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坐》叶之间

43、普通的一天 薛

　　薛想回来之后的第一个周一，顾漾像往常一样六点半起床。

　　他洗漱完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昨晚买的菜，正准备拿鸡蛋的时候忽然顿住了。他站在冰箱前面安静了两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他又下意识地按照“一个人的量”在取食材了。薛想回来了，他现在要多拿一个蛋。

　　他取了三个鸡蛋、一把小葱、两片吐司，开始做早饭。煎蛋的时候他故意多煎了一会儿，让边缘更焦脆一些——薛想上次说过喜欢吃焦边的。小葱切末撒在蛋面上，吐司烤到微黄，热牛奶倒进两个杯子里，和以前一样并排放在托盘上。

　　薛想在七点十分的时候被煎蛋的香味熏醒了。他从床垫上坐起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眯着眼看了看厨房方向顾漾的背影，然后倒回枕头上闷声说了句：“你起好早……”

　　“今天周一，有课。”

　　薛想慢吞吞地爬起来，光脚踩着地板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我要吃焦边的。”

　　“煎好了。”

　　薛想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煎得金黄焦脆的蛋边，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去洗漱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吃早饭的时候，阳光正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和碗沿上。薛想吃了一口煎蛋，含含糊糊地说：“这个比你走之前做的好吃。”

　　“以前也这么做。”

　　“不一样。以前是平均水平，今天是超常发挥。”薛想咽下去，“可能是因为我在对面坐着，你心情好。”

　　顾漾喝了口牛奶，没有否认。

　　上午薛想没课，窝在沙发上把交换期间的笔记重新整理了一遍。顾漾出门去上课之前站在玄关换鞋，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薛想：“中午回来吃饭，你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是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顾漾想了想：“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排骨萝卜汤，我再炒个饭。”

　　“好。”

　　门关上之后，屋子里安静了。薛想继续整理笔记，窗台上的绿植在风里轻轻晃着叶片，远处能隐约听到学校广播的音乐声。他低头写了一会儿，忽然抬头看了看对面空着的椅子——顾漾早上坐在那里喝牛奶的位置，杯子已经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了。

　　他低头继续写，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中午顾漾回来的时候拎了一袋超市买的草莓，洗好了装在盘子里端上桌。薛想看到草莓眼睛一亮：“你什么时候买的？”

　　“回来路上路过水果摊，看到挺新鲜的。”

　　薛想捏了一颗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好吃。”

　　两个人吃了炒饭配排骨汤，饭后顾漾收拾碗筷，薛想坐在沙发上继续整理笔记，顺手把两颗最大的草莓塞到顾漾嘴里。顾漾被塞了个措手不及，嚼了两下才咽下去，侧头看了他一眼：“甜吗？”

　　“甜。”

　　薛想满意地继续低头写字。

　　下午顾漾去办公室改作业，薛想在家待着。他整理了行李里最后几样东西——那盆从B大带回来的小多肉被他端到窗台上，紧挨着原来那盆绿植。两盆植物并排站着，一高一矮，叶片一圆一尖，倒也和谐。

　　他退后两步看了看，然后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顾漾：“它俩做邻居了。”

　　顾漾过了一会儿才回：“左边那盆该浇水了。”

　　薛想凑过去捏了捏那盆绿植的土：“还真是干的，你神了。”

　　“上周浇的，差不多该干了。”

　　薛想给那盆绿植浇了水，又摸了摸右边那盆多肉的土，也顺便浇了一点。他蹲在窗台前面看着两盆植物在新太阳底下舒展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画面莫名让人安心。

　　傍晚顾漾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盒豆腐和一把青菜，薛想已经提前把米洗好煮上了。两个人一起在厨房忙活——顾漾切菜薛想择菜，顾漾炒菜薛想在旁边递调料。配合比以前更加默契，几乎不需要多余的对话。

　　饭桌上薛想忽然问：“你下学期还教课吗？”

　　顾漾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还在谈。下学期课表还没定，但大概率会继续教一阵。王磊那边说学生反馈不错，问我要不要转成长期。”

　　“那你转吗？”

　　“再看。如果手上那个合作谈成了，时间可能冲突。”

　　薛想放下筷子认真看着他：“你那个合作到底是什么方向？之前你提过几句，但没说细。”

　　顾漾想了想：“一家做教育科技的公司，想让我做战略顾问。融资轮次到了B轮，他们需要一个有资本运作经验的人。”

　　“听起来不错。”

　　“还在初期接触，没定。谈成了我告诉你。”

　　薛想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那你谈的时候别被人压价。”

　　顾漾看着他：“你担心我被人坑？”

　　“你以前在固阳的时候签合同肯定签习惯了，但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人家可能觉得你急着用钱，开价的时候往低了报。”

　　顾漾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你比我的律师还操心。”

　　“我可不是你律师。我是你金主。”薛想理直气壮地扒了一口饭，“你挣的钱要交家用的，我可不能让你被坑。”

　　顾漾看着他低头扒饭的样子，嘴角动了动，没有反驳。

　　吃完饭后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薛想挑了个搞笑综艺，自己笑得前仰后合，顾漾在旁边偶尔跟着弯一下嘴角。茶几上摆着洗好的草莓，两个人你一颗我一颗地吃，盘底空了之后薛想靠到顾漾肩膀上继续看电视，头发蹭着他的下巴。

　　“明天早上我想吃三明治。”薛想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

　　“什么馅的？”

　　“煎蛋火腿生菜。你要是有空的话再加片芝士。”

　　“冰箱里有芝士。”

　　“那你做的时候多放一片。”

　　“嗯。”

　　电视里的笑声还在响着，窗外的天色已经全暗了。窗台上两盆植物并排站在夜色里，沙发上的两个人靠在一起，茶几上放着一个空草莓盘子和两杯喝了一半的水。

　　顾漾伸手把薛想肩膀上滑下去的毯子拉上来了一些，没有转头，继续看着电视屏幕。

　　薛想的声音又响起来，闷闷的：“明天你下课了早点回来。”

　　“嗯。”

　　“后天我想吃鱼。”

　　“后天买。”

　　“那明天你路过菜市场先买条鱼，后天做。”

　　顾漾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明天就想吃鱼？”

　　薛想从他肩窝里抬起脸：“明天也行。”

　　“明天中午做。”

　　薛想满意地重新靠回去，闭上眼听着电视里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含糊地说了一句：“顾漾，这种日子真好。”

　　顾漾没有回答。但他放在沙发靠背上的那只手往下挪了一点，搭在了薛想后脑勺的位置，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

　　窗外夜风摇着窗台植物的叶片，电视里的笑声还在继续。一个普通到不值得记录的晚上，但薛想闭着眼的时候觉得这大概是他所有日子里最想留住的那种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