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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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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州清晨的雾还笼着四野,姜晚和陈绥早早动身,走出了城北城门。
昨晚住店时,掌柜特意劝过二人,北边地界不安生。可眼下实在没法停留,淮西一带乱得厉害,路上各色人等混杂,随处都藏着麻烦。山体裂隙里渗出来的寒气越来越重,灵脉的封印眼看着越来越不稳,山河印依旧没有半点头绪,只能抓紧时间赶路。
一路往北走,路渐渐窄了。平整的石板路慢慢不见踪影,先是满地碎石,再往前就只剩踩实的黄土路。两旁田地全都撂了荒,地里看不到庄稼,也少见劳作的人影。偶尔路过村子,不少房子塌了半边,墙头杂草长得老高,有的屋子灶台还冒着轻烟,院里却早已空无一人。路边野狗瘦得皮包骨头,瞧见过路的人也不吠叫,只是懒懒抬眼瞥一下,随即又趴在地上不动。
雾气漫在原野上,处处都能看出战火折腾后的破败样子。外头世道纷乱流离,埋在地下的灵脉,依旧稳稳按着自身规律流转。
陈绥走在前头,脚步不急不缓,时不时回头往后张望。姜晚心里清楚,之前在赤甲山碰到的那道灰衣身影,从那之后就一路跟着,始终没能甩开。
风吹过路边野草,周遭气息悠悠浮动,隐约和姜晚身上自带的血脉气息相互呼应。她停下脚步静心感受,周遭听不出异样声响,心底却莫名生出几分凝重。
“怎么停下了?”陈绥察觉到动静,转头问道。
“没事,接着往前走吧。”姜晚回过神,再度迈开脚步。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前方路口分出两条岔道。路口立着一块老旧石碑,长年风吹雨淋,碑上字迹磨得模糊不清。这里历来是南北往来的要道,千百年来战火不断,地底的灵脉根基一直安稳没变。
岔道边上搭着一处简易茶棚,几根木桩支起茅草顶,棚里零零散散摆着几张木桌,只有两三个人在此歇脚。一位驼背老汉守在灶台边烧水,热气一团团往上飘散。
两人对视一眼,抬脚走进茶棚,挑了角落安静的位置坐下。
“两碗茶。”陈绥拿出几枚铜钱放在桌面。
老汉应声作答,片刻后端来两只粗陶大碗。茶水颜色偏黄,水面飘着干枯的茶梗,热气裹着淡淡的焦苦味道。姜晚没有立刻喝茶,双手捧着碗壁,借着暖意驱散清晨的凉意。
坐在这个角落,能清楚看清路口所有动静。棚里歇脚的人神态各不相同,一名货郎靠着货担闭目小憩,担子上摆放着针线、胭脂还有孩童小玩意儿;一位妇人怀里抱着熟睡的孩子,小家伙小手紧紧攥着母亲衣襟,睡得十分安稳。最外侧桌边坐着两个短衣打扮的男子,全程背对众人,看不清神情样貌。
这两人桌上的茶水几乎一动没动,其中一人时不时悄悄侧过脑袋,目光偷偷往姜晚二人这边打量,动作藏藏掖掖。
陈绥也察觉到不对劲,神色没什么变化,默默把茶碗挪到一旁,手自然搭在腰间的柴刀上。这把刀平日里常带在身边,刀柄被摩挲得光滑顺手,昏暗的棚子里,刀刃透着淡淡的冷光。
姜晚小口抿了一口茶水,随即放下碗筷。
“咱们动身吧。”
二人刚站起身,外侧两名男子立刻跟着起身阻拦。个子偏高的男子快步上前挡住去路,身形矮胖的人绕到后方,直接截断退路,动作熟练干脆,一看就是特意在此等候埋伏。
“二位暂且留步。”高个男子开口出声,语气平淡,“我们东家想请二位过去聊聊。”
“不知你们东家是什么人?”陈绥开口询问。
男子从衣袖里掏出一块木牌,在两人面前快速晃了一下,牌面标识能看出属于顺发船行。姜晚当即认出,背后主事就是夔州码头的钱四海。早前在城里处理闹事之人时,她就察觉到暗处有人窥探,之后一路尾随打探,诸多事情都和这人脱不开干系。
“我们彼此并无往来,还请让路。”姜晚神情淡然,没有退让的意思。
矮胖汉子脸上露出笑意,开口劝说起来:“姑娘没必要这般生硬。我们东家得知你身上存有祖传物件,自认同属一族分支,理应接手保管。只要愿意交出东西,过往的事一概不再追究,还会奉上丰厚酬劳。”
姜晚看向对方:“你们口中所说的物件,究竟是什么?”
