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镰仓》青蛙墨

2、鲷鱼烧 “柏木！你

　　“柏木！你怎么搞的？扫把怎么少了一个！”胖胖的中年店长正厉声训斥着柏木。
　　“是是是，非常的抱歉”柏木一边道歉并且不断鞠躬，店长每训一句，便说是，像是一个招财猫。在柏木嘴巴开始干的时候，他终于解脱了。
　　柏木骑着脚踏车行驶在回家的小路上，浅绿色的海浪拍打在岸上，小螃蟹在岸上爬行，寻找合适的主人。
　　柏木骑行到了小町通步行街，闻着步行街各种食物的气味，勾得他身体内的馋虫起来了。
　　但想了想自己仅剩2万円，又觉得倒霉，光一个破扫把就赔了600円，距离下一次給料日还有一週。
　　“哎~”
　　他推着脚踏车在步行街内闲逛。
　　“咕~咕~”柏木的肚子发出抗议，他感到很伤脑筋。整个步行街的店铺快被他跑个遍，都让他感到头大。
　　“麻烦请给我一份鲷鱼烧，红豆口味，谢谢您”
　　“好了，250円”
　　柏木肉痛地付了钱，拎着鲷鱼烧离开了。
　　“欢迎您的下次光临——！”
　　背后传来店员热情的声音，他忽然闻到一股薰衣草香。
　　“哎？是你！”
　　柏木转过头，发现是那个少女。她穿着一件白色外套，黑色长裤，长筒鞋，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着柏木，一阵微风吹来，少女的头发随风飘起。
　　微风吹拂着柏木的短发，遮住了他的眉毛，他不自觉的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那个……你……你……要……吃吗？”柏木的眼睛像天空飘，手却紧紧捏着纸袋。
　　“嗯”少女眼神亮亮的看着柏木。她眼前这个男孩，比她高一点点，但总笨笨的。眼睛明明很大，却总眯成小小的。
　　两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柏木手忙脚乱的掰开鲷鱼烧，馅料还冒着热气。
　　“那个……嗯……你是……要头……还是……尾”柏木弱弱的询问，眼睛在少女和鲷鱼烧上来回打转。
　　宁静被一道突兀的声音打破，远处荡起一团巨大的尘土，一只秋田犬撒欢的跑过来，围着这个凳子来回打转，并不断扒拉少女。
　　少年的脸红的跟酸梅干一样，少女紧紧贴着少年，秋田犬围着两人像是小陀螺一样。
　　柏木从脖子到头顶，就跟清晨的红日似的，他不自觉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少女对着秋田犬，眼睛微微一眯，那只狗立马
　　乖乖的跑走了。
　　下午的阳光斜斜的照射在人身上，使人懒洋洋的，柏木却浑身绷得笔直，两腮的肉紧紧鼓起，他觉得自己像躺在薰衣草田中。
　　“这个……那个，你……你，我……”柏木的嘴巴一张一合，大脑一片空白，话刚到嘴边，便泄了气。
　　柏木愣愣的看着手中仅剩下的鱼尾巴，又抬头看了一眼少女。少女正笑盈盈的看着他，晃了晃手中的鱼头。
　　“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少女含糊的开口询问，微侧着头看着柏木。
　　“我……我的…名字…叫做…源柏木”少女嘴中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笑了笑。
　　“我的名字叫做——清水桜！”
　　“哦！好的！”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尖捻去眼角的泪珠。
　　秋田犬跑走之后，公园忽然安静了许多。下午的阳光穿过樱树叶子，在长椅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柏木盯着手里的鱼尾巴，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
　　红豆馅很甜。
　　他不敢抬头，因为一抬头就会看到她。她就坐在长椅的另一端，膝盖就要碰到他的膝盖。
　　柏木把最后一口鲷鱼烧塞进嘴里，两腮鼓起来，像是一只屯食的仓鼠。
　　“好吃吗？”
　　桜歪着头，从侧面打量他。她早就吃完了自己那份鱼头，正用纸巾擦手指，动作慢慢的。
　　“嗯……嗯。”柏木点头，声音含在嘴里，含含糊糊的。
　　“那就好。”桜把纸巾捏成一个小团，在手心里滚了滚，“我今天其实……逃课了。”
　　柏木转过头看她。
　　“不想上课。”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眼睛看着远处海面的反光。
　　“四月嘛，开学没多久，讲的东西都很无聊。早上出门的时候天那么好，我就拐了个弯，没往学校走。”
　　她把纸团丢进垃圾桶，转头看他，笑了笑：“然后就在步行街遇见了你。”
