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语斜阳》邱萌

7、月考插曲 那是她乐意

　　秋日过得极快。

　　不过是几场晚风、几回落叶的光景，盛夏余温便彻底散尽，天气一日比一日凉。教室黑板的侧边，悄然标注着第一次月考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缩减，紧绷的氛围慢慢笼罩了整个九年级一班。

　　白日在校课业繁重，三人便约好了，每晚各自回家后开视频连线，一起刷题复习。

　　屏幕画面分成三块，灯光亮度不一，安静的房间透过镜头叠在一起，成了属于三人独有的晚间备考时光。

　　向谨对着桌上的物理错题，指尖转着笔，屏幕那头，齐慎小声嘀咕着晦涩的知识点，时不时搭两句话扯些轻松的闲话。

　　“这道压轴题真的离谱，老师上课讲得太快了。”齐慎撑着下巴，对着屏幕叹气。

　　向谨低头改着演算步骤，漫不经心接话：“还好，题型固定，多刷两道就熟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声音压得很轻，没有打闹，只是少年人松弛的闲聊，消解着刷题的枯燥。

　　视频另一头的夏云笙指尖不停，笔尖落在试卷上沙沙作响，等两人聊了两句，才温温柔柔地开口提醒。

　　“别聊啦，抓紧时间，距离月考没几天了。”

　　她语气清淡自然，没有半分严厉，却莫名有几分约束力。

　　“知道啦姐姐。”

　　向谨顺口应声，语气亲昵又自然，是常年习惯的称呼，干净利落，没有一丝迟疑。

　　房间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细微的缝隙。

　　走廊的灯光透过缝隙漏进一缕浅白，向青瑶恰好从走廊路过，原本只是打算去客厅倒水，脚步却在触及这声称呼的瞬间骤然停住。

　　屋内少年那声毫无隔阂、温柔顺口的“姐姐”，清清楚楚落进耳里。

　　向青瑶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攥紧。

　　她静静立在门外，隔着一道单薄的门板，听着房间里传来的视频说话声，眼底情绪层层翻涌。

　　片刻后，她直接抬手，一把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房间内的氛围瞬间凝滞。

　　视频屏幕里的齐慎和夏云笙都顿住了动作，视线隐隐看向画面边角突然出现的人影。

　　向青瑶站在门口，面色沉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与酸涩：“向谨，你倒是很会叫人。”

　　向谨抬眼，眉峰微蹙，眼底漫上几分不耐。

　　“关你事吗？”

　　“不关我的事？”向青瑶扯了扯嘴角，笑意冰凉又别扭，“我这个亲姐姐，从回家到现在没听你叫过一句姐，别人隔着网线，你叫得倒是顺口又亲热。向谨，你是不是很可笑？”

　　她话语尖酸，字字带着阴阳怪气的别扭。

　　“爸妈不在家，你眼里就半点没有家里人是吧？对外人亲亲密密，对我倒是从头到尾冷冰冰。同样是姐姐，怎么在你这里，区别就这么大？”

　　屋内安静一瞬。

　　晚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掀动桌角的试卷页角，轻轻作响。

　　向谨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门口的人，眼神清亮，语气冷得直白，没有半分退让，一字一句清晰落地。

　　“向青瑶，反省自己。”

　　“我被欺负是夏云笙护着我，你受不了让着小的，她做得到。你没勇气站在前面，但是夏云笙敢首当其冲。”

　　“我为什么不接受你是我姐姐，你不知道吗？”

　　几句话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修饰，狠狠戳破了两人常年僵硬的症结。

　　向青瑶脸色骤然一白，像是被人狠狠撕开了心底最阴暗难堪的角落，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语气愈发尖锐扭曲。

　　“所以呢？就因为这些？”

　　她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死死撑着倔强的姿态，声调拔高几分，带着自嘲与怨怼交织的偏执。

　　“合着我这个亲姐，就活该被你无视？活该比不上一个外人？爸妈偏心是我的错吗？我从小没人疼没人管，我凭什么还要处处让着你？”

　　“她夏云笙大度、她会护着你，那是她乐意！不是我差劲的理由！你凭什么拿她的标准来压我？”

　　她说话又急又乱，酸涩、不甘、愤怒纠缠在一起，听起来刻薄，却藏着掩不住的狼狈。

　　“你眼里就只会对比是吧？只会觉得我处处不如她？向谨，你未免也太偏心、太好笑了。”

　　向谨懒得再多争辩，只淡淡收回目光，语气冷淡：“你跟她，本来就没得比。”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击溃了向青瑶最后的体面。

　　她死死咬着唇，指尖掐进掌心，眼底翻涌着层层阴郁，再也说不出讽刺的话，只剩满心堵得喘不过气的憋屈。她站在原地僵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再说，猛地转身，重重带上了房门。

　　“砰”的一声响，震得屋内余音微颤。

　　房间重归安静。

　　视频屏幕里依旧亮着，三人隔着网线两两相望，气氛微微凝滞，没人率先开口。

　　半晌，夏云笙轻轻出声，打破了沉默。

　　“继续刷题吧。”

　　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这一晚之后，谁也没有再主动提起这场插曲，只是微妙的情绪悄然落在了几人心底。

　　日子依旧飞速向前推移，秋风扫尽残叶，月考如期而至。

　　九年级考场严格按照成绩排位，年级前列的考场，几乎被九年级一班的学生占满。为了考试方便，不用来回折腾奔波，三人提前约好，考试期间的三餐都在学校食堂一起吃。

　　月考首日正午，上午的科目结束，教学楼瞬间涌入喧闹的人流，食堂人声鼎沸，热闹嘈杂。

　　三人端着打好的饭菜，习惯性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褪去了早上考场的紧绷，周遭满是学生说笑打闹的声音，烟火气十足。

　　安静吃了半晌饭，夏云笙抬眼看向身侧的向谨。

　　少年眉眼清俊，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昨夜那点未散的烦躁。

　　她斟酌了片刻，轻声开口。

　　“小谨，以后向青瑶在的时候，别再叫我姐姐了吧。”

　　她从不用“你姐姐”称呼向青瑶，因为向谨打心里就不认他姐姐。

　　一个人长大到十五岁，以为是独生子，突然又说从乡下老家接回来个姐姐，第一次见面还动手打自己，任谁也不能完全接受这么个亲姐姐。

　　“她听见会跟你吵，你心情也会跟着变差，没必要的。”

　　向谨闻言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眼底的戾气悄然散去几分，却没有应声。

　　一旁的齐慎安静听着，没有插话，只是默默低头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