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坐》叶之间

49、课结与开始

　　期末最后一周，顾漾的那门创新创业课正式结课了。

　　最后一节课的时候，阶梯教室里坐得比往常还满。顾漾把最后一章讲完，合上教案，看了一眼台下：“课程内容到这里就结束了。期末作业下周五之前提交，发到我邮箱。有问题可以在企业微信上找我。”

　　底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忽然有人带头鼓起了掌。掌声从教室后排开始往前蔓延，很快整个阶梯教室都响起了噼里啪啦的拍手声，中间夹杂着几声口哨和一个男生的喊声：“顾老师辛苦了！！！”

　　顾漾站在讲台上，面对着满教室的掌声，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他等掌声平复下来之后说了句“谢谢”，然后开始收拾电脑。但他刚把U盘拔下来，就被前排几个学生堵住了。

　　“顾老师！下学期还教吗？？”

　　“顾老师能不能拍张合照？”

　　“我在你课上记了半本笔记，你签个名呗？”

　　顾漾被围在讲台边上，手里的电脑包被人接过去放在了一旁，手机被塞到手里，几个学生已经自发地在他面前站成了一排。他看了一眼举着手机的女生，沉默了一秒，然后配合地站在了人群中间。

　　照片拍完之后有个男生大着胆子问：“顾老师，你以后是不是就不怎么来学校了？”

　　顾漾把手机还给对方：“不一定。看情况。”

　　“那你跟薛想……还住学校旁边吗？”

　　这个问法比较直接，旁边几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气。顾漾看了问话的男生一眼，语气平静：“住。”

　　男生立刻闭嘴了，但脸上的表情像是拿到了什么绝密情报。顾漾没有再理会，拎起电脑包走出了阶梯教室。

　　当天晚上后援会群里流传出了一张合照——顾漾被一群学生围在中间，表情一如既往地没什么波澜，但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评论区的盛况不必赘述，但有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顾老师虽然冷着脸，但他跟我们合照了诶！他没拒绝诶！他真的变了！！”

　　薛想在客厅刷到这张照片的时候笑出了声。顾漾在厨房切水果，头也没回：“笑什么？”

　　“笑你结课照。你站在学生中间的表情，跟被绑架了似的。”

　　“那是正常表情。”

　　“你以前拍商业杂志封面也是这个表情？”

　　“差不多。”

　　薛想举着手机走到厨房门口，把那张照片放大给他看：“你看这个站在你旁边的男生，他笑得嘴角咧到耳朵了。跟你形成了鲜明对比。”

　　顾漾看了一眼：“他大概期末稳过了。”

　　薛想把手机收回来，靠在门框上看他切水果：“你下学期还教吗？”

　　“不教了。项目那边时间排满了。”

　　薛想点了点头：“那你的后援会要原地解散了。”

　　“会找新的观察对象。”

　　“她们上哪儿找第二个顾漾？一百亿身家破产来学校教书的，全中国独一份。”

　　顾漾把切好的水果放进盘子里：“你好像很舍不得那个后援会。”

　　“我是舍不得你在学校待着的时候，我随时能从教学楼跑到你办公室。”薛想接过果盘，“不过也行。你公司反正离我学校也不远，以后午饭还能蹭你们食堂。”

　　“你学校食堂吃腻了？”

　　“吃腻了。而且你公司食堂比我们学校好吃。”

　　顾漾擦干净手：“那以后中午来找我，一起去食堂吃。”

　　薛想叼着一块苹果点了点头：“那说好了。每周至少蹭一次。”

　　“随便蹭。”

　　薛想啃完那块苹果，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今天收到保研的正式通知了。本校，跟之前说的一样。”

　　顾漾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放下抹布看着他：“什么时候收到的？”

　　“下午。你上课的时候。”

　　“那你怎么现在才说？”

　　“你上课嘛，不想打扰你。”薛想又叼了一块苹果嚼着，“反正结果早就知道了，正式通知就是个流程。”

　　顾漾走到他面前，从果盘里也拿了一块苹果，但没有立刻吃：“那你下学期还是在学校。”

　　“对，还是在学校。离你公司地铁三站路，打车十五分钟。”薛想把苹果咽下去，“比我在B大的时候近多了。”

　　顾漾看着他说完那句“比我在B大的时候近多了”时轻松的语气，忽然伸手按了一下他的头顶：“那以后每天都回得来。”

　　薛想被他按得低了一下头，又抬起来：“你废话。我不回来去哪儿。”

　　两个人站在厨房门口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薛想率先把果盘端走：“行了行了，看电视去。你水果切好了就过来。”

　　顾漾跟在他后面走到客厅。电视开着，还是那个综艺，薛想窝进沙发的角落里，果盘放在膝盖上，手里举着叉子。顾漾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薛想叉了一块梨递到顾漾嘴边，顾漾低头吃了，嚼完咽下去。

　　“顾漾。”

　　“嗯？”

　　“保研确定了、你工作也定了、我不用去外地了——咱们是不是所有事都落定了？”

　　顾漾想了想：“房子的事还没定。等你毕业了，看要不要换个大的。”

　　薛想靠在沙发里想了想：“换个大点的也行。你那件灰色卫衣挂在衣柜里都快挤变形了。”

　　“那件卫衣本来穿得就紧。”

　　“那换个房子，给它安排个独立衣架。”

　　顾漾嘴角弯了一下：“好。”

　　窗外又开始飘雪了。细碎的雪粒打在玻璃窗上，无声地积了一层薄白。薛想窝在沙发里啃水果看电视，顾漾坐在旁边偶尔接两句综艺里的笑点，大多数时候安静地陪他看。

　　窗台上两盆植物并排站着，窗外的雪越飘越密，屋里暖气把玻璃内侧烘出一层水雾。薛想后来靠着靠枕慢慢眯着了，手里的果盘被顾漾轻轻拿下来放在茶几上，毯子盖到他肩膀的位置。

　　顾漾没有关电视，只是把音量调低了一些。他坐在旁边看着薛想睡着之后微微张开的嘴唇，窗外的雪光把整个客厅映得比平时亮一些。他伸手把薛想额前滑下来的碎发拨开，然后收回手，靠在沙发背上继续看着那档不知道在讲什么的综艺。

　　外面在下雪，屋里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