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离雨》古岛酱

2、出国 悄悄咪咪溜

　　林承德嘶吼着冲到甲板边，什么体面和形象都不顾了，扒开保镖，眼前的世界模糊后又变得清晰，“泛泛……泛泛！”
　　当他急切又无助地把脑袋探出护栏外时，整个人都傻眼了。
　　只见林泛缓缓降落在了一艘快艇上，嘴里含着一只打开的迷你手电，身上绑着安全绳。
　　林泛双脚跳上快艇，仰起头大大方方冲她爹挥了挥手，“爸爸，别担心，我就是饿了，先回家吃饭。”说完就止不住地发笑。
　　林承德脸跟放烟花一样红一阵青一阵。
　　“回去再收拾你。”他愤然转头，只留了两个保镖守在甲板汇报快艇的情况，然后掏出电话打给驾驶室，让船长打开远航灯。
　　林泛嘴角的笑还僵硬地挂在嘴上，一双眼睛看着甲板上消失的人影却有些怔愣，直到身后响起一个女孩的声音，“舍不得？”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说话的女孩松开快艇驾驶杆，回头看向林泛，一头乖学生样式的齐耳短发在夜色里飞扬。
　　林泛沉默了片刻，脑海里浮现出自己跳下甲板之前最后看到的人影——那个站在父亲身后的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西服，带着红色领结的青涩少年，身形修长眉目冷峻，看向她的眼神却冰冷得吓人。
　　跟记忆中那个少年的脸一模一样。
　　林泛低眸，“走吧，再晚就赶不上飞机了。”说着，她坐上快艇后座，抱紧身前的女孩，“雨明，谢谢你来接我。”
　　付雨明连着刘海一起把护目镜推上额头，露出一双如雨后般干净清明的大眼睛，一双小手捂在嘴前嚯嚯一笑，“小柿～小柿～就是那个……这里这么高，你也真敢跳啊……”
　　林泛那张凝重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真诚笑意，“你还是想想怎么跟你哥解释你悄悄用了他的快艇这事。”
　　付雨明冲她比了个交给我的手势，然后一脚把快艇刹了出去。
　　呜——小小的快艇匕首一样在游艇远视灯绵长亮白的光线里将平静的海面撕开一条裂缝。

　　“一天天的，净胡闹。”林承德边骂边走，到中庭林泛留下高跟鞋的地方时，林承德顿时僵住了，“……严予，你怎么在这？”
　　季严予没说话，视线从高跟鞋上移开，一双眼睛冷漠地看向空荡荡的甲板。
　　林承德不知道季严予到底看到了多少，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实在对不住，泛泛这孩子被我跟你赵阿姨宠坏了，一张嘴挑剔得不得了，外面这种宴会上的东西基本不吃，她，她只是……”林承德说不下去了。
　　季严予的眼睛空洞了好一会才聚焦，语气冷漠得不禁让人生寒，“你是说你女儿为了一口吃的去跳甲板？”
　　林承愣了片刻，脸唰地一下红了。
　　除了拙劣的谎言被拆穿的窘迫，他脑子里还生出了一些疑惑。在他的印象里，季家这个孩子向来礼貌周到，从没有当面说过让人下不来台的话，他这是……
　　“季叔叔，”季严予再次开口时，神情已经恢复如常，“没事的，我和林小姐以后有的是时间见面，您说对吧？”
　　林承德嗯嗯点了两下头，心想他平时也没对泛泛的事这么关心过。
　　身边一个保镖走过去捡起那地上那双崭新的小羊皮高跟鞋，“林董，令千金的鞋。”
　　林承德手一挥，“这种鞋子穿过一次之后她是不会再穿的，扔了吧。”