“《山河仙卷》残页。”高个男子眼神瞬间锐利起来,直直盯着姜晚。
陈绥下意识握紧刀柄,姜晚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胳膊,目光平静看向眼前两人。
“你们东家的消息倒是灵通。”
“我们东家在当地经营多年,水陆各处都有人脉消息。二位在赤甲山的行踪,早就传到了这边。乖乖交出残业,大家都能相安无事;若是执意不肯配合,事情怕是没法好好收场。”
说话间,男子悄悄伸手摸向腰间,藏在身上的短刀露出一截寒光。
姜晚心里明白,所谓同族分支不过是抢夺宝物的借口。钱四海势力遍布水路要道,察觉到灵脉出现异动后,一心想要夺取残页,借此谋取私利。
她缓缓从怀中取出残页,天光之下,纸面纹路清晰显现,勾勒出整片山河的灵脉走向。两名男子目光立刻被牢牢吸引,脸上满是贪婪神色。
“想要这件东西,终究要看自身本事够不够。”
话音落下,矮胖汉子立刻迈步扑上前,身形看着笨重,出手速度却很快,径直朝着姜晚身前抓来。姜晚轻巧侧身躲开攻击,顺势扣住对方手腕借力扭转,一声脆响过后,汉子捂着受伤的手腕连连后退,慌乱间撞翻桌边木桌,茶碗碎裂的声响顿时在棚内响起。
高个男子见状立刻拔刀刺来,陈绥早有防备,当即挥刀上前格挡,金属相撞发出刺耳声响,短刀直接被磕碰着飞了出去。男子见状打算抽身逃走,被陈绥一脚牵制住身形,反手扣住手腕按在地上。
茶棚里瞬间乱作一团,歇脚的路人吓得慌忙躲避,烧水的老汉也躲在灶台后方,不敢轻易露面出声。
姜晚缓步走到跪地的男子身前,眼神沉静地看着对方。
“回去转告你们东家,产业一直都在我手上。真心想要,就让他亲自过来商谈,不必再派手下沿路阻拦,白费力气。”
停顿片刻,她语气沉稳补充:“我是姜氏嫡系后人,旁支一脉,没有资格谈论传承归属。”
陈绥松开牵制,两名负伤之人神色狼狈,转身顺着道路离开,没多久就消失在道路拐角。
姜晚把碗里剩下的凉茶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口中散开。
“咱们持有残页的消息,怎么会泄露出去?”陈绥收好兵器,开口问道。
“从离开夔州开始,暗中盯着我们的,不只是钱四海这一伙人。”姜晚想起山林里撞见的灰衣人影,“还有一伙来历不明的人,穿着打扮和气度,绝不是普通商人能比。这群人的真实目的,至今都没法摸清。”
陈绥望向前方空旷的路途,神色越发凝重:“接下来我们往何处走?”
“依旧按照原定计划,去往范阳。”姜晚整理好身上衣衫,“钱四海只是寻常生意人,掀不起太大风波。真正需要多加防备的,是那名神秘的灰衣人,能够出入灵脉秘境之地,背后实力不容小觑。”
两人并肩走出茶棚,再次踏上绵延的黄土古道。暖阳铺满山野大地,地底灵脉缓缓涌动,和残页记载的脉络相互契合。旷野间风沙轻轻拂面,前路依旧藏着不少未知变故。
回头望去,茶棚的轮廓渐渐变得模糊,山野风声阵阵回荡。守护残页、稳住灵脉的路途还在继续,两道身影相互陪伴,一步步朝着远方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