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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秘卷 ...

  •   夔州城的夜,比现代的白帝城暗多了。
      没有路灯,也没有霓虹,就城门边、几户大户人家门前,挂着几盏稀稀拉拉的灯笼,橘红的光裹在雾气里,晕成一团团沉乎乎的色块。更夫敲着梆子,从巷子深处慢慢走过来,吆喝声断断续续,飘在夜里。
      姜晚和陈绥站在城门洞外,盯着那扇厚重的木门。门板上钉满铁钉,门楣上的“夔州”二字写得周正,漆皮却掉了大半。
      “还进去吗?”陈绥压低声音问。
      “进。”姜晚随手理了理衣领,她还穿着现代的衣服,夜里看着不扎眼,凑近了准露馅,“先找两身衣裳换了。”
      夔州城不大,一条主街从东通到西,两边铺子大多关了门,只有一家当铺还亮着灯。姜晚推开门,掌柜是个精瘦老头,戴着老花镜,从柜台后探出头,上下扫了他们两眼。
      “二位是?”
      “赶路的,衣裳破了,想换两身。”姜晚把一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
      掌柜看了眼银子,没多问,从后屋抱出两套粗布衣裳。姜晚接过,拉着陈绥躲进暗巷,将就换了。衣裳洗得发白,带着皂角的涩味,倒干净。
      换好衣服,两人在街边小摊吃了碗热馄饨。摆摊的老婆婆六十来岁,手脚麻利,一边煮馄饨,一边跟邻桌闲聊。
      “你们听说没,赤甲山昨夜又亮青光了。”
      “啥青光?”
      “青蓝蓝的,直冲天上,半边天都照透了。老辈人说是山神显灵,也有人说山里埋着宝贝。”
      姜晚捏汤匙的手顿了下,看向陈绥,陈绥也正看着她。
      那光是他们穿越弄出来的,可听老婆婆的意思,这光早就有了,不是头一回。
      “大娘,这光常出现吗?”姜晚随口问。
      老婆婆瞥她一眼,慢悠悠说:“近几个月隔三差五就亮,夏天头一回见,后来断断续续,上月也亮过好几次。官府还在查呢,前几日派人进山了,啥也没查出来。”
      姜晚道了谢,吃完馄饨,拉着陈绥就走。
      “灵脉早就异动了,不是咱们穿越那次才开始的。”陈绥低声说。
      姜晚没吭声,心里默默捋着线索:祖父手记里的异相、老人们说的夔门怪事、赤甲山频繁的青光,全都说明灵脉封印松得越来越快。她脑子里一直想着赤甲山的石刻,古今两处的刻痕像是通着的,那符文,肯定是稳住灵脉的关键。
      夔州府衙在城北,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朱红大门关得严严实实。姜晚没硬闯,绕到后面巷子,找到一间堆旧档案的偏院。
      院墙不高,陈绥蹲下身,姜晚踩着他的肩膀翻了进去。院子里堆着一排排木架,全是发黄的纸卷和册子。她借着窗缝漏的月光,一本本翻着。
      大多是钱粮簿、户籍册、官司案卷,翻了半个时辰,啥有用的都没有。正要走,手指碰到木架底下一个木匣,没上锁,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卷丝线订的文书,封皮写着《夔州灵脉事略》。
      姜晚心里一紧,这密档她听过,是记历代守脉人和官府往来的。她把木匣夹在腋下,翻墙出去,陈绥早就在墙根等着了。
      “找到了?”
      “找个地方再看。”
      两人摸黑出了城,在江边一处废弃渔寮落脚。石墙茅顶,屋里就一张木板床、一张缺腿木桌,陈绥点起火折子,点亮油灯。
      姜晚打开木匣,把文书摊在桌上慢慢看。
      第一卷是唐代的,记贞元年间夔州地震,守脉人来看过,说山体裂了,但灵脉没事,纸脆得一碰就碎。
      第二卷是宋初的,写赤甲山夜现异光,姜氏先祖进山查过——姜氏,正是她的先祖。
      第三卷,正好是如今的景定年间。
      景定三年,赤甲山开裂,江水倒灌,声响像打雷,守脉人姜淳进山封镇,说灵脉要出大事。姜淳,是她的曾曾祖父。
      官府上报了朝廷,让夔州府悄悄盯着,不许声张。
      景定五年又记,灵脉异动越来越凶,姜淳说要用山河印封印,可山河印丢了好多年,找不到,官府请求朝廷派术士来帮忙,后面没批复。那年蒙军大举南侵,朝廷自顾不暇,根本顾不上夔州的事。
      姜晚合上文书,心里全清楚了:曾曾祖父没封住灵脉,暗皇的诅咒一直没断,遗失的山河印,就是破局的关键。
      “陈绥,你之前说,听过上古法器山河印?”
      陈绥愣了下,点头:“听过,说是大禹治水传下来的,能镇地脉,都当是传说。”
      “不是传说。”姜晚把文书推给他,“我先祖要用它封灵脉,弄丢了,找到它,就能镇住暗皇,解诅咒。”
      两人没再说话,油灯火苗跳了跳,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姜晚收好文书,走到门口,望着江对岸的赤甲山。半山腰,一道青蓝光闪了一下,很弱,却看得清楚,像大地叹了口气。
      “明早就去赤甲山。”她说。
      陈绥没问缘由,默默收拾包袱,又检查了一遍绳子。
      江风从峡口吹进来,吹得茅屋顶沙沙响。姜晚靠在门框上,摸出怀里的残页,月光下,残页上的古篆和星图,像是微微发着光。她想起《水经注》里写的,江水往东流,经过广溪峡,正是三峡之首。
      脚下的江水,千年前这么流,千年后还是这么流,只是被山石江水埋着的往事,慢慢浮上来了。
      夔州城的更鼓敲了三下,远处江边传来渔家的歌谣,调子古老,词句模糊,唱的是江上数不清的风浪离别。
      姜晚收好残页,走回渔寮。陈绥铺了干草,靠在墙上闭着眼,她吹灭油灯,挨着墙坐下,睁着眼听江水拍岸。
      夜还长,天亮就去赤甲山,找那枚丢了千年的山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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