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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辩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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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吵,两人相处的气氛微妙了几分,周围的人也都看出来了。
第二日课间时期,白永星抓住周期亦悄悄问:“你和小师弟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共住一室太久了难免有一些小摩擦。”
“我不信,这样吧,之后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可以来找我。”
“好吧……”
白天正课结束,周期亦一个人来到了武堂。这里现在没有其他人,他随意一趟,望着十几米高的天花板长吁短叹。
要怎么铲除盛之明才能一劳永逸呢?杀人定是不行,那就剩下威逼利诱和抓到他的把柄,把柄目前来看是没有的,能够马上实施的是威逼利诱,他是仰天宗新一代佼佼者,也不缺好东西,那就只剩下一个法子了。
“周期亦?第一次见你来武堂。”
周期亦想得太深入,这才发现有姑娘进来了,听声音是花树言。这姑娘半年来每天都在郁郁寡欢,鲜少和人说话。
周期亦没有起来看她,继续躺着,“在这散散心,你要练武吗?没事直接练吧,不会伤到我的。”
“你和唐以诚吵架了。”
怎么连花树言也看出来了,一向不问世事沉浸于自身世界的女孩子竟也来关心他了,他心情不好的表现有那么明显。
“你们和好吧。”
“唉……你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是因为盛之明。”
“你都知道什么?”周期亦惊得坐了起来。
花树言穿着黑色练功服,正对他皱眉:“你对盛之明有敌意,唐以诚靠近他你就不高兴。”
“你心思倒是细腻……”
“你有点像我的母亲,关心人的方式是抓紧在手里。”见周期亦思考,花树言接着说,“唐以诚是沙土。”
“你倒像个哲理家。”
“你爱你师弟,要让他知道。”
这小姑娘说话方式酸酸醋醋的,用词也不准确,忧郁之人都这么伤感啊。
“我刚才已经想到办法了,劳你挂念了。”
“一个月后的辩论课,我可以和你们一组吗?王要安之后也会来找你。”
辩论课上十一人要分成两队,花树言加进来那他们这一队就是六个人了。
“可以。”
接下来的日子都是和小师弟相顾无言,晚上在寝室里也都是各自打坐,互不干扰。
辩论会前的几个夜晚,周期亦、唐以诚、白永星、梅逸君、叶要安、花树言六人都集中在‘白露’讨论辩论策略。
这场辩论与天牢里魔尊次子的刑罚期限有关。
魔族根据实力从低到高分为地魔、玄魔、青魔、天魔四个等级,每个等级又分为下位、中位、上位。下位天魔可类比于触神境修者,中位天魔可类比于化神境修者,上位天魔可类比于渡劫境修者。
天魔的数量及其稀少,但天魔可以通过繁衍传承给后代,天魔的后代一出生就拥有青魔上位的修为,往往修炼四百年就可步入下位天魔。
然而这是有副作用的,刚出生的天魔后代会有三十年的野兽期,所谓野兽期就是没有神智,只会像吃肉的老虎一样思考,性情暴戾嗜血,不分敌我,如果不严加看管,不仅会导致魔族的内乱,更会侵犯人族和妖族的边境。
九十七年前,魔尊排行第二的儿子天以曜出生,被关在影影山上渡过野兽期。野兽期的第二十九年,负责维护影影山隔离阵的沌戎亲王玩忽职守,天以曜破阵下山,引起一时祸乱。
短短一天时间,天以曜杀了九名族人,又逃窜到人族边境,咬死了三名边防卫(王明、李子黔、陈从忆)。幸而大司命当时正在边境办案,及时收服了这头魔族野兽,押回仙司局‘天’字囚牢。反应慢半拍的魔尊前来说和,遭到大司命的闭门羹。
魔尊笃定她的二儿子不会被处死,亲自重伤沌戎亲王以表诚意,请求仙司局痛快给出具体刑期。
一年后天以曜结束野兽期恢复神智,面对大司命的多次审问,都说完全没有野兽期的记忆。古籍记载,少数天魔会在野兽期具有意识,其余则都是空白。
仙司局就此事吵了很多年,至今分为两派,一派是刑满百年释放,一派是等待有办法确认天以曜是否有意识再做具体定夺,以四百年为限。
周期亦这组抽到了后者的观点。
前者的支撑论据是疑罪从无。后者表示魔族与人族不同,魔族来犯应当从重处罚,但当前的律法没有足以支撑此观点的条文。
“假如你们现在最亲的人处于天以曜的境地,你们会支持哪一方?”白永星首先抛出问题。
周期亦想到了小师弟。
王要安举一反三:“如果你们最亲的人是被牺牲的边防卫,你们会支持哪方。”
第一个问题对周期亦来说很好回答,此案重点在于野兽期杀人是否有意识,他相信小师弟不会在有意识的情况下滥杀无辜,但是陌生人是无法做到完全相信的。同理,对于第二个问题他也无法完全相信一个陌生人的品格,甚至他会考虑寻私仇。
律法的存在是为了维护秩序、公平与正义,然而世间变量无穷无限,律法总是会有局限性,当处于局限之外,就难以评判对错了。
周期亦:“如此类比,我们心中的答案都是有前提条件的,犯人和边防卫对于我们都是陌生人,在此情况下,我们的同理心很难把握。世间没有一种法术可以窥探真实的内心世界。目前所发明的测谎法器也不能做到百分百灵验。如果从情理考虑,站在人族同胞的立场,从重处罚天以曜更顺应民心。”
白永星:“如果开了一个先例,往后其他恶性案件中本应疑罪从无的犯人可能会因为受民心影响而被从重处罚,从而造成冤假错案。民心这种东西,要被人为操控可不难。”
花树言:“如果我们是魔族,天以曜是人族,他已经被杀了,魔族没有这么严谨的律法。”
王要安:“仙门律法的对象是人,他是魔,魔之于修仙者如同猛兽之于凡人,猛兽杀凡人,凡人一杀了之,魔杀修仙者,修仙者一杀了之也可算常理。区区四百年已是宽容。”
唐以诚:“天以曜的母亲自上任魔尊以来亲近人族,杜绝了许多侵犯事件,高等魔的神智除去魔性,其余与人并无不同,简单将魔比作猛兽,属于以偏概全。根据案牒的记录,天以曜这些年态度良好,对于刑罚并无怨言。这也是有不少人支持刑满百年释放的原因。”
……
如同这几十年仙司局的争论不休一般,六人在短短几晚时间也选不出哪个做法更好。
辩论会那天的情况与今天相差无几,结束之后又恢复了往常的课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