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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迟来的巴掌 虽迟但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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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原本柔和的光晕突然冷了下来,季严予垂下眼眸,丢掉手里的纸巾,双手紧了紧卫衣领口,“那是你的事。”随后淡淡走向路灯尽头。
这一晚,林泛还是回到了高中那套公寓。理由很简单,在她看来,这房子就是她的东西,只是被暂时给季严予住了而已,她迟早会拿回来的。
还有一层原因则是,这次回国,她还没有告诉爸妈。刚刚从季严予口中得知,这些年爸妈过得并不算好,于是她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他们了。
季严予对于跟了自己一路,最后甚至先他一步摸出钥匙打开门的林泛没一句重话和挖苦的话。
两人无言回到这间公寓,默契地对一切闭口不谈。
林泛很早就醒了。昨晚她没有执拗地再去争那间主卧,而是自觉搬进以前留给付雨明住的次卧。
从昨晚知道这套公寓已经被转到季严予名下之后,林泛一直心事重重,所以当她今早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洗漱时,着实被自己脸上的俩坨眼袋吓得不轻。
不过,有心事归有心事,琴不能不练,洗漱完出来,她带上水杯,从行李箱里翻出琴谱,去那间被改造成琴房的客卧坐下,然后掏出一个挂着李斯特卡通头像的不锈钢指甲剪开始修指甲。
双手抚上中央C,林泛先试了几个音,觉得满意之后才将88个琴键都是试了一遍,基本上没有音准问题。
她端正地坐在琴凳上,头微微低着,眼睛专注地盯着琴键,整个人的气场都跟着宁静了下来。当那双看起来像男生一样指节分明又有力的手指触碰到琴键的瞬间,林泛像是换了一个人,眼睛从一开始的平静瞬间就变得光彩夺目起来。
小臂上的肌肉线条随着节奏忽明忽暗,一首舒伯特的《小夜曲》渐入光音佳境。结束时,林泛激动的心久久不能平复。这首曲子是她以前上学时最常练的,如今坐在这里再弹,无异于将她五年来的进步在这一刻全部释放,放电影似的让自己听一遍、看一遍。
这种成就感和自豪感是除了演奏钢琴之外,任何东西和事情都没有办法带给林泛的。
她又把即将在下个月跟师兄的合奏的曲子拎出来练了练,到第七遍的时候,琴房的门突然打开了。
林泛沉浸在琴声里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季严予站在门外竟然异常淡定没有打断。
流畅生动的琴声依旧,等最后一个音谈完,季严予依然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林泛打开水杯,抿了一口,“说,什么事。”
季严予欲言又止,林泛一抬头却先看见了他身后的人影。
那人就站在季严予身后几步的位置,西装革履,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神情,浑身透出来的那种压迫感竟然让林泛从骨子里开始害怕起来。
林泛一怔,连尾音都有些颤抖。
“爸……”
林承德就站在她面前三米多的地方。那满头的银白,像是昆仑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寒气彻骨,沧桑得逼人欲言又止。
林泛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只见林承德快步冲了上来,下一刻,林泛脸上像是被烤过一样,火辣辣的痛。
这一巴掌格外清脆,林泛没有躲,泪水却大颗大颗从脸颊上滚落。
季严予低下眸,默默退出琴房关上门。
林承德站在那架漆黑的三角钢琴面前,那是林泛7岁考上音乐附小时,他花一百多万买来送给她的礼物。他右手撑上琴面,西服衬衣下的整条手臂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还回来做什么?”
他是轻声道。
“……”林泛听见自己的喉咙里传出的声音细若蚊蝇,“我错了,你别生气……爸。”
林承德沉默了好几秒,他抬起颤抖的眼睛,望向房间里的落地窗。
窗外不知不觉下起小雨,雨水滴滴答答趴在窗户上,沿着玻璃缓缓向下坠。
真奇怪的天气,明明来的时候都还能看见太阳。
林承德低下头,机械地扯着嘴角,“回来也好,严予已经22岁了,改天两家人一起吃个饭,商量个好日子把你们俩的婚事定了。”
林承德说这话的时候格外平静,平静到就像在约一顿饭,一壶茶。
林泛一怔,没想到五年过去,父亲见到自己的第一面、开口谈的第一件事依然是那桩可笑的婚事。
“您一定要逼我?”
“我没有逼你,”林承德平静道,“我依然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你可以选择再逃一次,那么你走之后,我和你妈也依然会像这五年一样,不会再跟你有半点联系,也不会再给你一分钱,全当……”他顿了一下,“全当没你这个女儿。”
林泛颤了颤,不自觉地睁大眼睛,她不相信父亲会亲口对她说出这样的话,不相信父亲会这么对她。
“是……季巍让你这么做的,还是季严予?”林泛忍着哽咽,泪水在眼睛里打转,“也是季严予告诉你我回来的?”
