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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祁入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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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入镜缓缓从断墙后走出来,低着头,缩着肩膀,一副胆小怯懦的流民模样,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只是个无家可归的丫头,在这里躲躲雨,没有恶意……”
三个汉子定睛一看,见只是个面黄肌瘦、灰头土脸的小丫头,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的凶气也散了不少。
“我当是什么人,原来是个小叫花子。”光头汉子嗤笑一声,眼神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见她穿着破旧,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顿时没了兴趣,“滚到一边去,别碍着老子们休息。”
“是、是。”祁入镜连忙点头,乖乖退到角落,缩成一团,不敢再说话。
三个汉子大大咧咧地坐在石桌旁,从怀里掏出干粮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低声闲聊。
祁入镜竖着耳朵,不动声色地听着。
“大哥,咱们真要在城北等着?万一真发大水,跑都来不及。”
“怕什么?钦天监的大人都说了,天象平稳,无灾无难,那西市口的小丫头就是胡诌的。”
“话是这么说,可我这心里总有点发慌,前几日黄河决堤,也太吓人了……”
“慌什么!咱们是来躲官府追查的,又不是来长住的,等风头过了,咱们就走。”
躲官府追查?看来这三个人,是犯了事的逃犯。
她更加不敢出声,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在这时,庙门外传来梅子的声音:“姑娘!姑娘你在里面吗?”
梅子回来了。
祁入镜刚想开口回应,那光头汉子已经猛地站起身,眼神一厉:“还有人?”
他快步走到庙门口,一把揪住正要进来的梅子,恶狠狠地问道:“你是谁?里面那个小丫头是你什么人?”
“放开我!”梅子吓得手里的麦饼掉在地上,拼命挣扎,“你放开我!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光头汉子冷笑一声,手上力道加重,“老子看你们两个形迹可疑,说不定是官府的眼线!”
祁入镜深吸一口气,从角落走出来:“这位大哥,手下留情,她是我家婆婆,我们就是两个无依无靠的流民,真的不是什么眼线。”
“流民?”光头汉子上下打量着梅子,见她也是一身破旧衣衫,满脸风霜,不像是官府的人,神色稍缓,却依旧没松手,“流民不在城外待着,跑到这破庙里来做什么?”
“我们……我们听说城北有粥棚,想来讨口饭吃,走到这里天热,就想进来歇会儿。”祁入镜随口编了个理由,语气卑微,“我们身上没有银子,只有两个麦饼,要是大哥不嫌弃,都给你们,求你放了我家婆婆。”
她说着,就要去捡地上的麦饼。
“慢着。”光头汉子忽然开口,眼神落在祁入镜身上,多了几分审视,“我刚才听你们说话,这小丫头叫你姑娘?你年纪轻轻,她这么大岁数,怎么会是你婆婆?”
祁入镜立刻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实不相瞒,我爹娘早死,是婆婆一路收留我,带我逃难,我习惯叫她姑娘,是我不懂规矩……”
光头汉子皱了皱眉,显然是懒得再纠结这些小事。
他松开梅子,一把捡起地上的麦饼,揣进自己怀里,恶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算你们识相,这破庙老子征用了,你们两个,现在就滚!”
梅子揉着被掐红的手腕,连忙跑到祁入镜身边,扶住她,声音发颤:“姑娘,咱们走吧,别跟他们起冲突。”
祁入镜却没有动。
这三个人是逃犯,心狠手辣,此刻放他们留在山神庙里,等她和梅子走后,他们说不定会在城北一带作乱,甚至会伤害其他流民。
更重要的是,三日后大雨将至,城北涝灾一起,这三个心术不正的人,说不定会趁乱打劫,害了无辜百姓。
“大哥,不是我们不想走,是……是我们真的不能走。”
“嗯?”光头汉子怒了,抬脚就要踹过来,“你个小丫头片子,敢违抗老子?”
“别!”祁入镜连忙后退一步,摆手道,“大哥你听我说,不是我故意违抗你,是这城北,马上就要出事了!”
“出事?出什么事?”光头汉子停下脚,满脸不屑,“你少跟老子胡言乱语,钦天监都没说有事,能出什么事?”
“是大水!”祁入镜声音拔高了几分,故意露出几分惊慌,“我跟着我爹学过一点看天象的本事,我算出来了,三日内,城北必有大涝,到时候这一片全都会被淹!”
“这山神庙地势低,到时候第一个被淹的就是这里!你们要是留在这里,会被大水困住的!”
三个汉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迟疑。
黄河决堤的惨状还历历在目,他们心里本就发怵,此刻被祁入镜这么一说,顿时有点慌了。
“大哥,这小丫头不会是真的吧?”一个瘦高汉子小声道,“我今早起来,也觉得空气潮得厉害,身上黏糊糊的,像是要下大雨的样子。”
“别听她胡说八道!”光头汉子嘴硬,“一个小丫头懂什么天象,都是骗人的!”
