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破苍穹》猫5

32、第三十一章

　　门和窗户关着，屋内的纱帐被金色的挂钩束在里屋两侧，淡淡的熏香从香炉里缓缓地飘散弥漫了整个屋子。屋子很大，分了外屋和里屋。里屋是居室，外屋用来待人。
　　元越满脸怒容地坐在偏座。元舞则是悠悠然地坐于他的对面，脸朝前，但是眼睛却瞟着坐在主座的元府夫人——苏婉蓉，模样虽然美丽，却少了傲人的气质。
　　话说这苏婉蓉，已是三十又三，看上去只有二十几岁。她十八岁嫁给大她十六岁的将军元成涣。她本是歌姬，被元成涣纳为小妾。二十岁诞下一女，取名元舞。元越的母亲，也就是将军夫人去世后，元府就一直由苏婉蓉掌管，元成涣也再没有娶妻。实际拿着元府大权的不是苏婉蓉，而是年仅十四岁的元舞。元越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没有什么感情，甚至是讨厌她，因为他一直认为是二娘克死了自己的娘亲。
　　“二娘留下我就是让我别再插手那三个人的事情吗？难道我元府是任人出入的客栈么？”元越的声音很冷，比这连绵的雨天还要冷，一直冷到人心中。
　　苏婉蓉知道这个儿子一直对自己的不满，甚至是恨。但她不在乎，道：“越儿，这事牵涉到辰师傅，你爹又不在，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办法。”
　　元越霍地站起来，道：“爹不在还有我！”
　　“哥，动气做什么。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寡妇而已，辰师傅想要留下亲近亲近，你做什么不乐意。再说那个女子已经对辰师傅死心塌地了，你又何必惹他生气，到时候爹那儿你也不好交代不是。”元舞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话。
　　“二妹这话可错了。这女人为什么要进元府？如果真是救了依依受伤倒好，如果不是呢？她进了元府为什么会失意？失意之后，她的丫鬟和侍卫是不是太镇静了？不担心他们家小姐，却天天围着依依打转？”
　　元越还没有说完，苏婉蓉就打断他的话，道：“越儿说来说去，就是为了元依？你应该明白，舞儿才是你妹妹！”
　　“我没有这种吃里爬外的妹妹！”
　　“呵呵，”元舞冷笑，脸上挂着根本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讽刺的笑容，“哥哥还真是天真，和元依还真配啊！吃里爬外？我做一切都是为了元府！你做过什么？”
　　元越回敬道：“元府不削你做的一切！如果它真有实力和人才自然可以屹立不倒，否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后世子孙何必为了这副空壳而苦苦支撑！”
　　他自然知道元舞和五皇子司徒盈之间做的一切苟且之事，但即使他不喜欢这个妹妹，也不会讲这些羞耻之事放到台面上去讨论，大家各自打着哑谜，说得朦朦胧胧，外人自是不知为何。
　　苏婉蓉怒得猛拍桌案：“混账！元府百年基业要毁在你的手里！你拿什么脸面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列祖列宗都是顶天立地之人！怎么会用这些手段！”元越甩了袖子就要离去。
　　“站住！你把你爹的话忘到脑后了？”苏婉蓉恼羞成怒地大喊一声。
　　“爹的话？爹是说过依依绝对不会受伤的。”元越说完这句话，推开房门，从立在门旁的下人手中拿了雨伞，消失在雨中。
　　“舞儿，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苏婉蓉收回视线，紧紧盯着元舞。
　　元舞不耐烦地道：“我就是不想让元依好过！至于辰南，他为爹做了这么多事情，就赏他个暖床的，有何不可？”
　　“你不要弄巧成拙。”苏婉蓉前段时间听到芸姨提起那个夫人的侍卫一生，身手敏捷，绝非等闲之辈。本来那夫人养好伤后，给些酬金谢礼的打法了就是了，现在舞儿这么一下毒，这夫人是彻底有了正当理由留下来了，要是处理不当，她该如何向老爷交代啊。
　　“娘放心，我下的毒我会不清楚？这种蛊除了我没人能解！”元舞阴险地低笑了几声。元越显然还不知道这个毒是谁下的，还认为是龙然为了留在府中故意为之。
　　“好了，舞儿，你下去吧，娘累了。”苏婉蓉看着自己的女儿有些头疼，不想理解她口中的一切事情，太复杂。
　　“娘，你好生休息，女儿先下去了。”元舞起身，道，“风，撑伞！”