林承德沉默。
“爸,我已经毕业了,已经是国外知名的演奏家,我以后会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价值,林家未来有我,你可以不用再那么幸苦……”
“不重要了,”林承德淡淡打断道,“我说道做到。”
林泛愣住了。
为什么?她想不明白,她想问父亲为什么要这么狠心,为什么从季林两家准备联姻开始,一切好像都变了,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从小到大被放在全家人手心尖尖上宠爱的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被爸妈这样对待。
爸爸妈妈不是说过最爱她了吗?
不是说好要爱她一辈子吗?
这些到底是被遗忘的誓言还是根本就是谎话?林泛不敢问,因为无论是其中哪一个答案,她都无法接受。
复杂的情绪石头一样卡在喉咙里,把林泛堵得生疼。
她松开被咬红的嘴唇,声音沙哑无比,“爸爸,我五年前没有低头,所以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和季家的婚约我自己去退。”
林泛顶着半边红肿的脸从琴房出来时,季严予送完林承德下楼正回来。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季严予对上林泛肿成核桃的眼睛时怔了一秒,随即默默将视线移开了。
他坐进客厅里,对着笔记本电脑改毕业论文,手指在键盘上哒哒哒地敲得飞快,但当林泛去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时,他还是敏锐地用余光悄悄撇了一眼。
坐了良久,林泛终于开口了,“是你把我爸交叫来的?”
季严予没说话。
“我很好奇,你到底想要什么?”林泛哼笑一声,直直注视着季严予,眼里丝毫不见笑意。
敲键盘的声音停下了,整整一分钟后,季严予冷冷道:“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林泛顿了顿,眼神暗了下来,“五年前在游艇上,订婚宴临近开始的时候时,我偷偷逃上甲板,看到季董的助理待在二楼,身后站着两个保镖,三个人一起围着护栏处,是在劝宁愿待在外面吹风都不愿意回宴会厅的你对吧?”
季严予无言。
林泛继续道:“既然这场联姻对你也是负担,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为什么还要牺牲掉两个人的自由?”
季言严予微微抬眸看向林泛,就像五年前追上甲板后,却看见林泛转身消失在在无边夜色里的最后一眼,冷到令人生寒。”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我说过了,那是你的事,与我无……”
“这周末付家筹备的慈善晚宴上,我会作为嘉宾出席演奏,同时我也会参加拍卖,这是我回国的第一站,也是打开我国内知名度的第一战。我会成为国内最出色的青年钢琴家,总有一天,我可以独自撑起林家的声明和威望,总有一天父亲要依靠的不再是季家,而是我。”
天花板的水晶灯散出冷漠的余晖,林泛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睛。
如果不是胸前还在微微起伏着,季严予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就像美术展览上的一座雕塑无疑。那冷峻的脸静止了十几秒后,他转身走进卧室,卡擦关上了门。
林泛敷了一张冰面膜勉强给脸上消肿之后就出门了。
外面依旧下着淅沥小雨,季严予先她一步出门,听他走前接的那通电话,意思是要他现在马上回季家老宅,估计是季严予他爸季巍已经知道她回国的消息了。
无所谓,既然话已经放出去,那么这一天迟早都会来的。
林泛打车去了一家国内知名影星开的咖啡店,环境很私密,很适合涉及公众人物的见面和聊天。
她到的时候,段旻已经在等了。
段旻坐在沙发里,身上虽然穿着休闲装,但所有衣物连一根皱纹都没有,皮鞋被擦得噌亮,连头发丝都不难看出来是精心打理过的。林泛虽然挑剔,但是她的挑剔更多偏向随心所欲,喜欢和不喜欢全凭心意,如果真要谈对品质的追求,林泛觉得段旻还是领先自己很长一段路。
听到有人靠近,段旻抬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对林泛浅浅一笑,眼神里的温柔春风一样拂过人心,如果对面来的不是林泛,那铁定会被他和煦的笑容挠得心痒痒。
“不好意啊,段师兄,有事耽搁来晚了一会。”林泛坐下时,一杯咖啡正好递到手边,温暖的的咖啡香气立刻窜进鼻腔,让她觉得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被唤醒。
“没关系,我也刚到。”段旻礼貌道,“巴西豆基底的意式拼配,跟牛奶是天作之合,试试?”
林泛浅浅试了一口拿铁,似乎的确更丝滑醇香。
“你看起来不太有精神,是昨晚没睡好吗?”段旻抿了一小口自己杯子里的意式浓缩。
“……没,没有,就是刚回国,时差还没调过来。”林泛连忙转过这个话题,“昨天回来之前我把我们准备在付家慈善晚会上合奏的事跟雨明讲了,她让我们放手干,她来兜底。”
反正我哥我爹又不能真把我打死,从小闯祸闯到大的傲娇小明星付雨明女士原话是这么说的。
“好,那剩下的我来安排。”段旻轻轻一笑,“那我现在问问我们的泛泛女士,回国之后有什么打算呢?是先跟着我一起参加演出,还是打算……先结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