　　凌晨一点，机场门口。
　　付雨明从司机手里接过一推车的行李交给林泛，她双目含泪，嘴里呜呜呜：“真想跟你这种天赋怪拼了。”
　　林泛接过行李，用力地抱了抱付雨明，“还好啦。”
　　付雨明表情委屈至极，就差咬着手帕变小媳妇了。他语气里全是埋怨恨，“你是说你从小在音乐附小、附中读钢琴专业，然而转去重高三年就考上C大，甚至准备高考的时候有空余时间偷偷准备那所每年全球录取率只有4%，师资雄厚、人数比学生还多的柯利司音乐学院的考试？最后还成功拿到钢琴专业的offer？这叫还好，你管这叫还好？”
　　林泛捂住付雨明的嘴强制闭麦，怕她再说下去就要跳起来把自己劈成两半。她摸了摸付雨明圆滚滚的脑袋，“好了，乖，等到了学校我会想你的。”
　　付雨明把脸埋在林泛的胸前蹭了蹭，眼神突然暗下来，“真的要放弃C大去柯利司吗？”
　　林泛也安沉默下来，她想起那场联姻，心中顿时百感交集。
　　“已经到这里了，没办法回头的。”
　　付雨明眉头一紧，“季家和叔叔阿姨那边怎么办？她们是不是还不知道你要走？”
　　“明天就会知道了，”林泛带上墨镜，“爸妈不会真的把我怎样，时间长了他们自然能想通，至于季家，这烂摊子就让我爹自己收拾吧。”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要是不想回来，就别回来了，我讹我哥的钱养你。”
　　林泛一怔，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容，“奶奶去世之后给我留了钱的，还有。。。。。我们学校的学生都是全额奖学金入学。”
　　“够了，”付雨明抓狂道，“我不想听！”
　　林泛推着行李箱进机场，“走了。”
　　付雨明看着面前这个从小耀眼到大的背影，眼眶不自觉地红了。
　　她很早的时候就认识林泛，她们一起上音乐附小，音乐附中，最后一起转去普高，到今天两人走过的时光比林泛跟他父母在都多。
　　小时候付雨明觉得林泛就是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但是越长大，她越能轻易看到自己跟林泛的差别，除了天资这种残忍的东西之外，林泛身上还有一条也许她一辈子都没办法逾越的鸿沟：勇气。
　　林泛瘦瘦的身影转身淹没在灯火通明的机场里。
　　在充满不甘的十八岁，她独自踏上了自己选择的征程，从这一刻开始，人生再也没有退路可言。

　　五年后———
　　飞机划过橘红泛紫的天空，在行驶过的地方留下风筝线一样的尾际云。
　　叮——电梯门打开，一个气质清雅的高挑女人走出来，推着行李，掏出出钥匙径直走向11-1。
　　“行，师兄，那我就先挂了，过几天再去找你商量独奏会的事。”刚挂断，林泛的手机又嗡嗡振动起来，看到屏幕上跳动着的线条小狗头像，她嘴角不自觉上扬了几分。
　　按下接听键，林泛却反而把手机拿得远远的。
　　下一秒电话那头果然响起一声刺耳的暴喝，“干什么！为什么要等飞机落地之后才告诉我你要回来？”
　　林泛哼笑道：“怕你大张旗鼓去机场给我拉横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付雨明涨红了脸，转移话题道：“我以为真你打算待在那边不回来，好赖我一辈子。”
　　林泛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是说好要养我吗？怎么，大小姐长大了当了明星，知道钱不好挣心疼了？”
　　走廊很空旷，电话里传来的回声特别清晰：“少来，养你这点还不至于，晚上一起吃饭，想吃什么？我来订。”
　　林泛拎着钥匙抖了抖，把钥匙插进锁孔一转，“今晚让我好好睡一觉，明天来找你。”
　　“行，我去你家接你。”
　　“我没回家，直接来我高中住的那套公寓吧，我还没想好怎么回去挨五年前欠下的骂。”说着，林泛推开门，迎接她的是铺了满满一地板的阳光。
　　屋子的陈设几乎没有变过，记得那时候林泛刚从音乐附中转去重高，因为离家远，这片学校又多，上下学高峰很堵车，他爸妈索性就在学校附近为她购置了这套高档公寓。五年过去，这间公寓溢价了不少，而回忆也让这里愈发珍贵，站在这里，那段无忧无虑上学的日子似乎触手可及。
　　“高……高中住的公寓？”电话那头付雨明一顿，瞬间急了起来，“千万别……你还是来我家住吧，那套公寓已经……”
　　林泛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然后边脱外套，眼睛边在房间里来回竣巡，“公寓怎么了？不是挺好挺干净的吗……”
　　话落，浴室传来一声突兀的动静，林泛疑惑地跟着望过去。
　　下一刻她脸色煞白得像是糊了一层粉，接着由白转红，看上去烫得快冒烟了。
　　只见浴室门打开，一个男人走出来，上身光着，湿答答的脑袋上搭着一条毛巾遮住大半张脸，只依稀看得见一双凌厉又似曾相识的眼睛。
　　“那套房子已经被你爸送给季严予赔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