给我的东西。”

      她顿了顿,指尖的力道又收紧了几分,声音低得近乎呢喃:“可就算看清了,我们也连这盘棋的棋盘边,都还没摸到。”

      她有点失落,手的力度突然泄了下来。

      “但我们在靠近,不是吗?”许嘉阳将她拥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只要你我同心,再厚的铁板,也能熔出个洞来。”

      赵问烟在他怀里安静下来,良久,才轻声问:“许嘉阳,你之前说的……‘早晚是我的’,还算数吗?”

      许嘉阳低笑一声,捧起她的脸,目光炙热而坚定地望进她眼底:“从你递给我那颗糖开始,就一直算数。我只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正式告诉你。赵问烟,你早晚是我的妻。我认定了,就是一辈子。”

      “夫……夫妻?”赵问烟撑起身体,看向许嘉阳。

      “对,我早认定你是我的妻子,我经历过和你分开的日子,那是我人生最痛苦的阶段,重逢那天,我告诉自己未来无论发生什么,我许嘉阳都不要和你再分开,对抗世界也无所谓,我只要你在我身边。”许嘉阳直视她的眼睛,炙热坚定,“赵问烟,这辈子我吃定你了。”

      “那,我等你正式开口的那天。”

      她眼含热泪,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脸埋进他温热的颈窝,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避风港。

      台灯的光晃了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像十一年前那个傍晚,递出糖的小女孩,和拿着糖纸的男孩。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而口袋里的两张纸,正静静贴着她的体温,像父亲最后留在世上的,一点未凉的余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