　　元越心中有气，但是面色却一如往常般云淡风轻地从苏婉蓉的院子里出来，踩着雨水，沿着碎石路一路走到了元依的院子门口。
　　依然是没有下人，没有丫鬟。大雨中，元府本就安静，这个院子更是冷清，连个暖心的烛火都没有。门紧紧地关着，不知道里面有人没有。元越立于院门口，远远望着紧闭的房门，撑着伞的手紧握，默默地道：“依依，如果谁要伤你，先从我元越身上踏过去！”
　　屋中的人搂着金宝睡得很香，不知道发生过什么。梦到了猪蹄，拿起身旁莲藕般一节一节的小胳膊就是一口。
　　“啊！姨……啊啊啊……”金宝的嚎啕大哭。
　　嘭的一声，房门被踹开，元越抢身进屋，神情焦急。
　　元依这还睡眼朦胧呢，耳中充斥着的就是金宝的哭声，直到元越到床边，拍拍她的脸，她才回过神来，道：“哥？你咋来了？”
　　“听到金宝的哭声，还以为你屋里发生什么了呢。”元越看到了金宝胳膊上那排整齐的牙印。金宝正在揉呢。
　　元依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朦朦胧胧地推了金宝一下，道：“金宝去把夜明珠放好。”
　　小孩儿不情愿地下地，一个接着一个地放好了，才慢腾腾地小跑过来：“姨姨，放……放好了……”
　　元依拍拍他的头，以示鼓励。矮下身子，把他从床边抱上床，盖好被，一边拍一边轻声地哼哼“我地宝贝，睡大觉……”
　　元越已经习惯了她这些不知调调的歌曲，便到一边坐下来，等金宝睡着。他轻手轻脚地倒了一杯茶，呸，凉的。
　　金宝本来就很困，现在被拍的舒舒服服的，很快就睡着了。元依盘腿坐在床沿，揉了揉眼睛，抻了个懒腰，才说：“哥，你今天怎么去军营啊？”
　　“嗯……早饭吃完就被二娘留下了。”
　　元越看着元依，本来阴霾的心情透过了一丝阳光，但是一想到住在辰南院子里的主仆三人，他就不放心起来，道：“依依，跟你回来的三个人真的没有危险？”
　　元依举起右手，竖起中间的三根手指，认真地道：“我对夜明珠发誓！他们绝对是对元府没有危险的！”
　　“算了，即使有你也不会分辨……”元越担忧道。
　　元依听这话，眼睛圆瞪，辩解道：“怎么可以这么说，我连这点分辨能力都没有？”
　　元越微微笑笑，道：“好，好，依依最厉害了。”
　　元依看到元越的手一直在茶杯旁转来转去，也不见他拿起来喝茶，便想到肯定是茶凉了，便穿鞋下地，走过去，一摸，果然是冷冰冰的。她拿着茶壶道：“哥，你坐，我去给你续些茶水吧。”
　　元越拽住了她，道：“别忙了，我马上得回军营，这几天边疆军事调动很繁忙，我比较忙，难得能来看看你，你就坐一会吧。”
　　“好。”说完，在元越的对面坐了下来，看了看元越带着黑眼袋却依旧明亮的眸子，笑眯眯地道：“哥，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我的耳朵好了。”元依趴在他耳朵上小声说道。
　　“什么？！”元越惊喜道。
　　“我说，我的耳朵能听到声音了！”元依还是小声地说。
　　“真的？太好了！太好了依依！”元越兴奋地大喊，这件事一直是他心中的悬着的大石，现在终于放下了。
　　元依摸着自己的耳朵，自己的心因着元越的高兴而砰砰地乱跳。脑海中浮现出两年前耳朵失聪的那一刻。没有声音的世界，整个人都是迷茫的，心中惊慌，甚至是恐惧。眼睛不停地看着周围，神经兮兮地看着左边，却总感觉右边也有人，又迅速地转向右边，后面，最后又转回原处，每天就重复这这样的心里折磨。
　　元越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在伤心，拍着她的手说：“依依，这件事情，不要让别人知道。”
　　嗯，元依点头，说：“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你在辰南身边一定要小心。”惊喜过后，也是深深的担忧。这句话也不知道对她说了多少次。
　　“哥，别担心，师傅和我各取所需而已。义父也是一样。如果被很多人依靠，那么说明他还有价值。”元越说得轻松。
　　“可是他们不是依靠你，是利用你！”
　　“我知道啊，我也是利用他们嘛，互利互用，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已，我又不傻，让他们白白利用！”元依拍拍元越的肩膀，又说：“我不想你为难。一面是自己爱的人，一面是自己的家族。而且你现在也没有这个能力。”
　　元越听了她的话，烦闷一闪而过，随之豁达地道：“我不会以卵击石，我也不会让你为难。”
　　“我也一样。”
　　认真地对视片刻，两个人绷不住，都嗤嗤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