“是不是骗人的,大哥你看天上就知道了。”祁入镜抬手,指向庙门外的天空,“你看天边那层乌云,看着薄,实则厚得很,这是连阴雨的征兆,再加上这几日地气潮,树叶上全是水珠,这都是要发大水的预兆啊!”
光头汉子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万里晴空,可远处天际线处,确实浮着一层淡淡的灰黑色云气。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干他们这行的,常年在山里跑,对天气变化本就比普通人敏感,此刻被祁入镜一点拨,顿时觉得处处都不对劲。
“大哥,要不……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另一个汉子也慌了,“万一真发大水,咱们手里没船,跑都跑不掉!”
光头汉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盯着祁入镜看了半天。
最终,他狠狠啐了一口,对着两个手下道:“走!换地方!老子就不信,这雨真能下下来!”
三人不敢多留,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山神庙,临走前,还不忘把那两个麦饼带走。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梅子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我的天,姑娘,您刚才吓死我了!您怎么敢跟他们说这些啊,您要是算错了,他们回头肯定会来找麻烦的。”
祁入镜扶着她站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尘:“不会错。走,咱们回殿里,接下来几日,有的忙了。”
两人重新回到主殿,梅子心有余悸,却也不再多问,乖乖地把最后的麦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祁入镜:“姑娘,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等晚上我再去看看有没有粥棚。”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原本晴朗的天空,真的如祁入镜所说,慢慢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气,风也开始变得凉润起来。
梅子站在庙门口,看着天色变化,眼睛越瞪越大。
“姑娘……天真的变了!”她惊呼一声,跑回祁入镜身边,“您看!天边真的阴下来了!”
祁入镜抬眼扫了一眼,点头:“离下雨不远了。”
“您也太厉害了!”梅子满脸崇拜,看着祁入镜的眼神里全是敬佩,“比钦天监那些大人厉害多了!他们还说天象平稳呢,您早就看出来要下雨了!”
天色渐暗,夜幕降临。
梅子找了些干树枝,在殿角落生起一小堆火,火光映着两人的脸,驱散了几分夜里的寒意。
“姑娘,晚上冷,您靠火近点。”梅子把薄衾披在祁入镜身上,“您身上有伤,可不能再着凉了。”
“我没事,你也坐。”祁入镜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梅子坐下,看着跳动的火苗,忍不住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灾什么时候是个头。祁大人要是还在,一定能早早告诉百姓要下雨,让大家提前搬家……”
说到祁从安,梅子的声音又哽咽了。
祁入镜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温和:“会有机会的,等咱们站稳脚跟,一定能为祁大人翻案,为祁家四十七口人报仇。”
“嗯!”梅子用力点头,擦了擦眼泪,“老奴相信姑娘!”
就在这时,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叩门声。
两人同时一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这么晚了,谁会来这破庙?
梅子紧紧攥住祁入镜的手,声音压低:“姑娘,会不会是刚才那几个汉子又回来了?”
祁入镜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说话,自己缓缓站起身,朝着庙门口喊道:“谁?”
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几分恳求:“小师父,行行好,我们是城北的村民,白天在西市听了您的卦,白日随行跟您来到了这里,想来问问……您说的城北涝灾,是真的吗?”
祁入镜松了口气,走过去打开庙门。
门外站着四五个人,为首的正是白天那个在她卦摊前问卦的中年汉子,身后跟着几个老人和妇人,个个面色焦急,手里还提着灯笼。
“小师父!”中年汉子一见她,立刻激动地走上前,深深鞠了一躬,“我叫王大壮,家住城北王家村,白天多谢您的提醒!”
祁入镜让开身子道:“进来吧,外面风大。”
几人连忙道谢,鱼贯走进庙内,看到火堆,都露出了几分暖意。
“小师父,您白天说的话,我回家想了一下午,越想越心慌。”王大壮搓着手,满脸焦急,“您真的算出来,三日内我们村要发大水吗?”
“是。”祁入镜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你们村地势最低,大雨一下,必定被淹,越早搬家越好。”
旁边一个白发老人颤巍巍地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小师父,我们村几代人都住在那里,家当田地全在那儿,说搬就能搬吗?可要是不搬,万一真发大水,我们一村子人就全完了啊!”
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脸上满是纠结和痛苦。
“钦天监的大人说不会发大水,我们到底该信谁啊?”
“我家里还有卧床的老母亲,想搬也搬不动啊!”
“小师父,您行行好,再给我们指条明路吧!”
七嘴八舌的声音,全是底层百姓的无助和茫然。
梅子看着他们,心里发酸,忍不住看向祁入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