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坐》叶之间

39、第二次探访的意外收获

　　顾漾第二次去B大的那天，薛想在出站口接他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块手写牌。

　　牌子是用快递纸箱拆的背面做的，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八个大字："热烈欢迎家属探亲"。字迹歪歪扭扭，旁边还画了个简笔笑脸，笑脸上戴了副眼镜，看着像顾漾。

　　顾漾走出闸机看到那块牌子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薛想举着牌子站在人群里冲他挥手，周围有旅客在笑，有个大爷还凑过去看了看牌子上写的字，冲着薛想竖了个大拇指。薛想毫不在意，举着牌子一路走到顾漾面前："欢迎！"

　　顾漾看了看那块纸板，又看了看薛想因为举牌子而露出来的卫衣下摆："你从宿舍一路举过来的？"

　　"对啊。"

　　"……不嫌累？"

　　"累什么，仪式感很重要。"薛想把纸板收起来卷成筒塞进背包里，"你排骨带了没？"

　　"带了。"

　　"好，那走。今天中午不吃食堂了，我找了个地方。"

　　薛想带着他出了高铁站，七拐八拐走了十几分钟，最后在一栋居民楼前面停下来，掏出钥匙开了单元门。顾漾跟在他后面上了三楼，薛想打开一扇门，里面是个小小的出租屋——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净整齐，桌上有插着绿萝的玻璃瓶，窗台上甚至还铺了块碎花桌布。

　　顾漾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你租的？"

　　"短租，就一个下午。"薛想进屋把背包放下，"我想着每次都吃食堂也没什么意思，就找了个日租公寓。厨房虽然小但能用，你带了排骨嘛，我买了点别的菜，咱俩自己做一顿。"

　　顾漾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薛想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怎么了？不好吗？我觉得挺好，有厨房、有客厅、不用在外面冻着——"

　　"挺好的。"顾漾把保温袋放在桌上，"你买了什么菜？"

　　薛想立刻来了精神，拉开冰箱门开始往外掏：西红柿、鸡蛋、一把蒜苗、一块豆腐、一小袋面粉，还有一盒草莓。"面粉是我想跟你学做手擀面的。上次在你家看你揉面好像很简单，我想学。"

　　顾漾看着冰箱里整整齐齐的食材，又看了看薛想那张期待的脸，脱了外套系上围裙："行，教你。"

　　两个人挤在那个不到三平的厨房里，一个揉面一个洗菜，手肘不时碰到。薛想学揉面的手法笨拙但认真，顾漾在旁边纠正他的动作，偶尔伸手帮他调整手掌的角度。

　　"你手腕太僵了，揉面要用手掌根发力。"

　　"这样？"

　　"再松一点。"

　　薛想调整了几下，面团终于变得光滑了一些，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比做题难。"

　　"多做几次就好了。"

　　"那你会多来几次教我吗？"

　　顾漾把切好的西红柿放进碗里："来。只要你租这个屋子。"

　　薛想埋头继续揉面，耳朵尖红红的，但嘴角翘得很高。

　　中午两个人坐在小客厅的折叠桌前吃自己做的饭——手擀面、西红柿炒蛋、蒜苗炒豆腐，简单但热腾腾的。薛想吃了一大碗面，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还是自己做的好吃。食堂的饭菜吃了一个多月，我都快忘了饭还可以这么香。"

　　"以后每周做一次。"

　　"你每周都来？"薛想坐直了，"高铁票不要钱？"

　　"偶尔。不一定每周。"

　　薛想重新靠回去，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忽然说："顾漾，我还有一个月就期末了。考完就能回去。"

　　"嗯。"

　　"你那边怎么样？课还多吗？"

　　"还有三周结课。下学期不一定续，王磊问我要不要继续教，我还没定。"

　　薛想转头看他："不教了？"

　　顾漾想了想："下学期可能有别的事。"

　　"什么事？"

　　"上次那个论坛之后有几个人联系我，聊了些合作的可能。还没定，但方向比之前清晰一些。"

　　薛想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从小窗打进来，把顾漾的轮廓勾得清楚分明。他说"方向比之前清晰"的时候，语气跟半年前那个站在C大校门口递杨枝甘露的顾漾完全不同了——稳了，笃定了，眼睛里有了光。

　　"那就去做。"薛想说，"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顾漾偏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先把手擀面学会了再说。"

　　薛想愣了一下，然后抓起桌上的草莓扔了一个过去："你少看不起人！下回你来，我单独给你做一碗！"

　　顾漾接住草莓放进嘴里，嚼了嚼："行。我等着。"

　　下午两个人在小公寓里待了四个小时。薛想写作业，顾漾在旁边用手机查资料，偶尔交流几句。窗台上碎花布被风吹得微微飘动，绿萝的叶子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到了傍晚，顾漾收拾东西准备去高铁站。薛想送他到门口，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他手里。

　　顾漾低头一看，是一块小小的磁吸冰箱贴。图案是一只简笔画猫抱着一条鱼，鱼身上写着"饭已做好，回家热热就行"。

　　"这什么？"

　　"上次逛小商品市场买的。"薛想靠在门框上，"你贴家里冰箱上。你做了饭就给它吸上，我看着安心。"

　　顾漾把冰箱贴攥在手心里，那块磁铁凉凉的，小小的，边缘有点毛刺，大概是批量生产的廉价小物件。但他看了又看，然后收进口袋："好。"

　　"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顾漾转身下楼，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薛想还站在门口看着他。顾漾冲他抬了抬手，然后继续往下走了。

　　回程的高铁上，他把那块冰箱贴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简笔画的小猫抱着一整条比它还大的鱼，表情满足，嘴角咧到耳根。

　　他想起薛想第一次做可乐鸡翅翻车的样子，想起他说"以后我给你做饭"的时候那股信誓旦旦的劲，想起今天学揉面时手腕僵得像木头却死活不肯停手的倔强。他把冰箱贴收好，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弯了弯嘴角。

　　到站之后他打车回了出租屋。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块冰箱贴贴在冰箱正中间，跟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外卖单和便利贴放在一起。小小一块磁铁在白色冰箱门上很显眼，猫抱着鱼，鱼身上那行字对着厨房的方向。

　　顾漾退后两步看了看，然后转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经过冰箱的时候他伸手碰了一下那块冰箱贴，把它摆正了一些。

　　窗台上的绿植叶子比前几周垂了一些，他浇了水。手机亮了，薛想发来："到了？"

　　"到了。"

　　"冰箱贴贴上了？"

　　"贴了。"

　　"拍个照我看看。"

　　顾漾拍了张冰箱门的照片发过去。薛想放大看了几秒，回了一条："位置不错。下次我去的时候要检查还在不在。"

　　"在。除非冰箱没了。"

　　薛想发了个"满意"的表情包，然后说："那我写作业了。你早点睡。"

　　"嗯。"

　　顾漾放下手机，站在厨房里环顾了一圈。窗台上绿植喝了水精神了一些，冰箱门上多了一块画着笑脸的冰箱贴，锅里还有半锅中午煮的面汤。一切都在原有的位置上，但又好像比之前多了一点什么。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但他站在亮着灯的厨房里，觉得那点东西大概足够让他安稳地度过薛想回来之前的每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