　　柏木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算是好事吗？她逃课，他赔了扫把被训，一个倒霉的人和一个逃课的人在公园里分一个鲷鱼烧——他不知道该不该笑。
　　“……这样不好吧。”他终于憋出一句。
　　“什么不好？”
　　“逃……逃课。”
　　桜看了他三秒，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你说话好像风纪委员。”
　　柏木的脸又开始发烫。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觉得上学很重要，因为他自己没在上学。他十六岁，高中没考上，在便利店打工，每天对着货架和收银机，没资格评价逃课这件事。
　　“我……”他想解释，嘴却跟不上脑子。
　　“好啦好啦。”桜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不逗你了。”
　　她站在他面前，逆着光，身后的树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她的影子落在柏木的膝盖上，遮住了那片细碎的光斑。
　　“这个周末，你有空吗？”
　　柏木抬起头。桜正看着他，眼神很亮，像是月圆时刻的月亮，期待美好的事发生。
　　“有……有。”
　　“我想去神社。”桜把双手背在身后，微微踮了一下脚。
　　“镰仓这边有个很灵的，你知不知道？”
　　“报……报国寺？”
　　“不是那个。是御霊神社。离海边很近的那个。”
　　柏木想起来了。那个神社确实不大，藏在居民区里，游客不多，倒是经常有拍江之电的人蹲在附近的道口。他没去过，但略有耳闻。
　　“你去过吗？”
　　柏木摇头。
　　“那太好了。”桜歪了歪头，刘海在眉间晃了一下。
　　“这样的话，就一起去吧。”
　　柏木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他还是第1次被女孩子邀请，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大块年糕。
　　“我……”柏木的手在膝盖上搓了又搓，“我周末……”
　　“嗯？！”
　　“没……没事。可以去。”
　　桜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她忽然在长椅上重新坐下来，坐得比刚才近了一点。
　　“对了，你平时有女生朋友约你出去玩吗？”
　　桜微笑着，但柏木总觉得后背发凉。
　　柏木愣了一下：“朋……朋友？”
　　“嗯，朋友。”
　　柏木想了想，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他没什么朋友。便利店里的同事都是大叔和主妇，交班时说一句“辛苦了”就是一天的社交量。
　　“我想也是。”桜点点头，像是确认了某件早就猜到的事，恢复了微笑，柏木那种后背发凉的感觉消失了。
　　她把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侧头看他：“那你觉得，如果有一个女生跟你说她周末很闲，你应该怎么回答？”
　　柏木像被一反木綿缠住了头。
　　“我……我……应该……”
　　“嗯？”
　　“应该……问……问她想不想……一起去……哪里？”
　　“对。”桜打了个响指，满意地站起来。
　　“那你现在可以问了。”
　　柏木张着嘴，看着她的脸在四月的阳光下笑得无比自然。脑袋里仍然像一团浆糊，但在这之中，仿佛一道亮光照射了进来。
　　“……你要……不要……”柏木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话一口气吐了出来，“周末和我一起去御霊神社？”
　　桜眨了眨眼。
　　“好啊。”
　　她拎起放在长椅上的包，转过身去，却回头对着柏木wink。柏木的心脏正在以一种完全不合理的方式撞击胸腔。
　　柏木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柏木第一次笑——虽然也很难看，僵硬的像是天狗面具，但是真的被逗乐了。桜看着他笑的样子，眼睛微微眯起来，没说话。
　　“我走了。”
　　她再次转过身，摆了摆手
　　“周末见。”
　　“周……周末见。”
　　桜走出公园的时候，秋田犬小八正蹲在入口处等她。看到她过来，尾巴开始疯狂摇摆，舌头伸得老长。
　　“走了，回家。”桜低头对它说。
　　柏木没看到这一幕。他正呆呆的坐在长椅上，保持着目送她的姿势，像个雕塑。
　　柏木手里还捏着那个空了的鲷鱼烧纸袋。阳光把纸袋上的油渍照得透明。
　　他站起身，把纸袋丢进垃圾桶，推着脚踏车走出公园。
　　海风迎面而来，带着一股熟悉的柚子香。柏木揉了揉鼻子，发现脸还是烫的。